《君当长相忆》小图图

57、苦乐自当

　　宛岑静下心来抄着佛经，释尘也静静地看着经书。静谧的黑夜里传来阵阵钟声，宛岑停笔抬头，窗外除了佛钟声，未有其他。宛岑放下笔，到释尘身边，往发出微弱黄光的灯盏里添了些油。
　　“爹，我去添些热水来。”宛岑知会释尘。
　　释尘嗯声应了，宛岑便提着水壶往外走。
　　宛岑一路往寺庙后院厨房而去。夜已极深，汀州不再下雨，空中偶有微风，吹走了些许燥热，宛岑抬头看天，漆黑一片，点缀着点点星光，已是七月初，明月藏身，未有光辉。
　　厨房里只有一个看火的师傅，大约五十来岁，灰黄的佛袍罩在身上，面前垂了一串硕大的佛珠，正在火旁拨弄着，壶里燃着沸水，噗噗作响。
　　“阿弥陀佛，见过南宫施主。”老师傅合十揖礼。
　　宛岑也微微福身，“师傅，夜已深，怎还未安寝？”
　　老师傅接过她手里的茶壶，添满了水，放置在灶台上，“贫僧今夜当值，在此看火。”
　　宛岑见他旁边还有矮凳，便坐了过去，“师傅幸苦了。”
　　“施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老师傅慈爱一笑。
　　宛岑若有所思，释尘便是这样啊！想到释尘，便又想到逸之和云楼白。
　　宛岑回身看屋外，已经三更天过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忽而，屋外闪过黑影，玩岑大惊，起身便追了出去。
　　“南宫施主！”老师傅也知事情紧急，可是宛岑速度实在太快，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了后院。
　　老师傅突然惊讶，这生死门的南宫玩岑会武功！
　　宛岑追着黑影一直到了相空寺武教场后面的矮山旁，武教场是相空寺的师傅们晨练习武之地，设了各种铜人木桩，周围种了不少银杏，菩提和青檀，绿意盎然，在这黑夜里格外幽暗。几缕微风拂过，宛岑青蓝相间的衣裙翻飞，也吹起了后背秀长的青丝。
　　宛岑冷笑，既笑对方不知天高地厚，也笑自己竟然轻易上当，看来这背后的人还真是了解自己，想到自己会十分在意释尘大师的安危。
　　“既然引我过来，又何必躲躲藏藏？”宛岑清脆空灵的声音在武教场散开，在这幽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空气中气息异动，周围青葱树木下站出来十一二个黑衣人，看他们的动作脚步，再听气息，宛岑便知道，他们武功都不低，看来又是忘川楼的杀手，一群亡命之徒。
　　宛岑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动作。毫不意外地看着他们身后走出来的那个女子。
　　“温女官，好久不见！”宛岑温温的笑着。
　　温森茹原本看着不远处站着清雅美貌的女子甚是惊讶，尚未缓过神来，便见她开口说话，那么熟悉的声音，那么刺眼的笑，那么独一无二的眼睛，温森茹恨得咬牙，紧攥着拳，指甲磨着手心，阵阵刺痛。
　　“你是，南宫宛岑？”
　　宛岑看她脸上惊愕阴狠的神色，无奈一笑，谈谈回到：“温女官竟还记得我。”
　　温森茹多日来的恨意在这一刻汹涌，已是漫到顶端，恨满满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宛岑。
　　那么美艳的女子，尽管只是淡雅素净的青蓝衣裙，一只白玉簪挽着简单的发髻，可是，她就是那么美，静静站在那里都令天地黯然失色。温森茹恨，恨自己无知，也恨她太通透，把自己看的太透，这样的感觉，让她恨，让她想毁了她！
　　“哈哈哈……难怪他说，我没有一处比得上你！哈哈哈……”温森茹大笑，笑着笑着便眼泪莫名，突然又恨意满满，她擦了泪，慢慢走近宛岑。
　　宛岑依旧平静地看着，她极端，怕是劝不回来了。
　　“南宫宛岑，我真的是，好恨你！”温森茹边走边说，冷笑着，“因为你嫁给了他；因为你，我爹让我踏上一条不归路；因为你，我亡命天涯；也是因为你，我人不人鬼不鬼！我真想亲手毁了你的脸，让你生不如死，然后让你哀求我，被我踏在脚下，像条狗一样！”
　　温森茹言语阴森，表情狰狞。可宛岑依旧不温不火地笑着，仿佛她说的与她无关。
　　她这样的反应器，让温森茹越发恼怒，她欺身到宛岑面前，怒道：“你为什么还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最恨你这个样子！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宛岑摇头。
　　“知道就好！”温森茹冷笑，“看你手无缚鸡之力，柔弱可怜，你若是求我，我可以让你死的好看一点。”
　　宛岑笑着摇头。
　　“你为何意？”温森茹上前，死死抓住宛岑面前的衣物。
　　宛岑笑，“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死，你也奈何不了我！”
　　温森茹又怒，极力克制着自己立刻掐死她的冲动，“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下毒吗？”
　　宛岑摇头，“我想要下毒，你无处可逃。”看见温森茹脸色一变，宛岑好笑，“不过，今晚出来得急，身上倒是的确未带任何东西。”
　　温森茹放开她，冷哼：“我不怕你！就算你毒死了我，我也会拉着你一起，我们今晚就这儿同归于尽，我要让你的云楼白生不如死，要让你所有的亲人好友都追悔莫及。”
　　说完，温森茹亮出一把匕首，快速向宛岑刺来。
　　宛岑无奈，闪身轻松避开。温森茹没想到她竟然避开了，惊愕地看着她。
　　“我说了，你奈何不了我。”宛岑平静地解释。
　　“怎么可能？你，你不是往生路上的……”温森茹越说声音越小，惊恐万状，看着宛岑，觉得自己真是愚蠢，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取她性命，还想让她生不如死。
　　温森茹不甘心，看着宛岑，“我不会放过你的！”
　　宛岑看见树下站着的十几人身形移动，已是拔了刀剑冲了过来。宛岑身上没有兵器，只好利用往生步法的优势，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他们之间。
　　那些杀手心生疑惑，没想到武林传闻丝毫不会武功的南宫宛岑其实隐藏极深，只看这身形步法，轻功必定不在众人之下，且身形迅速，怕是内力也是十分深厚，恐怕，她的武功应该也是央顾所授。众人有些退缩，但又自己安慰：就算她武功再高，我们十几个人对付她一人，难道还会怕了不成？
　　宛岑面无表情，化掌为刀剑，避开杀手的刀剑，招招往杀手致命处而去。宛岑一掌挥向里自己最近一人，这一掌用了七八成力，足以致命。那人口中喷出鲜血，目眦尽裂，不可思议地向后倒去。宛岑轻松夺过他手里的剑，挥剑四周，剑气四散，将围在她身边的几人震退好几步。
　　杀手微愣，这样的身手和武功，在江湖怕也是不多见的，没想到生死门如此可怕！
　　宛岑却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先发制人，利用杀手震惊的瞬间，已经提剑杀了过去。不过瞬间，剑下已经是鲜血淋漓，宛岑的衣服上却是一滴不染。
　　温森茹在一旁已经吓傻，自己真的一点也比不上她！
　　温森茹咬紧牙关，紧握匕首，慢慢靠近宛岑的后背，扬手就要刺去！
　　宛岑警惕性极高，感觉身后有人靠近，迅速转身，手中的剑已经挥了出去！
　　温森茹停着扬手握刀的姿势，惊恐地看着冷漠神色的宛岑，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血止不住地留着，胸口处，宛岑握着的剑埋入心脏。
　　宛岑也没想到会是她，微微一愣，拔出剑，闪身接住她。其余的杀手死的死，伤的伤，也不敢再上前送命。
　　“温森茹！”宛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其实她也是一个可怜人啊！只是因为爱错了人，因为那样一个父亲，所以，她走向了极端，在这条不归路上，送了性命。
　　温森茹身体往下坠，宛岑扔掉剑，稳稳地抱着她坐在地上。
　　“南宫宛岑，我恨你！”温森茹憋着气说完这句话，痛苦地捂着胸口。“我比你先见到他，可他却爱上了你！我……我已经失去他了，又失去了家，都是拜你所赐！”
　　宛岑突然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真的是拜自己所赐吗？
　　“可是，我又好羡慕你！也只有你，才配得到他的爱啊！”
　　宛岑看着她的眼睛，是深邃的怅然，是无奈的放弃。
　　“我已经点了你的穴，我马上救你！”宛岑突然很难过。
　　温森茹自嘲一笑，突然咳嗽起来，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她的嘴边，“你以为……你说救我，我就一定要……我不要你救，我……反正也……也没想过活下去！”
　　宛岑沉默。
　　温森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她：“为什么……释尘大师要致我爹于死地？”
　　宛岑不想让她知道这残酷的真相，闭口不答。
　　“你说啊！”
　　宛岑只好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他是前太子，也是我爹！”
　　温森茹带着震撼和惊愕，永远地走了。
　　宛岑看着平静下来的武教场，微风吹起了她的秀发，凄婉妖冶。
　　武教场远处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围满了人，有相空寺的僧人，也有那几道担忧不已的身影，甚至还有许多未曾谋面的，或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武林中人。
　　云楼白急切地走到她身边，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单膝跪地便将她揽入怀中，“宛儿，我回来了！”
　　宛岑眼睛酸涩，胃里一阵难受，突然全身无力，瘫软昏在他怀中。
　　云楼白大惊，“宛儿！”抱着她便往回走。
　　“阿岑！”“宛岑！”逸之和玉宁安的声音也一前一后传来，也不管周围武林人士，直接跟着云楼白，护着宛岑离开了。
　　云郁白看着地上躺着的杀手和温森茹，又看向云楼白离开的方向，微微叹气，对寺里的僧人道：“为他们超度一下吧！将那位姑娘好生安葬了！”说完也离开武教场。

作者有话说

　　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元稹《遣悲怀·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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