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当长相忆》小图图

14、清风露

　　晓镜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始终不安心。“少夫人，我怕我哪一天嘴不严实就说出来了。”
　　“你会吗？”宛岑看着她，问得颇为认真。
　　晓镜最怕宛岑这样的眼神，本来是最清澈平淡的眼神，可是晓镜却莫名觉得很有压迫感，她自认定力太差，片刻便败下阵来，颓然地回话：“我不敢。”
　　宛岑轻笑，“那就还是可能会咯。没事，给你一瓶清风露就好了。”
　　“少夫人，清风露是什么呀？”
　　“嗯，一种毒药，喝了就说不出话了。”
　　宛岑说得轻松，可是晓镜却吓坏了，一个哆嗦差点瘫软在地，声音颤抖地乞求：“少夫人，我打死也不说，你不要杀我啊。”
　　宛岑一惊，看着手足无措的小丫鬟，颇为不解：“我没要杀你啊。我只救人从不杀人的，清风露真的只是喝了说不出话来而已。”
　　晓镜轻呼一口气，刚才差点吓死：“少夫人，你刚才那么认真，我以为你要用毒药杀死我。”
　　“你又没做坏事，我为什么要杀你？”宛岑打趣道。
　　“少夫人啊，江湖上总有些心怀不轨的人为了守住秘密，就将那些知道秘密的人都杀人灭口。他们称这叫做死人永远不会出卖人。”晓镜很是认真地向她解释。
　　宛岑噗呲一笑，她只是想逗一逗她的小丫鬟，没想到这个晓镜居然这么天真。“但是晓镜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哪怕是死人也是会出卖人的。”
　　晓镜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怎么可能，死人又不会说话。”突然表情一变，不确定道：“少夫人，不会他们真的会变成厉鬼来索命吧？”
　　宛岑忍俊不禁，捧腹大笑，这个小丫头还真的有趣。等她笑过了，才悠悠开口：“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命来~”然后模仿那些戏文里厉鬼的表情吓晓镜。“像这样的吗？”然后她回归正常，不停地逗她。
　　晓镜欲哭无泪，“少夫人，你怎么又吓我啊。”
　　宛岑拉她坐下，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晓镜惶恐，可是看着宛岑的眼睛却不敢不接。
　　宛岑眼底闪过不忍，她从小到大虽然常被南宫逸之欺负，但是她长到十八岁，从来没有像晓镜这样唯唯诺诺过。同样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女儿，才十六岁的晓镜却是从小就被卖进云家堡，尽管云家堡对下人好，但是他们骨子里总是认为自己低人一等。
　　宛岑面上仍是一片开心之色，又和她说了些笑话。
　　云郁白领着云承苏走进楼苑，看着嬉闹坐一起的主仆两人，眼底是诧异，但随即又明了，她成长于生死谷，那是个没有主仆之分的地方，她又是医者，向来一视同仁。
　　“三婶，你们又在讲什么好玩的事情啊，我也要听。”云承苏挣脱了云郁白的手，立即往宛岑怀里扑过去。晓镜闻言立刻起身，宛岑不动声色。
　　宛岑怕他冲得太猛磕到石桌，用后背抵着石桌双手将他抱在怀中，然后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又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问他：“我们小承苏来了，有没有想我啊。”
　　“有啊有啊，三婶，我天天都想你。可是爹爹总不让我出来玩儿，他说我不听话不乖。”
　　宛岑看着他嘟着小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颇觉得有趣，双手捧着他的小脸使劲搓揉，他睁着大眼睛委屈的模样甚是可爱。“他才不乖呢。我们小承苏可乖了，长得又可爱又听话，多乖啊。”
　　“小少爷最乖了。”晓镜也在一旁顺着他，然后转身向云郁白见礼：“奴婢见过二少爷，二少爷请喝茶。”她在茶盘里取了一个倒扣的茶杯斟了一杯放在云郁白面前，然后退身到宛岑身后。
　　云郁白坐下也不说话，宛岑自然也就不去理会他，自顾自逗弄着怀中的云承苏。“承苏，前两天三婶考你的题你会答了吗？”
　　云承苏一愣，这几天俨然是忘了还有这回事。宛岑好笑，看着他笑得格外亲切温柔，云承苏一看担心起来，怎么眼前这个温柔漂亮的三婶笑得时候比爹爹还让人害怕，赶紧讨饶：“三婶，承苏知道错了。承苏忘了。”
　　“忘了啊，没关系啊！只是，今天本来新做了糕点想让你尝的，这下就只好留给你三叔了。”宛岑故作其事。
　　云承苏这一听就慌了，三婶的糕点可好吃了，立刻回想几天前三婶问的问题，片刻后倒是想起来了，不太确定地开口：“三婶，是不是孔融觉得大梨不好吃，他只喜欢吃小梨啊。”
　　宛岑这次是真的笑得温柔，捏捏他的小脸，示意晓镜去屋里端点心，才慢慢跟他解释：“承苏，你记住啊。孔融并不是不喜欢吃大梨，大梨又大又甜，你喜欢吃吗？”
　　“喜欢啊，我能吃好多个呢。”
　　“孔融肯定也喜欢啊，他可是和你一样年纪呢。他把大梨让给别人把小梨留给自己，是因为他知道兄弟姐妹之间要互相关心，作为弟弟，他要尊重兄长，作为哥哥，他要爱护弟弟妹妹。所以他把好的留给其他人，把不好的留给自己。”宛岑把她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拉着他的小手继续说：“承苏，你现在也是个小男子汉了，对自己的长辈也是要尊敬，有了好的东西要先问长辈，要和他们分享，遇到比自己弱小的弟弟妹妹，也要主动关心他们。这样别人才会觉得我们的承苏也如孔融一般是个有礼貌关爱他人的好孩子。”
　　云承苏虽然并不明白其中的深意，但是他相信三婶说的话一定是对的，所以他很听话的点点头，“三婶，我知道了。以后我有好吃的好玩儿的一定会拿去给爷爷奶奶爹爹娘亲，还有二叔三叔，还有三婶。”
　　“真乖，不仅是我们啊，还有那些一直照顾你的人呢，他们照顾你也很是辛苦的。”宛岑循序善诱。
　　晓镜端了点心出来放在云承苏面前，他犹豫着拿起一块，然后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晓镜：“晓镜姐姐，你吃点心。”宛岑看着他的动作，很是满意。
　　晓镜吓了一跳，赶紧接过，“谢谢小少爷，小少爷真好。”
　　云承苏一脸得意，咯咯笑个不停，“二叔，你先吃。三婶，你也吃，承苏最后吃。”
　　云郁白看着这个小魔王突然间学会分享，接过点心，另一只手也宠溺地摸摸他的头，“承苏真乖，知道学会分享了。”然后他看着那个一直抱着云承苏的女子，满是探究。
　　宛岑不去迎上那抹一直观察她的视线，接过点心喂云承苏。云楼白进楼苑的时候看着这一幅奇怪的画面，脸上似乎不悦。
　　云承苏第一个看见云楼白，拿了块点心挣开宛岑的怀抱，跑到云楼白面前，将点心高高举到云楼白面前，“三叔，你吃点心。”
　　云楼白一惊，这个小魔王什么时候学会主动让出东西来给别人？他面上一笑，蹲下身看着云承苏，“承苏今天这么乖啊，那承苏喂三叔吧。”说完张开嘴。
　　云承苏听话地将手上的点心送进云楼白嘴中，笑得格外开心，平时从来不对自己笑的三叔今天对自己笑了，还夸自己了。然后转身往宛岑身边跑去，“三婶，三叔夸我乖了。”
　　“我们小承苏今天本来就乖啊，你表现的这么乖三叔当然要夸你啊。”宛岑俯身捏捏他的小脸，抱他坐在石凳上，然后把点心盘子推到他面前，“快吃吧，不然一会儿你三叔可要跟你抢了。”云承苏一听，赶紧往嘴里送点心，看得晓镜在一旁偷乐。
　　宛岑看着向她走近的云楼白，示意一笑，哎，时刻要演戏可真难受。
　　云楼白点头，看向云郁白问：“二哥，你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你这儿看看？上午在大哥那儿喝茶，承苏拖着要来这里，我就跟着来了。”云郁白看着一副鹣鲽情深的两个人，笑得颇有深意。
　　宛岑却不戳穿他，“二哥，上次听说你在我和楼白的婚礼上没能喝到好酒，甚是惋惜。这几日梨花白应该差不多能喝了，虽不及那****哥喝的那深埋半载的梨花白香浓，但是也是香味十足。二哥如果不嫌弃，就和承苏一道留在楼苑吃晚饭吧。”
　　云承苏一听自己能留下吃晚饭，立刻拍手大叫：“好哎，我要在这里吃晚饭。”云楼白一拍他的后脑，他又立刻安静下来。
　　云郁白一听有好酒，也很是没底气地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杨万里《闲居初夏午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