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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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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著小雨,轎內,周純安靜的坐著。轎子前往的方向是皇宮,她,即將要成為皇上的妃子,雖然一切看起來都是那樣的平靜,但是周純自己心里清楚,心里她比誰都要緊張。街民們都聚集在一起,想要目睹一下這位未來妃子的容貌,透過薄紗,周純看向熟悉的街道。進了宮以后,她就見不到了。
此時,在熙攘的人群后面,有一位穿著破爛衣服的少女,懷里緊緊抱著一個包裹,神色緊張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她是誰?雖然衣服破爛,臉上也是黑不溜秋的,但是卻絲毫掩蓋不了她的美貌,那是周純見過最美麗的臉。周純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她看著少女跑過。忽然,少女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停下腳步,朝周純的方向看來。周純幾乎已經和她四目相交了。但是很快,她們就看不見對方了,轎子移開了。
兩年后
周纓坐在銅鏡前梳頭發,她只是簡單的將頭發盤起,沒幾下功夫就完成了。冬兒推開門的時候周纓正準備疊被子。
“小姐,這是我們下人做的,你不要再做了。你把活都搶了,你讓冬兒怎么辦?”冬兒上前拉開了周纓,讓她坐在凳子上看自己疊被子。
周纓笑著搖了搖頭,她為自己倒了杯茶。
“小姐,我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冬兒疊完被子,站在周纓的身邊說,“今天大小姐要回來。就是您一直沒有見過的姐姐。”
周纓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不敢相信地看著冬兒。冬兒點點頭繼續說:“等一下就要來了,真是難得,看來皇上真的很寵愛大小姐,只不過進宮兩年時間,就已經得到了出宮的假期。”
周纓很想要見見這個姐姐,她來到周家已經兩年了。兩年前,她穿著破爛的衣服,帶著娘的遺物敲開了周家的大門。那時的她還不知道什么叫情人,她只知道從小就沒有人肯和她一起玩,大家都管她叫“野種”,然后娘就會抱著她哭。娘死后,讓她帶著她的東西到周家,她來了。周老爺見到包袱之后很難過,并且還為周纓取了名字。但是周夫人看她的神色卻很復雜,后來她知道,那叫厭惡。
所以兩年來,只有冬兒陪著她,她一直呆在這個小小的房間里。因為這里,就連下人看她的神色都很奇怪,讓她覺得很難過。或許兩年前來到這里是一個錯誤吧。但是周纓卻知道自己有一個優秀的姐姐,兩年前加入皇宮做了妃子。她一直盼望可以見她一面。
“小姐,還不去看看?”冬兒推了周纓一把,周纓笑著搖搖頭。如今出去,大家一定都在場,她的存在只會讓空氣變得難以入鼻而已。
“那多可惜,你不是一直都很希望可以見到大小姐嗎?”冬兒又說。
周纓坐在凳子上,嘆了口氣。
黃昏,太陽的余暉撒入小屋。冬兒端著晚飯走進小屋:“小姐,我聽說明天一早老爺和夫人要帶著大小姐走親戚去。”
周纓端起碗,拿起筷,開始吃飯。她有些難過,進周家的這兩年,別提親戚了,她連自己的親爹都見不到十次。反正這種活動絕對不會有她,她也很清楚,甚至有很多親戚都不知道周家如今還有一個二小姐。
“明天府上會沒什么人,因為很多下人都說要借這個機會到外邊去玩玩!小姐,我們也出去好嗎?”冬兒看著周纓安靜的吃飯,問道。
周纓想了一下,的確很久都沒有出門了,借這個機會未嘗不好,于是點頭答應。
第二日,正如冬兒所說,周府安靜極了。冬兒特意為周纓找了一間還算好的衣服,其實周纓的衣服全部加起來也不過十件,而且還沒有一件是新的。但是這并不是問題,周纓皮膚很白,容貌美麗,穿什么衣服都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小姐,您真的是我見過最美麗的人了!好了,出門吧?”
周纓點點頭,握著冬兒的手出了小屋。
陳詠一早就聽說了宮外的熱鬧,今天一早便偷偷摸摸逃出皇宮,不知不覺走到了周家附近,他本想順便來看看周純,推門后卻發現周家沒有人在。他一路摸索著來到了后院,和周纓撞個正著。
陳詠從來沒有見過這美麗的女人,不經看呆了。
“喂!你是什么人?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冬兒指著陳詠問。
從小到大還沒有誰敢對陳詠這樣做過,陳詠瞥了冬兒一眼,冬兒忽然覺得有些害怕。陳詠徑直走到周纓面前,笑著說:“這里可是周府?”
周纓點頭。
陳詠看著周纓,又問:“那為何沒有人?”
周纓奇怪的看了看周圍,果然一個人也沒有。雖然說是要去外面湊熱鬧,但是也不需要全部下人都出門吧。
“老爺和夫人帶著大小姐出門了,還有其他下人也都出門了,你究竟有什么事?”冬兒插嘴問。
“大膽奴才!主子在說話,奴才插什么嘴?!”陳詠面向冬兒,面色厭惡地說。
周纓忙擋在冬兒面前,向陳詠搖頭。
“你……”陳詠驚訝地看著周纓。
“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是啞巴。”冬兒被陳詠嚇到,結巴地說。
陳詠重新打量起周纓。美麗、端莊,這樣的女子真是世間尤物,但是卻是一個啞巴?真是太可惜了!
“你,聽得見我說話嘛?”陳詠小聲地問。
周纓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著揮手。
“那么你不是天生的?”陳詠又問。
周纓點點頭。
陳詠笑了,周纓也笑了。陳詠忽然想起剛才冬兒的話,回頭問冬兒:“你剛才說他是你小姐?但是周家不是只有一個小姐嘛?嫁入皇宮做妃子了,怎么這時候又多了一個小姐出來?”
冬兒不知該不該說,她看著周纓。周纓想了一下,請陳詠進了小屋。陳詠雖然不明所以,但是還是進了小屋。小屋的中央有著一張小圓桌,上面有紙和筆,看起來周纓經常靠這種方式和別人溝通。周纓請陳詠坐下,自己拿起筆寫著。
陳詠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同情面前的少女,他覺得她和宮里的那些女人不同,她給他的感覺更特別、更親切。冬兒站在門前,雖然沒有出門,但是她還是很高興,兩年來,終于有人肯耐心地坐下來看小姐寫字了。
陳詠在小屋里坐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很享受和周纓交談。周纓沒有問他的名字和身份,這讓他松了口氣。而當他越了解周纓一些,他就越想保護周纓,她雖然一直在笑,但是她的心里一定很痛苦吧?陳詠心里這樣想著。
“小姐……”冬兒推開門,說:“老爺他們回來了。”
周纓點點頭,寫下:你該走了吧。
陳詠笑說:“是啊,不過我想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周纓沒有送陳詠出小屋,而是安靜的收拾著她寫滿的幾十張紙。而陳詠也沒有回頭多看周纓一眼,他離開的很干凈。看著陳詠離開,冬兒走進周纓問:“小姐,您知道他是誰嗎?”
周纓搖頭,她的確不知道,她也不想問。今天她說了許多,他也問了許多,她一一回答了他,卻忘記問他。不過她知道,他一定不是普通人,不是普通人,就代表他們不會有什么故事。
當晚,冬兒收拾完碗筷后就送到廚房去了,周纓照例開始練習書法,雖然沒什么人肯耐心的看她寫字,但是她還是要保證自己要寫得一手好字。送走陳詠的周純獨自一人來到小屋,本來周老爺和周夫人也要一同前來的,但是被她拒絕了。她要一個人和自己的妹妹見見面。
這是周純第一次進小屋,這兒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小時候拴馬的地方,沒有想到兩年后這里竟然住著自己的妹妹。周純進小屋的時候,周纓正在抄寫《出師表》,周纓抬頭的一瞬間,周純的腦中閃過一個畫面。
“你是周纓?”周純面無表情地問。
周纓點點頭,張張嘴,沒有聲音。眼前的人大約就是自己的姐姐了,周纓有這樣的預感。
周純發覺周纓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見過似的。
“你在抄東西?”周純看了一眼桌上的紙,“字寫的很漂亮。”
這是第一次被人夸獎字寫的漂亮,周纓笑了。
周純坐在周纓的身邊,看著周纓的臉。是的,這張臉任何女人見了都會妒忌的發狂的,但是她不會。周純閉上眼,想起了陳詠囑咐過的話,她慢慢開口說:“盡管我們的娘不是同一個人,但是我畢竟是你姐姐。”
周纓點點頭。這一點她一直很認同。周纓在紙上寫下:姐姐,我本來就知道您很漂亮,現在一見到您,才知道以前的想象都是假的,您比我想得美多了。
周純笑了笑,不理會那些,她說:“我想你是知道我是皇上的妃子的。在皇宮不比在外頭,雖然我可以回娘家住三天,可這是我花了兩年的時間才得到的。雖然很多人都說我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但是我很明白一件事,這件事我希望你也能明白。雖然我是他的妻子,但是他并不是我的丈夫。”
周纓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周純緊接著說:“他是皇上。只因為他是皇上。明白嘛?”
周纓又點點頭。周純滿意地微笑,說:“宮里妃子有很多,皇上卻只有一個,雖然大家都是愛著皇上的,但是皇上卻不一定愛大家,當然,也包括我在內。哪一天我老了,或者我不再那么會揣摩圣意了,那么我就永遠都不會坐在這里了。”
周纓雖然越來越不能理解周純的意思,但是還是點著頭。
“好孩子。你多大?”周純問。
周纓忙寫下:十七。
“好,你比我小上三歲。”周純說完起身離開。推門的那一刻,她回頭又看了眼周纓。她還記得方才陳詠離開周家的時候,還搭著她的肩膀說,外頭是挺好玩的,你可以多玩幾天再回宮。
對于回娘家的妃子來說,皇上準許出來的時間越久,也就代表越不需要。兩年的哀求,究竟算的了什么?
第二天,周纓被送入皇宮,冊為周妃。
幸運的是,冬兒也被招進了宮做宮女。有了冬兒的陪伴,周纓倒也覺得無所謂了。那日周純走后,周老爺和周夫人就來了,他們沒有征求周纓的同意,只是前來告訴周纓他們的決定。周纓沒有猜測為什么皇上會知道自己,也不去想去想為什么皇上要立自己為妃,反正都是無用的。周纓坐在寢宮里,自嘲的笑著,一直以來她也渴望過婚姻,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條件,所以她只想找一個老實的農夫,在鄉下過上普通的日子。可是如今她嫁的卻是皇上。
陳詠進寢宮的時候周纓正在發呆,她傻傻地笑著,絲毫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人。
陳詠看著周纓的背影出神,他上前抱住周纓。周纓被嚇了一跳,連忙跳了起來,陳詠沒有準備,狼狽的摔在地上。周纓見是陳詠,剛露出笑容,卻發現陳詠身上穿的龍袍,連忙跪在地上。她怎么也沒想到,他竟然是皇上!
陳詠從地上起來,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他伸手扶起周纓說:“朕嚇到你了?”
周纓點點頭,她的確是被嚇到了。
陳詠讓周纓坐下,今天的周纓打扮了一下,看起來更加美麗動人。陳詠說:“你現在這個樣子很美,你知道嗎?”
周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心里在想著一件事,她竟然被自己的姐夫娶了!忽然周純的臉出現在她面前,她還記得周純的那句話:雖然我是他的妻子,但是他并不是我的丈夫,因為他是皇上。
“為什么要娶你,你不想知道嗎?”陳詠輕聲地問。
周纓點點頭,即使知道了又怎么樣?可以讓她回去嘛?不行。不可以。
陳詠看著周纓,笑了。
陳詠在周纓的寢宮里住了半夜。后半夜,陳詠走了。第二天周纓才知道 ,他是去了姐姐那里。
“小姐,您怎么了?”冬兒為周纓端來了早飯。看著發呆的周纓,冬兒有些好奇。
周纓搖搖頭,她躺在床上,忽然不想起來,就像這樣躺著。腦子里還是周純的那句話,怎么都揮散不去。她該怎么辦呢?該愛皇上嗎?可以愛嗎?如果愛上了怎么辦?如果真的愛上了,那么當他去別的女人那里的時候,她究竟該怎么辦?像現在這樣任由他嗎?
宮中的生活很冷淡,還好周纓早就在小屋里習慣了。陳詠一旦不出現,她的日子到也很平靜,沒有任何的不適應,她也同樣不喜歡出寢宮。在周家的兩年已經將她鍛到不和陌生人交往的地步了。
一個月后,周纓早早的睡下,睡得正熟的時候,感覺被子有人動,周纓張開眼,卻看見了身邊躺著陳詠。
“你是第一個不等朕就管自己睡覺的妃子。”陳詠閉著眼睛說。
周纓有些茫然,她不明白地看著陳詠。
陳詠調皮的張開一只眼看著周纓,笑著說:“在宮里,無論哪一個妃子都要等到戌時才可以睡覺。因為皇上會隨時過來。”
周纓點點頭,因為她并不知道宮里有這樣的規矩,況且她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他會來。周纓躺下打算繼續睡,這下換陳詠坐起身子。陳詠不可思議地看著周纓說:“你怎么就不問問朕這一個月和哪些妃子呆在一起了?”
周纓再一次茫然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她該問嗎?可是他不是皇上嗎?他并不是她的丈夫,并不是她的“農夫”啊!
陳詠見周纓的表情,好奇又好笑。往常,剛進宮的妃子哪一個不是這樣的?死死的把他纏住,不讓他去別的寢宮,一旦去了還要問個不停,他曾經以為,每一個女人都是這樣的,喜歡管事。
“算了,睡吧。”陳詠又躺下,“朕今天好累,眼睛也快張不開了。”
事實上這一個月陳詠的確很累。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個月陳國的事情特別多,不是什么邊境鬧災荒就是什么大官被百姓聯名了,所有的事都像是故意說好了一樣堆積過來,讓陳詠一點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但是周纓睡不著了,她在揣摩陳詠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在讓她吃醋?她失眠了。
陳詠醒來的時候,周纓穿好了衣服背對著他坐在凳子上。周纓幾乎一晚上沒有睡,腦子里都是姐姐說的每一句話,早知道姐姐說的話對自己會造成那么大的影響,當初就不要去聽了。
陳詠從背后抱住周纓的腰,下巴舒服的擱在周纓的頭上。周纓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但是沒有像上次那樣跳起來。陳詠笑著心想,有進步。
周纓伸出手,在陳詠的臉上撫摸著。陳詠沒有阻止她,周纓慢慢的從眉毛開始向下,一直摸到嘴唇,脖子。
“你想做什么?難道眼睛也看不清了?”陳詠笑著問。
周纓搖搖頭,執起筆在紙上寫下:我看不清楚你究竟是不是皇上,所以只能用摸的。
“哦?何意?”陳詠作在周纓的身邊問。
周纓繼續寫著:皇上,有一個問題一直在煩惱臣妾,臣妾是在想不出答案,所以只有問您了。
“好,你問。”
周纓蘸了蘸墨寫下:您對我來說,是什么?
“這個問題就難倒你了?”陳詠手托著下巴,“自古以來,皇上就是妃子的全部。”
門外傳來要上朝的聲音,陳詠起身沒有再管周纓了。他看著周纓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心里笑了一下。皇上,當然是妃子的全部,包括生命在內。
陳詠走后沒多久,周純來了。這讓周纓嚇的不小。她進宮以來,還沒有見到過姐姐,周純這次前來,她自然是很歡喜。
周純帶了兩個丫鬟過來,進屋之后把那兩個丫鬟也支走了,只剩下她們兩姐妹。周纓請周純坐下,自己則坐在周純的身邊,她安靜的等待姐姐先開口。
“皇上昨夜在你這里嗎?”
周纓稍微想了一下,點點頭。
周純喝了一口茶,繼續說:“宮里的生活還習慣嗎?”
周纓面對自己的姐姐已經沒有是很么好拘束了,她搖了搖頭。
周純似乎本就知道這個答案,沒有在意。
“皇上對你好嗎?”
周纓又點點頭。
“妹妹……”周純忽然握緊了周纓的手,“是姐姐無能為力,姐姐知道你不幸福,是不是?”
“你愛皇上嗎?”
周纓怔了一下,愛,什么是愛?小時候她曾經問過娘這個問題,娘當時摸著她的頭,笑著反問她,你沒有爹,恨娘嗎?當時的周纓的回答是不。她很用力的搖著腦袋。之后,娘就笑著說,等你長大以后,就知道娘為什么要帶著你一個人走了。即使受盡委屈也不回去,你以后就會知道為什么了。
不過周纓現在也不明白。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被鄰居的小孩欺負,娘永遠只有抱著她哭。
看周纓不回答,周純笑著說:“我呢,很愛皇上。以前,我并不知道皇上是一個怎么樣的男人,但是我進宮的第一天我就愛上他了,我知道他也愛我,只是與我的愛,是不可以比的。”
看著周纓美麗的臉龐,周純似乎有些不放心,她繼續說:“妹妹,你真的不愛皇上?”
周纓依然不回答,只是皺著眉。
“好,姐姐回去了。等有一天你發現你愛上了皇上,一定要告訴姐姐。”
周纓忙拉住周純,在紙上寫著:姐姐,我能愛皇上嗎?您不是說,他是皇上嗎?我不可以要求他什么。
周純笑了笑:“妹妹,你可以讓皇上愛你,可以讓皇上寵你,千萬不要讓皇上專一,他做不到,因為他是皇上,但也是男人。”
周纓的手松了下來,她腦子里盡是那句話。周純見周纓糊涂了,笑著離開。周纓進宮完全是一場意外,雖然她很美,但是周純并不在意,不是因為她是啞巴,更多的是其他的原因。
第二天,陳詠召周纓去永寧閣。永寧閣是陳詠看書的地方,他猜周纓在宮里一定會很無聊,因為她不像其他的妃子會去巴結人,她只會呆在自己的小寢宮里不踏出門一步,所以他打算讓周纓過來看書,還可以增長一些知識。
周纓從寢宮里匆匆忙忙出來,身邊只有一個冬兒,帶路的侍衛邊穿長廊,邊為周纓介紹著周圍的景物。周纓興奮的看著周圍的一切,這是她進宮幾個月以來第一次跑離自己寢宮這么遠的地方。
明妃是大皇子的親娘,素來傲慢無禮,雖然早就失去了皇寵,但仗著自己的兒子的關系,她在后宮還是一樣的囂張跋扈。早就聽說了宮里來了一個美貌如花,皮膚水嫩的妃子,但卻是一個啞巴。明妃與德妃聊完天準備回寢宮去,路過長廊的時候看見了周纓。雖然她從來沒有見過周纓,但周纓的美是不可掩蓋的,加上一臉的陌生,明妃認定了周纓就是那個新進來的妃子。
冬兒攙扶著周纓,一路有說有笑。明妃故意往周纓的方向走,帶路侍衛一見迎面走來的是明妃,忙下跪問好。冬兒和周纓雖不清楚面前是何人,但也鞠躬問好。
明妃將周纓的臉抬起,內心的嫉妒就像遇到火苗的枯草迅速燃燒起來。明妃今年二十二歲,嫁給陳詠的時候陳詠還是太子,兒子也是那個時候生下的。自從陳詠登基以后,可以說幾乎沒有正眼再看過她了。后宮就是這樣,輸的并不是別人也不是美麗,而是時間。
周纓的美讓明妃怒火中燒,明妃冷哼一聲,開口問:“你就是周纓?”
冬兒不好開口,雖然見到小姐被欺負,但也只能扶著周纓。
“還不是個狐貍精。”明妃冷笑一下。
“明妃娘娘,周妃娘娘她……”
“你是誰?!”明妃惡狠狠地瞪著冬兒,冬兒嚇了一跳,后退了幾步。
周纓握緊冬兒的手,她已經知道明妃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了。明妃是周纓見過的除姐姐外的第一個妃子,她以前不出寢宮所以不知道,一旦出了寢宮,她就會遇見很多妃子,雖然她們彼此沒有任何關系,卻有著同樣的一個男人。
周纓的心里有些復雜,她不知道該怎么處理她們的關系,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別人。
看著周纓的臉,明妃就有一肚子的氣,她揮起右手。
“住手!”
陳詠其實一早就站在離她們不遠處的長廊的另一頭,他目睹了全部過程,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想要看看自己這個不會開口的周妃是怎么應付宮里最傲慢的明妃的。事實證明,就是沉默。
“皇上!”明妃腳都軟了,一時沒站穩差點跌倒,幸好身后的丫頭攙扶著。
陳詠以為自己會不在意的,這種后宮嬪妃爭寵的戲碼每天都在上演,他都見怪不怪了,但是此刻,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腳走向周纓面前。周纓的臉有些微紅,陳詠摸著周纓的臉,眼里盡是憐惜。自己是怎么了?明妃分明沒有打到她,只是嚇嚇她而已,即便是這樣,自己也會心疼?究竟是怎么了?
陳詠連忙轉過身,揮手讓明妃下去。明妃簡直是求之不得,慌忙退下,生怕皇上改了主意。
“你不生氣嗎?明妃那樣的莫名其妙。”陳詠背對著周纓問。
周纓握起陳詠的手,在他的手上寫著:可是我們都是你的妻子,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她。
“你可以理解?”陳詠詫異地看著周纓。她才進宮多久,已經可以做到這樣寬容別人了?
“周纓,你和你姐姐差很多。朕以前以為你們很相似,她以前和你一樣,不與別人爭奪任何東西,但今天朕知道了,你們不同。”你的心,太干凈了。
“你回去吧。”陳詠向周纓揮了手,獨自朝來的方向走去。
周纓向陳詠的背影鞠了躬,和冬兒轉身回寢宮。冬兒將明妃罵了一萬遍,周纓沒有說話。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無形之中已經招惹了別人,那就是嫉妒嗎?其實在周纓自己的心里,又何嘗沒有嫉妒二字呢?
陳詠站在荷花池邊,心里很復雜。作為一個皇上,他很清楚地知道不應該對某一個嬪妃特別寵愛,后宮是一個是非地,就跟打仗一樣,女人們的戰爭比的是心理戰,比他們男人的戰斗難多了。在陳詠還小的時候,就親眼看見到了父王曾經很寵愛的妃子,最后都是什么樣的下場。所以他一直告訴自己,皇上,必須花心。其實被那么多女人鍾情,也并不是件好事。她們也有她們的背景。
當初封周纓為妃只是一時的貪玩,第一次去她的寢宮也是因為好奇,想對她好一點更是因為出于同情。可是,什么時候開始,貪玩、好奇、同情這些感情都不見了?換來的確是……
“蔡凝。”陳詠喚道貼身侍衛。
“是的,皇上。”
“我經常說皇宮就想一只大籠子,我自己已經受夠折磨了,可我當初怎么這么笨,把她也關進了這樣的籠子里?”
“回皇上。”蔡凝說,“因為這樣子,皇宮對您來說就不再是失去自由的大籠子了。”
“是什么?!”陳詠馬上問道。
“是家,皇上。”蔡凝說。
陳詠點點頭,若有所思。
陳詠的弟弟陳慶王爺終于打了勝仗班師回朝了,安京(陳朝國都)的百姓都趕到城門口來迎接陳慶王爺。陳詠也穿著龍袍,和朝中大臣站在百姓的前邊,等待著陳慶王爺的來臨。后宮里,周纓在刺繡,這是她進宮后才學會的,以前在周家,或是在娘的身邊,都不曾碰過針線。
冬兒為周纓端來了很多點心,自己站在周纓的身后,看著周纓仔細地穿過一針一線。
周纓將手中的刺繡放下,轉過身去看著冬兒,她知道冬兒一定是有話要說。
“小姐……”冬兒被周纓盯著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方才我去給您拿點心的時候聽見喜兒和平兒在說件事。好像一年一度的射獵比賽要開始了。”
那喜兒是周純的貼身丫鬟,而平兒則是德妃的丫鬟。周纓想了一下,打算聽冬兒繼續說下去。
“好像那是親王皇子們參加的比賽,皇上是作為裁判的。”
周纓點了點頭,但是這實在是和自己沒有關系。冬兒見周纓沒有反應,忙繼續說:“按道理皇上是要帶皇后一同前去的,但皇上并沒有立后,所以他每年都會帶他最得寵的妃子過去。聽說前兩年都是大小姐和皇上一同前去的。”
冬兒終于把話都說完了,她小心翼翼地看著周纓的表情,但是周纓卻沒有絲毫表情,而是拿起桌子上的刺繡欣賞起來。
“小姐,您不著急嗎?我覺得皇上很喜歡您,如果您努力一點的話,今年或許同皇上一同前去圍場的人就是您了。”冬兒走到周纓的面前,著急地說。
周纓只是笑笑,并不說話。
見周纓沒有什么反應,冬兒也沒有辦法,只能干看著她刺繡。
傍晚,陳詠跌跌撞撞地來了。
陳詠是帶著笑聲進來的,他一見周纓便拉起周纓的手說:“陳慶回來了!打了個勝仗回來了!”
周纓聞到陳詠身上的酒氣,知道他一定是喝了很多的酒。周纓心里忽然一陣竊喜,陳詠在喝醉的時候也會到自己寢宮來,這是一件好事。周纓將陳詠扶到椅子上坐下,為他倒了杯茶,陳詠沒有喝茶,而是大聲地說著:“朕今天很開心!周纓你知道嗎,我有好幾年沒有見過我弟弟了!我們約好,后天的射獵,朕要和他一起比賽!”
周纓笑著點頭,又將茶遞給陳詠。陳詠再次把茶挪開,扒在桌子上,他醉的一塌糊涂,口齒不清,周纓很努力地聽他說話,卻什么都聽不清楚。陳詠昏昏沉沉的,周纓擔心他感冒,將他扶上床,蓋好被子,自己多穿了兩件衣服坐在一邊看著他。
翌日,陳詠頭疼地醒來。周纓手拖著下巴睡著了,陳詠摸了摸腦袋,想不起昨晚的事了,但是一看周纓的樣子,很快便明白過來。陳詠本想將被子蓋在她的身上,但卻看她的睡顏看出了神。
她是那樣美,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他被她的美貌吸引住了。雖然她的性格一點也不適合住在后宮,但是她住下來了,并且沒有為他惹是非。周纓的個性很淡,淡的就像沒有一樣。是的,陳詠不得不承認,再不知道什么時候的情況下,自己已經愛上了周纓了。不是因為她的美貌,也不是因為她的溫柔,或許只是因為她的淡。陳詠甚至不敢大聲喘氣,只怕會打擾這份寧靜。
陳詠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覺,他怕只有自己有了這種奇妙的感覺而周纓卻沒有。如果真是那樣,他一定會受不了的。
周纓感覺到了刺眼的陽光,她張開雙眼的時候陳詠已經換好龍袍準備上朝了。這對妃子來說是不可饒恕的錯誤,竟然自己睡覺,讓皇上自己更衣。周纓剛想起身,卻被陳詠一把抱起。
陳詠將周纓抱到床上,為她蓋好被子:“你昨天晚上一定沒有睡好,都是我的關系,對不起。”
周纓顫抖了一下,因為陳詠稱自己為“我”。這是下意識嗎?
“你要好好的補充睡眠,不然明日誰陪我去圍場狩獵?我要讓你見到我最帥氣的樣子。”陳詠在周纓的額頭上吻了一下,離開了周纓的視線之內。
周纓的臉紅得就像發燒,今日的陳詠太不對勁了!一點也不像他!周纓摸著自己的臉,傻傻地笑了起來。昨夜,她終于將周純的問題想通了,不必奢求皇上只屬于自己,只要自己愛著皇上就可以了。就像娘一樣,如今爹究竟當初愛不愛娘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娘深深的愛著他,可以為了爹一個人遠走高飛。
圍場在安京郊外,許多皇親貴族都手牽一匹馬,站立在圍場的中央。陳詠特地為周纓挑選了一匹身材嬌小且性格溫順的馬,起初陳詠以為周纓會不敢上去,誰料周纓看著那些皇親上馬的姿勢后,腳一蹬就上了馬背。
“蔡凝,要是周妃有什么事的話你就提著你的腦袋來見我!”陳詠對蔡凝說道。
“是!奴才定全力以赴保護周妃娘娘,不辜負皇上的期望!”蔡凝說完后也上了馬。
這是周纓第一次騎馬,其實心里很慌張,但是周纓知道,如果自己不表現的大膽一點,陳詠一定會擔心的。從昨天夜里陳詠的夢話里周纓知道,這一次的射獵比賽他很期待,如果到時候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的話,一定不能玩得盡興的。
“那我走咯。”陳詠向周纓揮起手。
周纓笑著點頭。
陳詠騎上馬跑到圍場中央,向那些皇親貴族們下達開始射獵的命令后,所有的人都朝四面八方哄散開來。這一次的目標是一頭鹿,這是一頭剛剛成年的鹿,腿腳靈快得很,陳詠事先已經和陳慶打好賭,誰贏了就聽誰的。
陳慶是馬上的健將,自小便在馬上玩耍,出兵打仗又是在馬上作戰,騎術可以說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了。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標,并且他發現此處無人,功勞可以說是獨自品嘗了。陳慶張開弓瞄向小鹿,嘴角露出一絲弧度。
陳詠走后,周纓就下了馬,她對騎馬實在不行,就算這馬溫順可愛,她也愛不起來。蔡凝提議可以四下走走,周纓想了一下,也就同意了。進宮已經半年了,這還是第一次出宮來,雖然四面都只有樹和草,不過她也滿足了,到處走走聞聞宮外的空氣。
“娘娘小心!”蔡凝大叫一聲,周纓下意識的回頭,一支利箭穿過周纓身邊,直直的刺進了她背后的樹干。周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雙腿一軟,昏倒在地。
陳慶見傷到人了,忙駕著馬前去查看。
“王爺?!”蔡凝顯然對陳慶的出現很驚訝。
“要緊嗎?”陳慶一見周纓的服飾便知道是位娘娘,忙急切地詢問。
“不,沒傷到。”蔡凝搖搖頭,“應該是嚇到了。”
“這也不行,得快點叫跟著一起來的太醫。”陳慶一見周纓昏迷在地,心里尋思了一下,“娘娘,得罪了。”
陳慶將周纓抱起,周纓的頭發終于將她的臉露了出來,陳慶將其抱上馬,此時才見到周纓的面貌。陳慶第一次見到周纓,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子,皮膚雪白,嘴唇紅艷,陳慶看的目不轉睛。
“王爺?”蔡凝輕聲叫喚。
“哦,沒事,我們快走。”陳慶回過神來,駕起馬往回跑。
周纓醒來的時候,陳詠就趴在她的床邊。周纓想伸出手摸摸陳詠的臉,但是卻沒有這樣做,她用伸出的手搖醒了陳詠。陳詠揉著眼睛看起來還是很迷糊,周纓心里笑他。
“聽說你昏倒的時候我真是嚇了一大跳!還好你沒有受傷,只是嚇到了而已。”陳詠嘆了口氣說。
周纓笑笑,準備起床。
“如果傷害你的人不是陳慶的話我一定會重重的處罰的!我沒有責備他,你不生氣吧?”陳詠問。
周纓只是微笑。
“我知道你不介意的。”陳詠手托腮說。
“皇上。”蔡凝在門口說道,“陳慶王爺來問候娘娘了。”
“讓他進來,在廳房里等著。”
收到命令的蔡凝退下后,周纓慌忙起身開始準備。陳詠看著慌張的周纓,笑著說:“第一次看見你那么慌張,他可是害你暈倒的人,你可不用那么客氣的。”
周纓沒好氣地看了陳詠一眼,要知道她那樣緊張還不是因為對像是他一直夸獎的弟弟!對于陳慶,周纓也一直都很期待可以見面,關于他的傳聞實在太多了,難得他親自來拜訪,當然要打扮的體面才可以。
“好了好了,不要上胭脂了。”陳詠拉起準備上胭脂的周纓往廳房走去。陳詠心里有個聲音在叫,它說,不可以讓周纓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見除他以外的男人。
廳房,陳慶坐在椅子上,射獵比賽因為周纓的關系而終止了,那是陳慶第一次見到那樣緊張的皇上。陳慶和陳詠是同母的兄弟,感情非常好,這在帝王之家是難得可貴的。陳慶很了解自己的哥哥,如果當初坐皇上的人不是他,那么如今在沙場上殺敵名揚天下的威武大將軍就該是陳詠的頭銜了。
也許每一個人都不夠了解他,他太會偽裝自己了,這其實是對的,作為一個皇上,怎么可以讓別人看清楚他的內心在想些什么呢?但是今天,當他把周纓送到陳詠面前的時候,陳詠臉上的緊張感,是絕對裝不出來的。陳慶很肯定,陳詠深愛著那個女人。陳慶從來都沒有想到,有一天,陳詠居然也會那樣深愛一個女人。
陳慶還在深思,陳詠和周纓已經踏進了廳房。
“在想什么呢?”
“皇上!”陳慶看見陳詠身邊的周纓,不同于圍場上的騎士裝扮,今天的她真的完全和宮里的妃子一樣了:“周妃娘娘!微臣罪該萬死!”
周纓看著陳詠,陳詠會意,忙說道:“好了好了,陳慶你起來吧,她也沒受傷。”
“此事是微臣犯下的錯,皇上不需要為微臣說好話!”陳慶低著頭說。
周纓有些著急,拉著陳詠的袖子。陳詠說:“朕并沒有為你說好話,周妃的確是這個意思。”
陳慶抬起頭,看著周纓:“娘娘你……”
周纓笑著指指自己的喉嚨,搖了搖手。
“她不能說話。”陳詠在一邊解釋著。
周妃娘娘竟然是一個啞巴!這是何等的驚人消息!但是,竟然是啞巴,那她又是以什么樣的方法是皇上鐘愛與她呢?難道就是那張臉?不可能,陳慶深信自己的哥哥不是那樣膚淺的人。
“請問……娘娘您聽得見微臣的聲音嗎?”陳慶問。
周纓點頭。
“莫非娘娘您是后天因素所導致?”
周纓又點頭。
陳慶想了一下,試探性地說:“娘娘,難道您都沒有找人醫治過嗎?”
聽到這個問題,周纓有些無奈的搖頭。她哪里有條件來醫病,如果有的話,當初也不會人用那疾病去侵襲自己的嗓子,變成現在這樣了。
陳慶問到這里,便沒有再問下去。
陳慶剛離開周妃寢宮,蔡凝便尾隨而上:“王爺,皇上邀您前去永寧閣一敘。”
跟著蔡凝來到了永寧閣,陳詠還沒有到,估計還在周纓那兒。蔡凝端來了茶點后就離開了。陳詠幾乎是用小跑的方式來到永寧個的,推門便問:“陳慶!你有辦法治周纓的病嗎?!”
陳慶還沒有來得問安,想也不必,接口道:“她不是天生的,所以我想是可以治療的,只是我還不了解。”
“真的可以?!你要給朕一個肯定的答復!”陳詠的臉上沒有一點的玩笑樣,他非常的認真。
陳慶看著陳詠的臉好一會兒,說:“哥,我從來沒有見過你為了一個妃子那樣緊張過。小時候你曾經說過的話,是不是就快不算數了?”很久沒有喊陳詠“哥”了,陳慶只有和陳詠嘆心事的時候,才會喊他“哥”。
那樣子的他們不再是君臣,只是兄弟。
陳詠呆了一下,笑了笑。陳詠和陳慶的娘只是一個側妃,陳詠也不是長子,所以本來太子不該是他,但是皇上卻偏偏喜歡這個兒子,并且在陳詠八歲的時候立為太子。從此陳詠便離開了親娘的身邊,住到了離皇上寢宮不遠的地方。在那里,他遇見了許多妃子,美麗的、端莊的、才華橫溢的、刁蠻任性的,幾乎什么類型的女人都有,后宮,就是一個亂了套的社會。
陳國自開國以來就有一個規矩,妃子是可以廢的,但是皇后是不可以廢的。一個皇上只能立一個皇后,因為是國母,為了讓百姓安心和不顯示皇族內宮的是非,因此皇后是不可以廢除的,除非皇后意外死亡了。陳詠的皇祖父和曾祖父,都沒有立皇后,但是父王卻立了兩個皇后。
第一個聽說是病死的,但是后宮里一直流傳著,其實是因為先皇寵愛梅妃,想要立梅妃為后。一代新人換舊人,先皇親手下藥毒死了皇后,之后改立梅妃為后,可惜沒過多久,梅妃也死了。之后先皇就一直沒有立皇后了,至于梅妃為什么而死,后宮里倒是沒有在流傳下去了。
小的時候,見慣了后宮的勾心斗角,陳詠曾經發誓,他做了皇上之后,要像祖父和曾祖父一樣,不立后。
可是誰知道,原來皇上不立后,只是因為沒有遇到想要冊立她為皇后的女人罷了,如今陳詠遇到了。
“是啊,我想立后。”陳詠說,“可是這個問題我考慮了很久,我不怕其他國家,只是擔心百姓和大臣。畢竟周纓是啞巴,無論她多么溫柔,多么優秀,那也只有在朕知道。所以……”
“為什么不找太醫醫治她?”陳慶問。
“如果周纓知道,朕找太醫醫治她,她一定會認為朕嫌棄她是一個啞巴,朕不想讓她有這樣的想法。”
“哥,你變了。”陳詠說,“以前的你只是一個好皇上,現在不止了,還是個好男人。周妃知道你的想法嗎?”
“她知道的話一定會阻止的吧?”
“為什么要立后?你可以就像現在這樣的繼續寵她愛她,未必要她成為皇后以后才可以。”陳慶說。
陳詠自嘲地笑了:“我……是一個很差勁的丈夫。說實話,如果你要問我會愛她多久,這個問題我并不能回答你,因為我不知道。我畢竟是一個男人,而且是一個天下第一的男人,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哪一天變心,也不知道我哪一天會不再愛她……說實話,我很害怕那一天的到來。我無法去想象。所以,我要給她一個承諾,起碼封她為皇后,讓她也成為這個國家的主人,這樣子,如果我真的變心了,那她也不會像那些打入冷宮的妃子一樣,郁郁寡歡到死吧。”
“這算是‘承諾’?”陳慶問。
“大概吧,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陳詠說,“你能試試為她治病嗎?”
陳慶點頭。
身為皇上的他都說道這份上了,他還能說些什么呢?
陳國的冬天到了,大雪紛飛,景色迷人。冬兒為周纓端來姜湯驅寒,周纓開著門,看著雪飄下來的樣子怎么也舍不得關上。
看著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了周纓的視線。
“周纓,過的還好嗎?”
周純笑著走了進來,喜兒拿著一個笑的首飾盒,放在了桌子上。
“前些天德妃送了我些首飾,我帶著不合適,覺得也許會適合你。”周純將首飾盒打開,里面是一個手鐲、兩對耳環和一只發釵。
“姐姐為你親手帶上。”周純拿起發釵,帶在了周纓的頭上,“果然比較配你。”
周纓看著鏡子的自己,笑著向周純道謝。
“其實這次姐姐來,是有事要說。”周純坐在周纓身邊,對喜兒和冬兒說,“喜兒,你跟著冬兒去拿碗姜湯給我吧,我也怪冷的。”
“是,娘娘。”喜兒跟著冬兒出了房。
周纓知道周純一定是要緊的事,也不多說,看著周純起身將門關好。
周純坐下,看上去不知道該從何開口,周纓握住周純的手,希望她不要緊張。
周純看著周纓,說:“妹妹,你知道我有多愛皇上嗎?自從我被送進宮以后,就深深的愛著他,我發誓我這一生都只愛他,真的。”
周纓有一些落寞。
“我知道,當初我問你愛不愛皇上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也愛他,對不對?我們都是皇上的妃子,愛著他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周純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可是你知道嗎,皇上已經多久沒有來我這里了。我不在乎射獵比賽皇上沒有邀請我,我也不在乎皇上心里有你,但是……但是……”
周純的慌張是周纓第一次見到的。一直以來,周純給周纓的印象就是一個能干、端莊、溫柔又不外泄感情的女人,但是眼前這個狼狽的女人真的是自己的姐姐周純嗎?那個周家引以為傲的女兒。她的自信呢?去哪里了……
“妹妹,我怕……皇上他……要立你為后……”周純的聲音帶著一些顫抖。
周纓有些不敢相信,她從來沒有聽陳詠提起過這件事!周纓慌忙找出一張紙,寫道:可是我是啞巴啊。
周純搖搖頭:“陳慶王爺不但是一個善于打仗的好將軍,更是一個醫術了得的大夫。他最近是不是經常和你閑聊?冬兒是不是經常為你端來所謂的驅寒的藥?你想想,陳慶王爺無論再怎么功高,和皇上的關系再怎么的親密,他畢竟是一個男人,怎么可以經常出入后宮?而且冬兒為什么會有這么多驅寒的藥給你?妹妹,你難道真的一直沒有發現嗎?”
周纓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喉嚨,最近她的確覺得嗓子很濕潤,很多時候她覺得自己幾乎就要說出話來了,她以為是上天在垂憐她,給予她說話的機會!她甚至還暗暗竊喜,想要給陳詠一個驚喜,但是,原來這一切……
周纓搖頭,在紙上寫下:姐姐又為什么會知道這些呢?
“你長居寢宮之中,甚少外出……后宮早就傳遍了,而且聽說皇上已經找過幾個大臣密謀此事,似乎一等你開口馬上就準備立你為后了。我也是考慮許久,才決定來找你的……”
周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的看著周純。
周純說:“對不起,是姐姐自私……姐姐可以把皇上讓給你,但是求求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周纓等著周純說下去。
“把皇后的位置,給我。”
周纓驚訝姐姐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是周純的眼神里分明寫著堅持,她跟本不是在開玩笑!
“在我剛入宮的時候,由于對宮里還不熟悉的關系曾經迷過路,是的,我去了冷宮……在那里,我見到了先皇的妃子,那里簡直是地獄。即使是曾經多么風光的妃子,一旦不受寵了,就會變成那個樣子。那個時候我就發誓 ,我一輩子也不要去那里!皇上雖然登基以來都沒有將妃子打入冷宮過,但是那種寂寞,你能明白嗎?”周純頓了頓說,“你知道明妃吧?她也受寵過的,還生下了皇子……但是她上個月,瘋了。那是遲早的事吧,我并不覺得意外,但是這讓我想到了自己。”
周純正視著周纓說:“我必須抓住后位這根救命草,才可以保證自己不會像其他人那樣悲慘!我已經失去了自己最愛的男人,我不能連命也失去!”
周纓看著周純的樣子,覺得她有些發狂,她有些害怕那樣的周純,但是細想,周純的話又不是沒有道理。
“妹妹,無論陳慶王爺是否可以治好你,你終究是一個啞巴,即使以后你可以說話了,也不能像我們一樣。如果以后,百姓們知道了他們的皇后是一個啞巴,他們會怎么看皇上?如果,其他的國家知道了我們陳國的國母是一個啞巴,他們又會如何看待我們國家?!”
周纓有些沒坐穩,險些摔倒。眼里的淚水幾乎要流了下來,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是一個啞巴,竟然會讓陳詠那樣的蒙羞。讓自己深愛的男人蒙羞,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晚上,陳詠和周纓一起用膳。陳詠說了許多有趣的事,可是周纓卻不像平時那樣微笑。
“你怎么了?”陳詠看出周纓有心事,問。
周纓放下碗筷,看著陳詠。
被這樣緊盯著不放,陳詠還是頭一次:“有什么事嗎?”
周纓在陳詠的掌心里用手指寫著: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什么事?”
周纓在陳詠的掌心里慢慢地寫著:皇后。
陳詠心里怔了一下,說:“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隱瞞了,我的確有這個意思。”
周纓的臉分明在質問他這是為何,陳詠別過頭說:“這是我為了證明……為了證明……證明……”
周纓沒有耐心等陳詠這樣一字一句的說話,她拉著陳詠的手,陳詠心里嘆了口氣,看來有些話是不得不說了。
“這是我愛你的證據,我要告訴全世界,我愛著我的皇后。”陳詠有些不好意思,這可是他有生以來說的第一句肉麻話。從小到大,他哪需要對女人說這些柔情細語,周纓是第一個。
周纓有些呆,這是她第一次聽見陳詠說愛她,陳詠真的愛她!他說他愛她!
周纓笑了。
見周纓笑了,陳詠這才松了一口氣:“騙了你,對不起。”
周纓搖頭,這讓她感動還來不及,怎么會怪他。下午周純的臉忽然出現在周纓的腦海里,周纓想起了一些事,在陳詠的手心里寫:你是不是讓王爺治療我的病?
陳詠有些驚訝,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為什么周纓會知道?絕對不會是陳慶說的,那么是誰告訴了她?誰那么大膽敢告訴她?
看著陳詠的神色,周纓已經得到了答案,她寫著:我是啞巴,會讓你蒙羞嗎?
陳詠明白周纓一定是胡思亂想了,他一把抱住了周纓:“不要擔心,不要多想,你是我的驕傲,并不會使我蒙羞,永遠都不會。”
陳詠越是安慰自己,周纓就越是痛苦。小的時候,因為沒有父親和自己是啞巴的關系,一直被同齡的小孩欺負,在千辛萬苦之下找到了爹,卻被家里的人不認同,一直關在小小的屋子內不得外出。她以為,進宮就沒事了,皇上沒有嫌棄她是啞巴,自己也因為不外出的關系和別人不起沖突,除了生活上的不便,她真的認為已經沒事了,甚至有時候連自己都會忘記自己是啞巴的事實。
小的時候,娘經常摸著周纓的臉笑著說:“纓纓長得真美,像仙女一樣。”可是,長得再美有什么用,還不是一樣不可以開口說話,連哭的時候,都不可以大聲喊叫以來發泄。
默默的流眼淚,周纓靠在陳詠的懷里,無聲的哭。
陳詠摸著周纓的秀發,他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周纓,只有輕聲地說著:“對不起。”他真的不知道這樣會傷害到她。早知道會這樣,他一定不會拜托陳慶來治療她的病的!啞巴又怎么樣?啞巴又怎么樣了!!只要他喜歡,哪怕是瞎子聾子瘸子,只要他喜歡,他要立后,誰說不可以!早知道就不要顧慮什么百姓什么大臣了,只要周纓不難過,要他做什么都好!
周纓似乎猜到了陳詠的心事,她擦干了眼淚,握住陳詠的手寫著:我并不是因為您隱瞞我讓王爺為我治病才難過的,而是氣自己不可以幫助到您。皇上,不要立臣妾為后,臣妾擔當不起,臣妾不要。臣妾只要在這個寢宮里,每日等待皇上的到來就很滿足了。
“周纓,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也許以后……”
周纓不給陳詠開口的機會,她不是不明白陳詠的意思。周純時常提醒著自己很多事,周纓一直銘記在心,陳詠擔心的事,她不是沒有想過,但是因為太愛他了,一想到以后如果不可以在一起,她的心就會很痛很痛,痛到無法繼續思考下去。
周纓寫下:如果有一天,皇上厭倦了臣妾,就請賞賜臣妾幾畝田地,讓臣妾和冬兒出宮耕田種地,過普通日子吧。如果皇上答應臣妾,那便是臣妾日后最好的靠山了。臣妾……
陳詠看不下去了,他用力地抱住周纓:“我一向不喜歡發誓,如今我就向上蒼發誓,今后如果我陳詠對周纓變心的話,就死無全尸!被萬民所唾棄!”
周纓忙捂住陳詠的嘴,不讓他繼續說,陳詠握住周纓的手:“等國事穩定了之后,我們去田野上玩吧?你要為我生許多許多小陳詠和小周纓,然后我們一起躺在田園上看夕陽,看星星。”
周纓詫然!身為皇上的陳詠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真的不要我給你的后位嗎?”陳詠問。
周纓點頭,有了剛才陳詠的那些話,皇后的位置還拿來做什么?如今在周纓的心里,什么都比不上剛才陳詠的那一番話。
三個月后,周純被立為皇后。
五年后,已經懷孕兩個月的周纓手里捏著一張紙,那是陳詠為周纓特意而編寫的,目的就是讓周纓可以學會咬字。雖然陳慶已經讓周纓可以開口發音了,但是周纓因為長久不說話的關系,已經不會說話了,所以一切要向小孩子一樣從頭開始學起。
冬兒為周纓端來茶,周纓剛要喝,冬兒阻止道:“小姐,要喝茶得先告訴我,這個怎么念?”
這是陳詠給冬兒的任務,為的就是讓周纓更好的學習說話。
周纓笑著慢慢開口道:“冬兒,我要喝茶。”
“小姐!您真的太棒了!非常標準呢!”冬兒拍手叫好。
周纓四下張望,問:“安奴和景童呢?”
“回小姐,皇上說帶六皇子和七皇子去玩了。”
“玩?!”周纓一下跳起來。安奴雖然四歲了,可是景童才一歲半呢,要玩什么啊!!!
“小姐!!您當心您肚子里的小皇子啊!!”
周纓跑到荷花池邊,陳詠躺在草地上,安奴和景童就在他的身邊趴著。周纓一見陳詠,可以說是什么氣都沒了,她抱住安奴和景童,不讓這兩個個小家伙亂動,自己坐在陳詠身邊:“你在做什么?”
“我啊,是一個急性子的人,所以,我有些等不及了。”陳詠說,“再過一個時辰太陽就下山了,雖然我答應過你要等我們有了小小陳詠和小小周纓以后再在一起看夕陽的,但是我等不及了呢。雖然還沒有田野地,那就在荷花池畔吧。”
周纓有些感動,她靠在陳詠的肩上。
陳詠輕聲說:“周纓,我很慶幸,我是那樣的愛你。”
“皇上,我也是。”
比我娘愛我爹還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