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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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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禛不知所措坐在一把椅子上,保持着头部不动。
多拉走进储物室拿来一把大剪刀,站在他身后,蹲着身,给他剪头发。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察觉男人眼神呆滞,神色诡异。若有所思不知道想些什么!
“……这发型真糟糕,活像电视剧逃难的难民,妆都不用化,你这头发也脏得够可以,你几天不洗头了?”
多拉剪了好半天,终于满意地放下剪刀。
“嗯,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她又伸手摸了摸尹禛的后脑,那儿有一块被她剪得太过了,看上去有些秃了,她犹豫半晌,才略带歉意道,“有些地方没剪好……唉,老陆从不挑剔,我给他剃成个光头他也说好。你看,他总说好,我就进步不了。你呢也别太挑剔,反正除了我和老陆,也不会有人看见你的后脑勺。”
说完,她去看男人的脸,结果被他那面如死灰的表情给吓坏了!
“喂!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是……是哪里不舒服?!土豆中毒?不对啊,土豆都没发芽。还是那泰国大米真的变质了?!!“
多拉正想走进客厅把剪刀放好。没料一把被尹禛给抓住胳膊!
“多姑娘……“
“都说了我不姓多呀!”多拉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干什么非得安这个姓给我?直接叫名字!”
男人只得改口。
“……多拉,”他哑声道,“大清……真的亡了?”
多拉呆了呆,她全然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种问题!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叫尹禛的男人,黯淡的烛光下,多拉发现他的眼圈微微发红。
大清灭亡了,至于这样么!
“这怎么可能!”尹禛嘶哑着嗓子说,“好好的,还是太平盛世的大清……怎么会突然灭亡的?”
多拉愈发哭笑不得。
“怎么会灭亡?慈禧弄权呗。我记得老陆和我提起过清末政府的黑暗腐朽。皇权又特别集中,几乎为所欲为其代表人物就是慈禧太后,她甚至为过生日,使得新军军费变成她的礼金。海军军费变成了颐和园,这也酿成甲午海战的时候,北洋舰队已经多年没有更新军舰了。”
“胡说!”男人忽然叫起来,“是谁说大清亡了?!你再敢胡说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多拉一听,火冒三丈!
她一把狠狠按住尹禛的额头,把剪刀尖抵住他的喉头!
“信不信我戳进去?!”
她这一声暴喝,男人不敢动了!
“我把你救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专横跋扈的!“多拉把剪刀往里戳了戳,“我虽然不算小心眼,可你也给我多少收敛一点!再惹我发火,别怪我不客气!”
看出对方服软了,多拉这才放下剪刀。
男人低垂着头,好半天,才小声问:“我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你想知道事情,我可以告诉你。”多拉努力压着火,“但是你要注意你的态度!吆三喝四的,难道我欠了你的!”
尹禛忍耐良久,才又问:“刚才你说……你说清朝亡了,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这样说?”
“这样说是因为它确实是亡了。”多拉悻悻道,“清朝灭亡都一两百年了,清朝皇室们都差不多死绝了。”
“亡了一两百年了!”男人顿时哑口无言。
“你自己算。”多拉掰着手指道,“1911年辛亥革命。我记得电视台做了不知多少纪念节目,不然我也不会记得这个时间。然后,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这么一算,早就超过一百年了。”
男人的表情更傻了!
“1911年?”他喃喃道,“那是哪一年?”
多拉卡住:“1911年……就是1911年,还能是哪一年?”
“不是,我的意思是……”尹禛好像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是想问,这个……对了!多拉,你知道康熙,顺治么?”
多拉点点头:“知道,他们是清朝前面几个皇帝,老陆说的”
一听这话,尹禛来了劲头:“太好了,那么我问你,康熙四十七年,对你们这些人来说,是哪一年?”多拉从他眼里看出了蔑视,她不太舒服地哼了一声:“什么叫‘你们这些人’?”
察觉对方的不悦,尹禛一时醒悟,赶紧道:“哦,我的意思是,你刚才说的1911年,想必是个年号吧?不知又是哪一朝哪一代?”
“哪一朝哪一代都不是。”多拉哼了一声,扔下剪子,“现在是丧尸朝,你看,外面满地丧尸!”
看男人还是一脸呆滞,多拉不耐烦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呀?”
男人努力了很久,终于再度抬起头:“这么说吧,我想知道,如今,距离康熙四十七年,到底有多远。”
多拉一愣:“康熙四十七年?那是很遥远的事儿?你要知道那么远的事情干嘛?”
禛真被她说得又想发火,但他明显记起了刚才的教训,于是只好压住怒气,忍气吞声道:“我……我就是想知道。”
看他这么执着,多拉也拿他没办法:“好吧,那你等我算算。”
她蹲下身来,想了想,然后用剪刀在地上划了几个数字。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具体多少年,我记不清了,但大致应该是在三百年左右。”
“三百年?!”男人从椅子上跳起来,“怎么会那么久!你……你怎么算的!”
“很简单。”
多拉在地上又划了两笔缓缓的说道:“我记得,英国物理学家艾萨克·牛顿于1687年,在巨著《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里,提出了牛顿运动定律,牛顿第一运动定律就是其中一条定律。这本书很伟大,他在书中提出了经典力学的三个基本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听得懂么?”
男人瞪着茫然的眼睛:“牛顿是谁?”
多拉翻了个白眼。
“你就先别管他是谁了,我记得当时快要考试,我在寝室看这本书复习,旁边有同学在电脑看《孝庄秘史》的大结局。同学的名字和长什么样,我都忘一干二净了,所以无法给你提供有效人证。但当时我看完了最后一页,合上书,正巧她那边也打出全剧终的字幕。她当时开玩笑说,孝庄就死在牛顿这本书成书的那年1687.”
她说完这些,抬头看看面前的男人,尹禛依然瞪着眼睛,就好像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多拉很气馁,心想,自己把这种白痴救回来干嘛?吧啦吧啦说这么多,居然一句都没听明白。简直是鸡同鸭讲!
但这话毕竟不好说,于是她继续耐心道:“你看,孝庄死在1687年,我依稀记得孝庄是个挺早的人物。想来,康熙应该在她之后是吧?是……之后吧?难道是之前?”
尹禛赶紧道:“之后!”
“是她的儿子还是她的孙子还是重孙子?”
尹禛脸上浮现苦笑:“是她的孙子。”
多拉一点头:“这就对了。那就再加上四十几年,怎么也到了十八世纪。就算是1700年,迄今为止也有三百多年了。”
“你没算错?”男人痴痴望着她。
多拉冷静地望着他:“我想,我不会算错。必竟我的计算能力比历史好太多”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十一,二岁的小孩子,都能告诉你这个答案。所以我算出的结果肯定没错。”
在她这回答之后,就见这男人忽然抱住头,哭了起来!
男人哭了很久。
期间,多拉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不好去吼他,更不习惯去安慰他——她可从来没有安慰痛哭男人的习惯。
于是多拉就只好把椅子拉过来,坐在旁边默默陪着他。
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多拉低头掰着手指,又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她到底说了什么,把人家刺激成这样?她不就说了清朝灭亡了么?用得着痛哭流涕吗?她又没说地球要灭亡。
她现在可以确认,自己捡回来一个奇怪的人。
等到男人哭够了,只剩下很轻微的哽咽,多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脸盆在卫生间,”她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道,“去把脸洗洗。”
尹禛这才闷声不响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把脸洗干净,红肿着眼睛和鼻子回来。
多拉站起身,把他拉到镜子跟前,她用湿毛巾仔仔细细擦着碎头发。
“遇到了很伤心的事?”她淡淡问。
尹禛低垂着眼睛,不出声。
“睡一觉,明天再吃点东西,你就会好起来的。”多拉说。
过了一会儿,尹禛摇摇头:“不会。”
“……”
“一切都完了。”他耷拉着脑袋,继续说,“全完了。”
多拉看着他,然后,她放下手里毛巾,拿起他的胳膊。
“你摸摸,你的脉搏是不是还在跳?”
男人莫名其妙望着她。
“既然还在跳,就说明你还活着。”多拉心平气和道,“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性。死了才是真的一切都完了。”
她这几句简单的话,似乎震撼住了对方,他的表情有点变。
“行了,哭完了,就把你的怯懦丢掉。”多拉语气加重,手用力按在尹禛的肩膀上,“听见没有?从今往后,你不能再哭了。”
男人低垂下头,过了半天,才“嗯”了一声。
“天晚了,先睡吧。”多拉推了他一下,“有什么,明天睡起来再说。”
她将尹禛带进刚才的卧室,然后叫他背过身去,脸冲着墙。
“干嘛?”尹禛回头诧异望着她。
“我要脱衣服。”多拉说,“你总不能让我穿着皮衣睡觉。”
尹禛更诧异:“你要睡这儿?!”
“我不睡这儿睡哪儿?”
“那……那我睡哪儿?”
“你也睡这儿。”多拉走过去,把他的脸掰向墙壁,“就这一张床。不过你放心,俩人睡得开。”
尽管脸对着墙,尹禛还在问:“……可咱们怎么能睡一张床呢!男女有别,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不知道礼仪廉耻!”
“你要是不乐意,就自己找地方吧。多拉冷冷说道。”说完利索地爬到床上,“客厅有沙发,如果你不嫌冷的话——好了,可以转过来了。”
尹禛转过脸来,还是一脸惊诧:“可你怎么能让我去睡那个……那个什么……”
“沙发。”
“对!沙……发!就是那个黑的长的玩意儿吧?像死人棺材似的,你怎么能让我去睡那个不吉利的东西!”
多拉坐在床上,默默看着他,然后冷冷道:“你爱睡不睡。”
她一翻身,躺下了。
发觉到自己的抗议全然无效,尹禛只得不情愿地走到床跟前,小心翼翼掀开棉被钻进来。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而且我是……我是……”
“你是什么?”多拉侧过脸来,望着他,“皇帝还是总统?谢谢。”
尹禛一时气恼:“总而言之,男人女人素不相识就睡一张床,这不成体统!”
多拉点点头笑道:“我同意,确实不成体统,所以你可以去睡沙发,我不拦着。”
“……”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把我赶下床。”多拉讽刺道,“别忘了,这儿到底是谁的地盘,你不要得寸进尺。”
被她一句话点中要害,男人不响了。
“你这样随随便便,往后嫁不出去的!”尹禛忽然愤愤地说。
多拉不怒反笑。
“既然和你睡了一夜,往后我嫁不出去,责任就在你身上了。”她摸了摸男人的额头,眉开眼笑道“我要是嫁不出你就娶我呗。”
尹禛被她吓得脸色都绿了!
多拉看出他的惊恐哼了一声:“没出息!瞧你那点胆子,谁稀罕你!”
尹禛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开玩笑,他也着恼了:“你放心,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娶你!”
多拉一翻身,万分愕然望着他:“啊?什么?原来你是搅基喜欢男人的?”
“我不叫鸡,我也不叫鸭,我是...!算了,和你说不明白。”尹禛索性一蒙被子,再也不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