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奇遇记》天生一半夏

15、15

　　几天之后

　　多拉在后院菜地里摘下一些蔬菜，然后用剪刀把摘下的茄子，豆角，萝卜。剪成一小段一小段,再把那种尖尖的红辣椒和大蒜粒切碎,加盐一起搅拌好倒入坛子里,放了些粗盐坛子里的菜放了9分满,盖好盖子,坛沿加了些清水。

　　看着多拉又是摘菜，剪菜。男人好奇的问道“你
　　在干嘛？

　　多拉瞄了男人一眼说道:“在做坛子菜啊。把蔬菜放在里面，可以放得更久。”

　　晚上老陆回来了还带回两只花鹿，和不少生活用品。

　　“今天有点累。”老陆把带回来的东西在地上。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屋里的男人。

　　见他注意到尹禛，多拉赶紧说：“老陆，这是我前几天救回来一个人。”

　　彼时，尹禛正紧张无比地站在玄关处，他能感觉到老者的目光，好像锐利刀锋一样，从自己身上划过！

　　老陆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头发很却很整齐。就知道是个饱经风霜的人。

　　老人同样是短发，他的左边脸颊，从眼角到颧骨有一道疤。

　　他发现尹禛盯着他脸上的疤痕，于是抬手摸了摸，露出很淡的笑容：“我脸上的疤痕是不是很丑？”

　　老陆右手，少了一根手指。

　　“他叫尹禛。”多拉介绍道，“前几天，我从公园那边的树林里把他救回来的。”

　　被多拉一介绍，尹禛似乎更加紧张，他左腿向前一步，似乎是想做个动作，但还没开始就停住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揸着手，直愣愣站在那儿。

　　老陆静静盯着他，半晌，忽然问：“你很害怕我？”

　　尹禛的脸微微抖了一下：“我……”

　　“他是这样的。”多拉在一旁解释道，“很多事情，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

　　老陆诧异地看看多拉：“怎么？脑子有问题？”

　　多拉干笑：“不是的，人挺聪明，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话有逻辑错误。”老陆一指她，“想好了再说。”

　　多拉摊摊手：“这么说吧，他和我一样，好多事儿都不记得了，见什么都觉得新奇。还有他问题多得很。”

　　“来了几天？”

　　“四天。”

　　老陆盯着多拉，他能看出她眼睛里的肯定：这男人的品性还不错。

　　老头子终于点点头说：“不用怕，安心住这儿吧。”

　　尹禛这才大松了口气。

　　“我有两天没睡了，这玩意儿，你们俩收拾一下。”老陆疲倦地说，“我得去睡一会儿。”

　　等老陆上楼，多拉和尹禛把那两只花鹿拖到一边，开始了清洗和剥皮工作。

　　“老陆其实人很好的，就是脸有点吓人，等熟了你就知道了。他唯一不喜欢的就是偷懒。以后你勤快点，他会喜欢你的。”

　　尹禛默默点点头。

　　“我刚被他捡回来的时候，也爱偷懒。”多拉低着头，用井水冲洗着手上的血，“可你看，他也没把我丢出去。他这人，刀子嘴豆腐心。”

　　“老陆没有亲人么？”尹禛问。

　　“老婆早就死了，有个女儿……”多拉说到这儿，停了停，才又道，“好像嫁人了，几年前他把我捡回家去，就当闺女养着。”

　　“一直就你们俩？”

　　“也不是。还有一些朋友来看他，不过后来……”

　　多拉干活的手停了下来，但不知何故，没把话说完。

　　“多拉？”尹禛看出她神色不对，他有点意外。

　　“我和老陆，如今都不怎么信任人了。所以我把你捡回来，他肯定很意外。

　　多拉的声音很平静，但尹禛发觉她的眼睛微红，嗓音也嘶哑了。

　　他不知该怎么回应。最后还是说：“你放心，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老陆看来疲惫得很，他一直睡到午后才起身。

　　从楼上下来，洗了把脸，老头子走到后院，只有多拉一个人在那儿拖地。

　　“那男人呢？”

　　“去睡觉了。”多拉说，“累得一个劲儿打盹，叫人看不过去，还是让他先去歇会儿吧。”

　　老陆有些诧异：“身体那么弱？白长了那么高的个头。”

　　“体质也还行。”多拉说，“就是不习惯，看来他以前在家是不干活的。”

　　“那个尹禛，哪儿来的？”

　　“自己说是从北京来的。中间过程完全无知，一睁眼，就落这儿了。爹妈什么的都忘了。”

　　老陆点点头：“又是‘一醒来就来到这里’，这么说，和你一样？”

　　“这个，我说不清。”

　　老陆一愣：“怎么？”

　　“他这人吧，很怪。”多拉停下手，想了想，“怪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意思？”

　　多拉无奈的说道 :“他连拉链都不会拉，极度缺乏常识，这里很多东西都没见过。中国历史只到康熙年间，近代史一窍不通。特别喜欢问雍正，乾隆是谁，不认识简体字，却懂繁体字。富豪之家，女人三四个。

　　老陆皱了皱眉头：“多拉，你怎么捡回来这么个人？”

　　听出老陆的语气里有否定的意味，多拉又赶紧道：“放心，我教训过他了，一开始这男人架子是挺大的，我教训了两三次，现在学乖了。”

　　老陆道：“听着挺乱，那你的结论是？”

　　多拉肯定道：“可能是美国那边有钱的华人。”

　　老陆一时大笑。

　　“不然怎么解释呢？”

　　老陆想了想：“以前我倒是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有些豪门，特意让孩子念四书五经，也不进学校，完全以传统文化来教化他，平日也穿长衫……”

　　“这种孩子长大了怎么进入社会啊？”

　　“极富之家的孩子，需要进入社会么？”

　　多拉想了半天，耸耸肩：“也对。可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你怎么来的呢？”

　　“我和他的情况不一样呀。”多拉辩解道，“我懂英文，我家务活都会！”

　　老陆想了想：“晚上我得再问问他。”

　　“对了……”多拉说到一半，又语塞。

　　“怎么了？”老陆看着她。

　　多拉想了半天，才放低声音说：“老陆，你别为难他。”

　　老陆瞪了她一眼：“丫头，我是那种人么？”

　　“不是那个意思。”多拉拿手指敲了敲太阳穴，像是在竭力组织语言，“这个人，真的很怪。有时候你觉得没说什么，结果却伤了他。有时候吧，你随口问个很简单的问题，可他答不上来，就急得脸红脖子粗的，莫名其妙就开始发火，这男人，自尊心挺强的，好像也不懂得自嘲解围，一答不上来，就又窘又急的，看起来很可怜。”

　　老陆点点头：“明白了，死钻牛角尖。放心，我不会把他怎样的。”

　　他说到这儿，眨眨眼睛：“怎么？看上他了？”

　　多拉哼了一声：“我怎么会看上一个笨蛋？那多丢面子阿！”

　　“多拉，他是男的，……”老陆慢吞吞道。

　　“男人又怎么样？”多拉反问。

　　老陆叹了口气：“我是说，这小子看上去不错，多拉你难道就真的不考虑一下……”

　　“老陆，我不嫁人了。”多拉淡淡打断他的话，“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再嫁给这么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然后又生下一个小笨蛋？”

　　老陆看上去有些伤感，他低声道：“丫头，我不可能陪着你一辈子，老头子是半截埋在黄土里的人，等我死了，你怎么办？”

　　多拉默不作声。老陆就不再好说什么了。

　　晚餐多拉和尹禛吃得不亦乐乎。男人试了桌子上的油菜心问道“多拉这菜怎么做的那么鲜嫩滑爽？

　　多拉眉飞色舞的说道“首先,在锅内倒入油,待油烧八成热后将葱花放入锅中爆出香味.将洗净的油菜放入锅中翻炒,期间以大火翻炒油菜并加适量食盐.由于盐的加入会令蔬菜脱水,此时再加作料则不会被食材吸收,故食盐的量一定要把握好,多了会咸,若少了,则即使后补加上去也只会让汤汁变咸而无法进入到菜中.加过盐后添适量水,将香菇和泡好的虾米放入,加盖收汤.待水分蒸发到位时,将蒜蓉加入锅中,翻炒片刻,再撒少量鸡精,翻炒几下,起锅,摆盘,上桌。这是我从一本做菜书学的。”

　　“多拉你厨艺好了不少”。老陆淡淡的笑道。”

　　多拉喃喃的说道“做菜的书藉看多了能不好吗？”

　　“来一杯？”老陆把酒往尹禛跟前推了推。

　　尹禛看看那杯酒，摇摇头。

　　“嗯，谢谢我不喝酒，我只喝茶。”

　　“好赌么？”

　　尹禛更吃惊，半晌才磕磕巴巴道：“赌钱？那种事，我……我家，不让。”

　　尹禛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没听懂。”

　　“那你以前平时都干什么？”多拉没好气道，“难道天天念经吃素？”

　　没想到男人还真的点点头：“我比较爱吃素，有时候也看看佛经。”

　　“……”

　　老陆点点头：“念过大学没有？”

　　尹禛放下筷子，努力思考了一会儿：“大学？念过。”

　　“哦，那也不算是与世隔绝了。”老陆又问，“念的哪个大学？”

　　尹禛仿佛吃了一惊：“还有哪个？不就那个么？”

　　“哪个？”老陆困惑。

　　“就……就那一个呀。”尹禛好像也困惑了。

　　“就是说呀，哪一个呢？”老陆又追问。

　　尹禛好像被这车轱辘一样的问题给问傻了，黯淡的蜡油灯下，他的鼻尖渗着晶晶的汗！

　　“就是那个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老陆放下酒杯，大叹了口气！

　　多拉糊涂了，她看着老陆：“他这叽叽咕咕的，在说什么？”

　　“他误会我的意思了。”老陆疲倦地说，“你说的是四书五经里的那个《大学》？我是问你在哪儿念的大学：北大？清华？”

　　尹禛瞪着一双眼睛，仿佛还是听不懂。

　　老陆耐下性子，又问：“我是问你，在哪儿读的书。”

　　“在家。”

　　“就光在家读？没出过门？”

　　“读书还要出门么？”

　　“……”

　　多拉低头吃着肉，一面幽幽道：“都和你说了，特别费劲。”

　　她把“特别”俩字加了重音。

　　老陆不由苦笑：“你就光在家念四书五经啊？没念过别的？”

　　男人点点头“算数学过一些。”

　　“原来你家真的把你当古人养。”老陆无奈道，“虽然你家有钱，可等你出了门，不是看什么都觉得奇怪了？”

　　“可不是。”多拉随口道。

　　她说到这儿，忽然，顿住！

　　老陆回头看了看她：“怎么了？”

　　“他……没看过红楼。”多拉艰难地说。

　　不知何故，尹禛神情一慌，他马上说：“看过！我看过！里面有林黛玉和薛宝钗！”

　　老陆淡淡的笑了“四书五经他都读过，怎么可能没读过红楼梦呢！”

　　多拉白了尹禛一眼，心里明白了，他是害怕被老陆发觉知识缺陷——统共也就知道俩人名，他一口气都搬出来了，也不怕被拆穿。

　　好像不敢再让老陆继续问下去了，尹禛索性转守为攻：“老陆，我能问你点问题么？”

　　老陆点点头：“问吧，只要我能答得上来的。”

　　“清朝的雍正皇帝……你怎么评价他？”

　　老陆吃了一惊，大概他没想过尹禛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来。然而旋即他就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