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1928年—长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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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一抬头，是宋柏豪站在门口，扶着门框，一副不敢踏进的样子。
“你又来干嘛？我心情不好，别来烦我。”宋如一不想理会他，只想专心找书。宋柏豪摇摇头，四处看了看，“你看你，又这么大的脾气，要是你淑女一点该多好啊，多跟人家钱白熙学习学习。”
宋如一一听钱白熙的名字，直勾勾看着宋柏豪，看得宋柏豪心虚起来，“好了好了，不跟你说笑了。我来找你，是料定你不开心。这样，我们找个时间，出去玩儿去，怎么样？”
宋如一听这话，撂开书本，“你如今胆儿都比我大了，我现在在禁闭呢，跟着你出去的话，不叫妈给打个半死才怪。”
宋柏豪踮脚绕过满地的书，坐到宋如一旁边，摇摇自己的食指，“非也，非也。你刚刚干什么去了？去正房去了。这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不也是没遵守当初奶奶的命令，没在房里关禁闭吗。现在规矩已破，要是愿意的话，跟着哥哥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去不去？”
宋如一还想说些什么，宋柏豪摆摆手，继续诱导，“我跟你分析，刚刚爸带着赵小姐来家里头，这么大的事儿，都没事先让妈知道，现在妈那里和奶奶那里肯定是方寸大乱，你就算出来了，也没人闲得来管你的事。”
宋如一想想居然还是这么回事，突然觉得这个哥哥在不仅在学习上是一把好手，在打探消息上和分析事态上也居然有几分的聪明，以后要多多倚靠他。这么想着，看向宋柏豪的目光，更加崇拜了。
“去去去，出去玩儿怎么不去。不过这去哪儿，可要我说了算。”宋柏豪看宋如一被他说动了，扬了扬眉毛，“好啊，随便你，你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就成。”顺便又从果盘里捞了个橘子，边走出去边剥皮。
走到门口，返过头来，对干脆坐在地上找书的宋如一说，“对了，我到时候会带朋友来，你别介意啊。”宋如一丢了一个香蕉过去，“又带朋友？烦不烦，整天就是一群朋友游山玩水，不务正业。”宋柏豪一伸手就接住了她抛过来要砸他的香蕉，说道，“非也，非也。我还是很刻苦学习的。放心，我这次就带一个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宋如一不管他，埋头找书去。
听了宋柏豪的话，秀秀在一边忧心忡忡，说：“小姐，你这样做被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怎么办。”宋如一看了一眼秀秀，伸手去旁边桌子上的果盆里摸了个柑橘，道：“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就谁也不知道。妈要是责罚你，我会护着你的，放心。”
秀秀瘪着嘴巴，可不是我自愿要站到你这边来的，我宁愿什么都没听到。
宋如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拍拍她的肩膀，“宋柏豪说的不对吗，方才是奶奶放话叫我出去的吧？那不就成了，现在我就算直接再进一次正房，妈妈和奶奶也是没话说的。你要是不放心，干脆就当做没听见看见宋柏豪好了。”
秀秀虽然忐忑，但是宋二小姐是个说话从不出尔反尔的人，她说不会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就真的不会这样做。
“小姐，你要找的那本书，叫什么来着？什劳子《简爱》？”秀秀问宋如一，宋如一没抬头，说：“是啊，一本英国作家的书，你找到了吗。”秀秀摸了一下手上的这本厚实的书，上面写着大大的“简爱”两个烫金字。
宋如一眼尖地瞥见这本书，终于笑道：“好歹给我找着这本书了！藏得够深呐。”
秀秀不解道：“小姐翻箱倒柜的，找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本洋书？看这书名，是什么情情爱爱的小说吧。”宋如一用这本书轻轻砸了一下秀秀的头，说道，“你懂什么，这本书可有名了，是英国的勃朗特三姐妹中的夏洛蒂写的书，很有深度和意义，千万别觉得这只是本爱情小说，这里面有很多值得思考和挖掘的东西。”
秀秀有些吃惊，“夏洛蒂？是个女人吗？还写书写到了我们这里来，真是不得了。”宋如一仿佛自己就是夏洛蒂般得意洋洋道：“那当然了，写书能够不仅仅写出故事，还能写出更深层次，更多层次，更有意义的东西的人，是最值得拜读和汲取经验的人。那些作家，都是很厉害的作家。”
秀秀似懂非懂，宋如一觉得继续解释下去只会越来越讲不清楚，就把话头止住了，两人一起收拾丢在桌子上、地上的书籍。
秀秀看了看被宋如一端端正正摆在床头柜上的那本《简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问道：“小姐翻遍所有的书也要找到这本书，是为什么呀。”
宋如一没停下手上收拾的活儿，眼神怔愣了一下，含糊道：“不知道，就是前些日子去了白云观时带了这本书去，觉得这本书特别好，今天突然想起来，想再读一读。”宋如一就这么解释，秀秀也没想别的，就这么听了。
宋如一边收拾着书本，心头浮上一个人的脸庞和身影。大雪初霁之下，黑色大衣，藏蓝驼绒长袍，目如点漆，不笑时是俊美，笑时也是俊美。就那一眼直接印上了她的心头，大概这辈子也抹不掉了。她也不愿抹掉。人生虽说起起伏伏，最终会归就一方清净之地，但若是经历过热烈的烟火，大概也足以作迟暮时的一壶鸠酒，静静地，斯文地一口一口品尝。
宋柏豪不敢回头，只是快步朝自己的东厢走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如常，平稳。可惜钱白熙却是不愿意看到他如此模样。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一件大事，即使知道在她离开正房后，宋老爷携着那赵小姐一同进去了，也是毫不关心的。毕竟谁都明白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钱白熙正在院子里清闲地赏景，近日天气是愈发好起来，变得暖和了，自然要多出来走动的。
眼尖的云梅先钱白熙一步瞧见远处缓缓走过来的宋柏豪，急急地拍了拍钱白熙，小声道：“小姐，您瞧，少爷来了。”钱白熙坐在一个官帽椅子上，旁边摆了一个洋式的小茶几，上面还放了一碟外头的西点店做出来卖的松饼，好几个叠在一起，每叠一个就要涂一层酱，要么枫糖浆，巧克力酱，或者草莓酱之类的，也有涂奶油的。看上去十分的诱人，但这点了西点店去做的价钱，就很是昂贵了，平头百姓小半月的吃食都不要那么多钱。
钱白熙坐在椅子上，看了会子书，正昏沉欲睡的时候，叫云梅给一下拍醒了，不由埋怨几下，又看见宋柏豪往这边来，直接用那书本罩在侧靠着椅背的脸上，道：“来了便来了，有什么要紧的。”
云梅见钱白熙不理睬，俯身附耳道，“小姐，您别忘了老爷当初怎么交代的，您就算再不愿，好歹上去打个招呼。”
钱白熙的小九九计较来计较去，终于掀开脸上的本子，起身走过去，拦住了宋柏豪，笑道：“表哥从如一那里回来吧？今天都一天没见到如一了，刚才听说你们去了正房同奶奶说了一会子的话，本来午饭想要去找你们叨扰一下的，怕打搅到你们，就没去，自己吃了。”
宋柏豪被钱白熙这么一分神，刚刚想的事儿就暂时抛却了，原本听她的话以为是她想等下跟自己吃饭去，没想到话锋一转自己吃了，看来只是闲聊而已。
宋柏豪如常道：“那还真是对不起，晚饭我和宋如一也是分开来吃的，她最近还在恢复身体，饮食略清淡了些，和我的不同，加上我有要紧的功课，可能最近都不怎么一起吃了。”
钱白熙听他的意思，是要另开小灶，便轻快地说自己还要午睡一阵子，叫云梅并一两个小丫头搬着物什回去了。宋柏豪见她不纠缠，大踏步回自己房里。
宋柏豪拿起案头的一封信，细细读下去，又在心中默念其中几句：“近日刚到北平，停留月余，若得空闲，不妨一聚。闻弟有一妹，活泼大方，你我上海一面，已相识五年，竟不识令妹，愧之。若令妹得空，可以同来。”
宋柏豪大为不解，平日里没怎么和这位公子哥儿谈起家事，只简单介绍了几次。怎么这小子来了北平，就说可以带着妹妹去跟他玩？字里行间，在宋柏豪看来，他一定是见过，了解了宋如一或者听说过宋如一，才会在信里面提及。
仔细斟酌琢磨，宋柏豪末了还是一声叹气。
灵思拎着茶壶进门，见宋柏豪拿着一张信纸，对着它唉声叹气，也不言语，于是将茶壶轻轻放在圆桌上，退了出去。宋柏豪没注意到灵思，聚精会神地提笔在一张新的信纸上挥毫，几下便成，吹干了墨，又通读了几遍，才满意地用镇尺压着信纸的一角，好不让它乱飞。
待灵思再进来，宋柏豪已经合衣而卧，在里间的床上小睡。灵思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边，想帮他收拾桌子，一眼就看见桌子的正中央压着一张刚写好的信，写着一句话：得放手时许放手，眼前无路早回头。
是写给一个叫云斋的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1928年—长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