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惊鸿一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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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楼的顶层是无数江湖人的目标，来到这里便象征着无可匹敌的绝对武力，可这里同样是第一楼的禁地，在其建成的七年间，从未有一个外人成功登顶。
第一楼的核心位于顶层的中央，这里修建着一间美轮美奂的居室。
镂空的雕花窗桕中斑斑点点地映出细碎的阳光，它温柔而缱绻地照在窗下的琴案上，素雅的古琴仿佛被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浅浅地折射出绚丽的流光。
琴案旁摆放着一张暖玉床，蚕丝织就的锦缎整齐地铺在床面上，床头放着精雕细琢的玉枕，四角的白玉床柱上雕刻着鲜丽的罂粟花纹，周围笼着一层雪白的轻纱。
柳清漪慵懒地靠坐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探测着第一层的景象。
温听雨素来喜爱八卦，他掌管的灵部主要负责饲养灵兽，但凡是生出灵智的动物，都可以和人类沟通，他从柳清漪这里学到了用于沟通的精神秘法，便拥有了无数的消息来源。
柳清漪可以给动物启灵，无人能够想到这一点，自然也无人会去防备一只小动物。
温听雨腹中积攒了一堆的江湖八卦，实在忍不住要和旁人诉说，便亲自在第一楼的大堂里开辟出一块空地，专门用来满足他的兴趣爱好。
柳清漪向来对这些琐事漠不关心，却也不曾想到他竟会如此口无遮拦。
第一楼始建于七年前，彼时他还在沙漠中积蓄势力，第一楼的发展离不开温听雨的努力，柳清漪因此对他非常纵容，便让他养出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懒散性格。
以至于，他整日闲来无事就爱瞎咧咧，那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关于柳清漪的江湖经历说出来倒也无妨，可他连宣和堂的大本营在济南城都敢往外吐露，可见是真的没心没肺，合该让阿姐好生教训他一顿。
柳清漪素来喜静，常年在第一楼和宣和堂两点一线的辗转，想到以后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来济南城堵他，顿感头痛欲裂。
他在大漠居住的三年，体质并未有任何好转，实在是大漠的环境太恶劣，委实不适合养病，到底是中原的风水养人，他在此定居了四年体质便恢复许多。
饶是如此，他见识了温听雨的八卦功底，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吐血的冲动。
柳清漪素来不是个好性子的人，旁人让他不高兴，他自然有的是法子收拾，连带着楚留香都被他迁怒了，谁让宋甜儿是他的红颜知己呢？
若不是这丫头多事，温听雨会吐露他的行踪吗？
柳清漪兀自寻思着如何找楚留香的麻烦，逐云浑然不知她家公子的内心活动有多么丰富，正端坐于房间角落的桌案旁，认真地阅览手头的资料。
她容貌生得非常秀美，体态瞧着很是轻盈，风韵也是楚楚动人，乍一看像是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贤淑的味道，实则柔中带刚，处事干脆果决。
她旁边的桌案上堆叠着许多纸张，看上去似乎是一些人的资料，她不厌其烦地对资料进行删减和阅览，效率迅速又不失细致，桌案上很快就只剩下了寥寥几张薄纸。
逐云拿起纸张款步向柳清漪走去。
“公子，资料已经整理完毕，属下把您需要的几张也给找出来了。”她眉目宛然，温柔淑美，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知性的韵味，神态却是十足的恭敬。
柳清漪倏然醒过神来，悠悠开口道：“若我所料不错，楼下那人便是楚留香吧。”他的声音如同山涧里的清泉，清冷凌冽，沁人心扉。
逐云颔首道：“公子所料不错，那位年轻男子就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盗帅’楚留香，他旁边的两位姑娘是宋甜儿和苏蓉蓉。”
柳清漪挑眉道：“苏蓉蓉的来历似乎不简单，你可有详细消息？”
逐云怔了下，旋即恭声道：“公子果然敏锐，经属下多番查验，已证实苏蓉蓉的真实身份，她便是小神童的胞妹，也是小神童的衣钵传人。”
柳清漪兴味地勾起唇角，喃喃道：“如此说来，她的易容术岂非出神入化？”
逐云想到了苏蓉蓉的资料，情不自禁地赞叹道：“不止是易容术，她的医术也称得上妙手回春，还擅长配制让人肝肠寸断的剧毒，就连武功也殊为不凡。”
“可惜她生来柔弱多病，倒是个弱柳扶风的病美人。”
柳清漪瞥了逐云一眼，有些意外她对苏蓉蓉的赞誉，倒也能理解她的惺惺相惜，只是柔弱多病这类词汇，放在苏蓉蓉身上总让他觉得别扭，似乎有一种强烈的即视感。
他一时间想到了自己，心中竟油然生出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情绪。
逐云见公子不语，便也跟着停顿了下，待公子的视线转了过来，她又接着禀报道：“楚留香半个多月前，方自京城盗走了邱小侯家传的九龙杯，近日似乎想要盗取白玉美人。”
这白玉美人是京城四宝中最为珍贵的一件，其形似观音，看来晶莹玉润，栩栩如生，尤其是一对黑曜石雕成的眸子，更是莹然有光，神采飞扬。
“哦？”柳清漪意味不明地低吟了一声，他正寻思着找楚留香的麻烦，想不到这人竟如此积极的给他送把柄，若是对此放任自流，岂非辜负了楚香帅的一番好意？
想到此处，他幽幽地说道：“命人取来予我一观。”
逐云慎重地点了点头，应允道：“是，属下即刻便吩咐下去。”她停顿了下，见自家公子兀自沉思，不由恭声问道：“公子可还有何指示？”
柳清漪稍一沉吟道：“可知晓楚留香盗宝的具体时日？”
逐云翻了下手中的资料，略有些迟疑道：“楚留香尚未给金伴花发下短笺，属下并不清楚具体时间，想来距今不会超过七天。”
金伴花便是白玉美人的拥有者，一个出身豪富的京城公子哥。
柳清漪微微颔首，吩咐道：“你去找随风，让他即刻起快马加鞭，务必在七天内赶到京城，设法在楚留香出手前取回白玉美人，但也不要取早了，一定要把握好时机。”
逐云闻言一怔，旋即恍然道：“属下明白，必定将公子的意思转告给随风。”她略一沉吟，不由担忧道：“公子，随风的轻功固然高明，可楚留香素来机敏，随风未必能抢得过他。”
她心中清楚公子的意思，也相信随风的能力，可楚留香此人不可小觑，她收集的情报愈多，便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似乎冥冥中连老天都在庇佑他。
柳清漪凤眼微合，沉声道：“无需担忧，楚留香那边我自有安排。”
逐云顿时松了口气，楚留香再厉害也是有限的，只要她家公子肯出手，纵然是十个楚留香也不在话下。作为一名忠实的拥护者，她素来有这个觉悟。
柳清漪摆了摆手，逐云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重归于静，柳清漪沉思良久，不由喃喃自语道：“楚留香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缘何气运如此雄厚？”清冷的嗓音徐徐在室内流转，却无人能够给予他答复。
柳清漪沉郁地吐出一口气，起身来到窗户边，他本想坐在琴案前抚琴一曲排解忧愁，哪曾想只是不经意地垂首一瞥，却恰巧看到了正在逛街的楚留香三人。
繁华的十字街道上，楚留香几人格外打眼，他们刚从第一楼出来，心情还有些不平静。
宋甜儿无精打采地瞎逛着，她左瞧瞧，右看看，平日里觉得有趣的东西，如今竟觉得无趣的很。她跺了跺脚，直接站在大街上仰头大喊了一声，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回头观望。
楚留香见此情景，不由无奈道：“甜儿，你难道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宋甜儿生气地跺了跺脚，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为何忽然闭了口，只是嘟了嘟嘴，冷哼了一声，便转过头不再理会楚留香了。
苏蓉蓉见她如此模样，忍不住轻笑道：“甜儿，你若是真的想见到谪仙公子，倒不妨去宣和堂看一看，兴许真的可以见到他呢？”
她的声音很温柔，笑容也很柔美，就好像是知心姐姐在劝哄调皮的妹妹，哪怕是柔弱的体态也无法遮掩她绰约的风姿。
宋甜儿闻言不由娇嗔道：“蓉姐，你怎么也来开我的玩笑吖？”
楚留香朗笑道：“甜儿，公子珏的确是个极为不凡的人物，就连我也是久仰大名。你若是当真想要瞻仰他的风采，我倒是可以陪你同去。”
他话音一落，宋甜儿便重重地踩了他一脚，娇哼道：“你当你是蓉姐吖？居然敢开我的玩笑，姑奶奶可是要发脾气的！”
她气愤地晃了晃小拳头，不客气地朝楚留香示威。
楚留香吸了口气，摸了摸鼻子苦笑道：“甜儿，你也太凶了，小心以后嫁不出去。”他可真是记吃不记打，刚惹宋甜儿发了彪，这会儿又忍不住嘴欠了。
苏蓉蓉抿唇笑道：“莫要再招惹她了，小心甜儿在你的葡萄酒里加盐巴。”她的语声无比温柔，神情也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出口的话语却直往楚留香的肺管子里戳。
楚留香神情一滞，深觉家里的三个小姑奶奶，他个个都招惹不起。
旁人都说蓉蓉她们是他的红颜知己，可楚留香心里清楚，他们是感情深厚的家人，红颜知己或许可以有许多个，不可割舍的家人却只有这么几个。
苏蓉蓉见此也不再调侃他，眼波流转间似乎察觉到了打量的视线。
她敏锐地回首向第一楼的顶层望去，恰巧对上了柳清漪兴味的目光。两人皆是一怔，分明相隔百米，却仿佛置身于对方面前，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
苏蓉蓉清晰地看到，遥立窗边的年轻公子只披着一袭雪白的衣袍，俊美绝伦的容颜呈现出几分病态的苍白，站姿随意而慵懒，却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的眉宇纤长而英朗，凤眸精美而凌厉，鼻梁削直而笔挺，薄唇鲜丽而优美，双耳精巧而剔透，就连披散的墨色长发都如同锦缎般华美而绚丽。
这副完美的容颜竟似糅合了仙气与魔气，清冷出尘中又携带着不可忽视的神秘。
他额间殷红的朱砂如同画龙点睛，又似神来一笔，完全吸引了苏蓉蓉的目光。她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为美色所惑，概因他的美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柳清漪素来不喜旁人盯着他的脸看，却不知今日为何如此宽容，苏蓉蓉的视线非常直白，也不过是让他生出了几分恼意，委实无法对她生气。
若说是因她生得美貌，又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可她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
苏蓉蓉生着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两弯柳眉似蹙非蹙，一双杏眸似喜非喜，容貌妍丽如同绽放的牡丹，清雅好似出水的芙蓉，高洁宛若纷落的雪莲，蕴养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绰约风姿。
柳清漪难得多看了两眼，生平头一次为女子的美貌而失神。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了，其中不乏美人中的美人，绝色中的绝色，这些人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恋慕着他，可他从未因此动容过，今日却在苏蓉蓉这里栽了跟头。
柳清漪一时怔忪难言，苏蓉蓉也未曾好到哪儿去。
楚留香或许感知到了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即将面临被拱的命运，他非常敏锐地沿着苏蓉蓉的视线望去，结果却一无所获。
遥立在窗边的俊美公子，霎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蓉蓉遗憾地叹了口气，楚留香愈发觉得情况不对，他凝神四顾，防贼一样的目光在第一楼的顶层重点扫视着，仍然未曾发现丝毫端倪。
楚留香不死心地问道：“蓉蓉，你在看什么？”
苏蓉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蹙眉道：“没看什么，我们去找甜儿吧，再耽误一会儿便要和她走散了。”清灵的声音中蕴含着不容忽视的惋惜。
她不再搭理楚留香神经兮兮的反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第一楼的窗边却再无神姿高彻的佳公子，她一时间竟有些神思恍惚，心中滋味难言。
方才的邂逅或许只是一场唯美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惊鸿一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