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人生如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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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少林寺虽不如嵩山少林气派宏伟，但这沉浴在朝霞中的古刹，亦有一种神秘的美感。
微风中隐约传来钟声的梵唱，木叶的清香中夹杂着檀香的气息，充满了庄肃的沉寂感，亦有一种远离尘嚣的超凡之美。
秋风扫尽了石阶上的落叶，石阶上的大门是开着的，从门外便可以望见古木森森的幽静庭院，庭院的尽头便是香烟缭绕的庄严宝殿。
这里是人人都可以进去的地方，但也是人人都不敢轻易进去的。
少林的声名威重天下，无论是谁到了这里，都不免要心生敬仰。这里的大门虽然是开着的，可又有谁胆敢妄越雷池一步？
柳清漪偏就在青天白日下，光明正大地闯了进来。
他漫步在这沉寂而幽静的古刹中，穿过一重重静寂的院落，经过一栋栋静谧的禅房，地面上被朝霞映得发亮的青石板，一块一块的从他的脚下滑过去。
少林的守卫是森严的，庭院里处处潜伏着武僧，可却对他的出现视如不见。
并非是武僧们故意纵容，而是根本无人发现他的到来，概因他使用了精神系迷幻类技能【虚化】，这种能力可以将身体化为虚幻的能量体，使人类无法窥见，主要作用于立场隐身。
其实【虚化】技能也可以将身体幻化为凝实的能量体，如此便是人眼可见的，并且能够屏蔽物理攻击，避免他人对自己造成伤害。
这个技能是类似于精神体的存在，唯一的限制便是只能对自己使用。
柳清漪使用了虚化技能，自然可以在少林寺里来去自如。他在寺院里漫步而行，辗转来到了一处草木幽绝的竹林里，在竹林深处坐落着三间竹帘深垂的敞轩。
妙僧无花端坐在其中一间敞轩的竹帘后，他简单地罩着一袭月白的僧衣，目如朗星，唇红齿白，面容姣好似少女，但神情之温文，风采之潇洒，却又非世上任何女子所能比拟。
他的气质出尘脱俗，竟似方自九天之上垂云而下。
无花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只水泥小火炉，炉边放着一把精美的紫铜壶，角落里摆着一柄素雅的蒲扇，正中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
他在茶盏里倒满了茶，一股甘洌而清醇的茶香自竹帘中袅袅传来。
柳清漪方到此地便被茶香吸引，他解除了虚化技能带来的隐身效果，显现出修长的身形，款步向敞轩里走去，轻盈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惊动了独自品茗的少年僧人。
无花倏然抬首，看到来人不禁松了口气。
他唇角氤氲出一抹浅笑，近乎亲昵地调侃道：“舅舅果真是爱茶的，我这壶铁观音方才冲泡好，不想竟让舅舅赶上了，真是映衬了那句老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柳清漪睨了他一眼，掀开竹帘踏入敞轩中，兀自在案前的蒲团上落座，凤眸里含着几分清浅的笑意，清朗的声音徐徐响起，“自然比不得妙僧无花的雅趣。”
世人皆知，七绝妙僧惊才绝艳，琴棋书画诗酒茶，七种雅技样样一绝。若论对茶艺的了解，魁首非无花莫属。
柳清漪这话既是调侃亦是称赞，还有隐藏在话语中的心疼。
无花本是李琦和天枫十四郎的长子，年幼时随父亲远赴中原，只为寻找徒留一封书信便不告而辞的母亲，但他们找寻了整整一年却一无所获。
无花彼时不过是一位稚龄幼童，却经历了许多的艰辛与磨难，他不仅遭遇了母亲的抛弃，父亲的死亡，幼弟的离别，还要拜入杀父仇人的门下。
天枫十四郎临死前托孤于天峰大师，可无花却一直记得父亲是丧命在师父的手上。
这些沉重的往事一直沉积在他的心底，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即便是天峰大师的殷殷教诲亦不能让他释怀。
他既崇敬于师父的德高望重，又压制不住内心的仇恨。
偏生无花的母亲在这个时候找到了他，他本满心欢喜地表述衷肠，却迎来了母亲的迎头痛击，原来他的母亲便是大漠里凶名赫赫的石观音。
李琦找到他并非是出于对儿子的思念，仅仅只是为了接掌少林，以图颠覆中原武林。
无花罕见地生出了彷徨无助的情绪，他不知道要如何拒绝母亲的命令，也不敢和凶狠毒辣的石观音讨价还价，终究只能接受这该死的命运。
他听从母亲的吩咐和胞弟南宫灵相认，以图接掌少林后再统领丐帮，他习惯了按照母亲的要求做事，逐渐变成了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无花本以为他的一生或许都要在母亲的掌控下度过，不曾想母亲却突然变得慈爱了，原因是令他想象不到的，但却不妨碍他接受了自己血脉相连的亲舅舅。
庭院寂寂，风吹木叶，清幽的竹香吹散了无花心底的浮躁。
他素来知道舅舅对他很是疼爱，往日里总是压制不住内心的黑暗，可自从舅舅出现后，他的人生便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寒冷的冬日里冉冉升起的暖阳。
舅甥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清漪接过无花递来的茶盏，低首清嗅着甘冽而清醇的茶香，莹白如玉的手指托着瓷白的茶盏，过分白皙的肌肤竟显得比瓷器更加细腻。
无花看了两眼，忍不住蹙起眉头，担忧道：“舅舅的体质问题还未曾解决吗？”
柳清漪微微摇头，似乎不愿谈及这个话题，但他终究不忍无花太过忧心，稍作沉吟了片刻，出言宽慰道：“体质有所好转，起码不常咯血了。”
无花叹息了一声，主动转移了话题，“舅舅前来中原，可是有久留的打算？”
柳清漪颔首道：“确有此意，我命属下在中原创建的势力，近年来发展得过快了些。从前我久居大漠，不便掌管势力，长此以往只怕会出纰漏，索性亲自前来中原坐镇。”
无花顿时了然，他稍作沉吟，问道：“舅舅创建的宣和堂似乎是凝霜在掌管？”
柳清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急着搭话，低首啜饮了一口香茗，朦胧的水汽氤氲了他如玉的容颜，反倒营造出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无花莫名地产生了心虚的感觉，俊秀的容颜上却淡然自若。
柳清漪放下手中的茶盏，用素帕擦去手上沾染的水渍，他没有去看无花故作镇静的神态，只是微合着眼睑，语气清浅地叹息道：“你的心乱了。”
饮茶在于心境，品茗在于情调。
素来闲雅的铁观音由无花来冲泡却显得如此苦涩，难道是他的茶艺有失水准？这本是不可能的，若要问这世上谁的茶泡得最好喝，那定然是非妙僧无花莫属。
如今这杯香醇的铁观音失却了原有的味道，理由只会是泡茶的人失却了本心。
无花素来知晓舅舅心思敏锐，却想不到他的味觉竟也如此灵敏，见实在瞒不过去，只得摇了摇头苦笑道：“舅舅果真敏锐，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你的耳目。”
柳清漪怔了下，见无花主动承认了心思，反倒有些素手无措的意思。
“你当真瞧上她了？”这个她指的是凝霜，幽冥殿七大护法之一，柳清漪的得力下属，一位冷若冰霜的高岭之花，同时也是宣和堂的话事人。
柳清漪三年前创建了幽冥殿，陆续培养出了七位核心下属，凝霜便是其中之一。她虽然性格冷漠，容貌却生得极美，武功和医术都非常高明，深得柳清漪的看重。
无花虽然在中原定居，却经常假借游历的名头，来回往返于大漠。他时常和凝霜产生交集，一来二去的竟然生出了情愫，如今凝霜常驻中原执掌宣和堂，只怕更方便了无花交流。
柳清漪倒不是有意为难他，只是觉得妙僧无花的人设崩塌了。
妙僧本人对此却浑不在意，见舅舅探问他的心意，当即清朗一笑道：“舅舅也知晓我的性格，若非是真心实意，我是绝不会主动提及的。”
柳清漪微微颔首，直白道：“凝霜只怕没有这个意思。”
无花收敛了笑容，俊秀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忧愁的味道，悦耳的声音里也染上了几丝苦涩，“舅舅所言不错，凝霜对我虽有另眼相待的意思，却并未产生男女之情。”
柳清漪见此反倒不忍心打击他了，宽慰道：“她性格素来冷漠，只怕是还未开窍，你若果真是动了真心，不妨再等上两年，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无花无奈地点点头，将话题引到了柳清漪头上，“舅舅今年也及冠了，还未想过成亲吗？”
他的语气竟是少有的调皮，倏然间具有了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样子，莹白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颜，如同天山上绽开的雪莲，拥有着高洁而神圣的魅力。
柳清漪微微一怔，心中明白这是外甥的反击，不由挑眉道：“茶等的是一个懂它的人，人等的是一杯倾心的茶。”
言外之意，缘分未到。
其实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能令他倾心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生如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