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魂兮》凤魂

1、魂兮灵魄

　　快一点，再快一点……
　　呼啸的风阻挡不了他狂奔的脚步，冰冷的雪禁锢不了他想要往前冲的心。
　　快一点，再快一点……
　　黑色的斗篷下，他花白的胡子和苍老的脸颊在夜色下宛如食人的鬼魅。
　　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远处散发着盈盈绿光的石碑在呼唤着他，只差几步，只差几步就能安全了。
　　“幻长老……”
　　身后，突然传来的低沉女声，夹杂着风雪的怒吼在一瞬间紧紧扼住了他往前冲的步伐。
　　他呆在原地，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他回过身，行了个礼。
　　“宗主……请您……放我一条生路……”
　　他启唇，干涸的喉咙发出的沙哑的声音几乎被风雪吞没。
　　“把帝女留下，我放你走。”
　　他的目光里，是面前的女人脚上穿着的金丝镶边靴。
　　“属下并不知道帝女的下落。”他努力平复着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那么你的斗篷里，藏的是什么？”
　　“哗啦――”
　　一声刀剑划破衣服的声音响起，他的斗篷便应声在半空中碎成了好几片。
　　穿着灰色棉袍的他暴露在女人面前，而他的怀里，抱着两个已经睡着的婴儿。
　　“幻长老……本座要你抬头看着我！”
　　他依言抬起头，对上女人带着玩味和嗜血的眼眸。
　　“告诉本座，哪一个，是帝女。”
　　他知道她在用摄魂术，他知道，只要不小心说错了一个字，他的任务就将失败。
　　“没有帝女，她们，是我的孙女。您下令抓捕族内所有未满月的女婴，属下惶恐。”
　　女人轻轻皱起眉头，慢慢靠近了两名女婴。
　　她们睡得很香，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的风雪。
　　蓝色的光自女人的手中聚拢，慢慢包裹住了两名女婴，光芒却在触碰到两名女婴时同时消散开来。
　　他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抱着女婴的手紧了紧。
　　女人大挥了一把衣袖，淡淡的吐出一个“滚”字。
　　他抱着女婴，匆忙地站起身，向着石碑疾步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女人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猛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还来不及发出一丝疼痛的呐喊，便重重倒在了雪地里。
　　红色的血染红了白色的雪，红与白，触目惊心。
　　两名女婴摔落在雪地里，从梦中惊醒的她们，凄厉的哭了起来，哭声和着风雪，和着女人离去时的狂笑，久久地在回荡。
　　当一切归于宁静，倒在地上的他突然动了动。
　　他支撑起身体，努力抱着两名陷入昏睡的女婴，继续向石碑走去，雪地里，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血迹。
　　走到石碑旁，他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婴儿，然后慢慢将她们放在雪地上，轻轻地往前推去。
　　慢慢的，两名女婴消失了。
　　他轻轻笑了笑，看见自己的手化成了雪花，消散在了漫天的大雪里。
　　他知道，他的任务结束了。
　　五年后――
　　“姐姐……姐姐……等等我……”
　　穿着蓝色小襦衫的魂兮气喘吁吁地跑着，她粉嫩的脸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左眼角下一颗淡淡的朱砂痣，让小小的她莫名添了一丝妩媚。
　　“不等，不等，就不等！”
　　个子稍高一点的灵魄跑在前面，边跑边往后吐着舌头，俏丽的模样中是一种不染纤尘的清新脱俗。
　　“啊……”突然，灵魄生生停在了下来，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一般。
　　“姐姐撞到透明墙了吗？”魂兮赶了上了，看见灵魄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额头。
　　灵魄点了点头，然后往身后靠去，她的身子停在半空，靠在了身后那堵看不见的透明墙上。
　　这里是灵犀村，是整个国家的西北端。
　　终年如春的灵犀村，有一片神圣的土地，那里是灵犀村的祭台，祭台之后，有一堵透明的墙，墙内，是望不到边际的茫茫雪原。
　　“咦……？”魂兮看向透明墙，发出一声疑惑。
　　灵魄连忙转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姐姐，你看见了吗？那里，是不是有一个小哥哥。”
　　魂兮的声音在灵魄的头顶响起，灵魄牢牢地盯着透明墙之内，然后迅速站起了身。
　　“什么都没有，回去吧！”灵魄拉住魂兮的手，一步步向来时的路返回。
　　魂兮扬起小脸，疑惑地皱起眉头，不过随着与透明墙距离的渐渐拉远，她便慢慢淡忘了这件事。
　　当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回到村子时，她们因眼前的一幕而呆愣在了原地。
　　如血的夕阳映着苍茫的大地，冲天的火光夹杂着女人孩子凄厉的哭声。
　　“魂兮，回祭台那里！”灵魄放开魂兮的手，镇定地看着魂兮慌乱的眼眸。
　　“我要和姐姐在一起。”魂兮的神情一下子慌乱起来，声音也几乎带着哭腔。
　　“我去找娘亲，而你，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一定要活下去，知道吗？一定要活下去！”灵魄决然的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扎入了满目苍夷的村子。
　　魂兮懵懵懂懂的愣在原地，直到有村民拉着她的手向着祭台冲去，她才“哇”一下大哭出声……
　　灵魄穿梭在倒塌的房屋间，稳重而漠然的神情与她小小的年龄是那么的不符。
　　不远处，村长扶着受伤的妻子，缓慢地往前走着。
　　灵魄连忙上前，询问娘亲的去向。
　　“巫女和众弟子在村口抗击妖怪，灵魄，快和我们一起去祭台吧！魂兮不是……”村长的话还没有说完，灵魄却以最快的速度向村口而去。
　　到了村口，灵魄悄悄躲在了一旁的木堆后。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冷漠的目光望着村口对峙的人与妖。
　　巫女若水拿着弓箭，表情严肃的射杀着扑上来的小妖。
　　妖群的正中，是散发着诡异的黑色光芒，皮肤苍白如雪，容貌妖媚的男人。
　　“若水，只要你交出你的两个女儿，我就放过灵犀村。”
　　当抵抗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只剩若水还在奋力抗争时，男人轻轻开了口。
　　若水停了下来，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她们不过是你五年前从祭台边捡回来的弃婴，你要为了她们，牺牲掉整个灵犀村吗？”
　　灵魄看见若水拿着弓箭的手在颤抖，很久之后，她听见若水说：“今晚，我把她们交给你。”
　　灵魄唇角勾起不屑的笑容，这就是她和魂兮叫了五年娘亲的人啊……
　　这一次，灵魄向着祭台，以力所能及最快的速度奔去。
　　空旷的山洞里——
　　“姐姐，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啊？”升腾起的篝火映衬着魂兮稚嫩的小脸，她搓搓手，感觉还是很冷，所以往灵魄身边挤了挤。
　　“为了活下去……”灵魄伸出手，轻轻将魂兮的碎发别在了耳后。“魂兮，我和娘亲，你信谁？”
　　灵犀村的祠堂里，妖冶的男人坐在供桌上，散落在地的贡品和翻倒在地的香炉旁，是瑟瑟发抖的村长和目光冰冷的若水。
　　“你们，还真的是，不想活了呢。”
　　话落的瞬间，村长炸裂开来，溅起的血花染红了若水的白衣。
　　“啊——”
　　若水摔倒在地，瞳孔因为恐惧而扩散开来……
　　翌日——
　　灵魄抱了抱还在熟睡中的魂兮，浅浅一笑。
　　“铛——铛——”
　　祭台上的大铜钟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声音。
　　魂兮皱紧眉头，从沉睡中醒来，她疲倦地抬起手，慢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灵魄却早已起身，站在山洞口向祭台张望。
　　这个山洞是她们在几个月前发现的，从山洞口的位置，能一清二楚的看见祭台的景象，但是，从祭台的角度看过来，只能看到茂密而高深的杂草。
　　祭台之上，被血液染红白衣的若水被捆在木桩上，因为她低着头，所以灵魄看不见她的表情。
　　“娘亲……那是娘亲……！”魂兮凑了过来，当看清白衣女人是若水后，她惊呼着想冲下去。
　　“魂兮……”灵魄一把拉住魂兮的手，将她牢牢挡在身后。
　　祭台之上，又出现了一个人。
　　“两位小姑娘，别躲了，只要你们出来，我就放了你们的娘亲哦，不过，你们不出来也行，我只不过多费些日子来找你们而已，可你们的娘亲就……”
　　男人的声音，似乎是从头顶传来一般，灵魄紧紧皱起眉头，转身扇了正哭闹挣扎的魂兮一巴掌。
　　魂兮瞪大眼睛，茫然而不知所措地看着灵魄。
　　“魂兮，只哭是没有用的，你要活下去！”
　　灵魄脱下自己的外衣，让魂兮穿上，自己则换上了魂兮的衣服。
　　“记住我的话，如果我死了，你要去找神仙……不……不光是神仙……只要是能力高强的人就好，你要去求他，求他封住你体内的圣灵之血，不然，像这样的妖怪，还会来很多……”
　　灵魄在说什么……？
　　魂兮呆呆地看着灵魄的嘴一张一合，她知道灵魄在说话，可是为什么，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看向灵魄紧锁的眉，看向灵魄亮晶晶的眼睛，那里，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看见灵魄毅然决然地转身而去，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是，指尖只触碰到了灵魄远去的衣角。
　　她好难过……可是她不清楚……她为什么那么难过……
　　再次入夜——
　　身边的篝火因为没了灵魄的打料，早已熄灭了。
　　祭台上，也早已没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只是，魂兮没有勇气去山洞口望一眼，她很怕呢……真的很怕……
　　虽是终年如春的灵犀村，但是入夜的山洞里，温度依旧低的慎人。
　　魂兮蜷缩着身子，却发现身子越来越冷了。
　　黑漆漆的山洞里，似乎潜伏着一只巨大的怪兽，只要魂兮一不注意，它就会跳出来把她吞掉一般。
　　从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呻吟声。
　　魂兮一个激灵，匆忙站起身朝着洞穴深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