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又要到 ...
-
又要到圣诞节了么。
潏礼对着对窗满天满地的圣诞氛围轻轻叹息。
已经有多久没有再想起他了呢？一天，两天，一个礼拜，抑或是……几个月。
垂下头，唇角微微动了动，却勾不起一个笑容。侧过头向身后望一眼，然后，缓步走出音像店。天色阴沉，是要下雪了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潏礼对圣诞节有了莫名的恐惧。是因为街上的人潮汹涌，是因为 走在街上被人撞到会感到恐慌，也是因为……一个人的圣诞节，实在很孤单。
所以每年那个灯火通明众人喧哗的日子，潏礼一个人窝在家里，看电视机里面女主角哭得 伤心欲绝，听I POD里面唱着亘古不变的情歌。
只是不出门。
整整五年。
现在是12月17号。还有八天，就又是圣诞节了。
一个星期……
很快就过去了吧。
雪花零星地飘落下来的时候，潏礼正站在公车站苦苦等候。她望着远方，却怎么都望不到 公车的影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潏礼退到座椅旁，缓缓地坐下。看着前方不远的地面上渐 渐被覆盖上一层浅浅的白，眼前突然模糊起来。
一个瘦高的男生牵着娇小可爱的女生的手走在步行街上，女生抬起笑得弯弯的眼望向男 生，目光中透着那么明媚的温柔。
羡慕吗？
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不再望着前方。
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任你看得再久，也只有羡慕。
再无其他。
车灯闪了闪，潏礼再度抬头，看到公车靠站，她站起身，迈开脚步，随着人流被挤上公车。
冬天里最痛苦的交通工具，却又是不得不用的交通工具。潏礼倚在角落里，静静地打开I POD，却不知道该听哪一首。于是就又关上。
公车的玻璃已经被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向外看去只看得到模糊的人影在街上移动，像是看着电影里面渐远的镜头逝去，悲凉的感觉瞬间溢满胸腔。
『这次回去的话，多久才再回来呢？』
甜甜的声音响起，潏礼不自主地向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先是看到五官精致的脸，然后就听到另一个声音的回答：『大概元旦吧。』
声音低沉，飘荡在五官精致的女孩上方。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潏礼在视线与男生相对的一瞬间迅速地低下头，不自在地侧了侧身，令对方只看得到她的背影。
『那么久啊……』女生有些失望，再次开口。
这次却没有了回应。
潏礼无力地靠在扶栏上，头垂得很低。
手机的铃声却偏巧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潏礼有些不耐，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潏礼！我回来了啊，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电话那头男生的声音显得很愉悦。
又回来。潏礼心里叹了口气，『我正要回家，你还过来么？』
『嗯……那算了，明天吧，明天街心公园见。』男生略微迟疑一下，继而开口。
『好。』合上手机，潏礼干脆握在手心，为防再有人不识趣地打来。
果然，未到两分钟便又有电话过来。
『礼礼，圣诞节出去玩吗？』又是一派的兴奋。
潏礼微微皱眉，圣诞节，怎么每个人都期待圣诞节的到来？『不了，我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嗯。拜拜。』尽管知道雨冰是极爱热闹的女生，潏礼却无法在此刻提起与她一同发疯的兴致。那毕竟是圣诞节啊。
冰雪圣诞节。
公车在潏礼熟悉得无法再熟悉的车站停下来，她这才轻轻侧头，望着之前对话的一男一女走下车去，男生却就在此刻猛地回过头来望向潏礼，眼中有着深深的疑惑。
这次潏礼没有逃避，定定地望着男生的双眼。只是眼中没有一丝情绪的。
男生将头转过去，因为身边的女生已经开始拉扯他的衣袖。
无谓地笑笑，潏礼挪步到车门前，等待着下一站的停靠。
第二日的街心花园。
昨夜下了很大的雪，潏礼实在无法再与更多的人挤公车，于是早早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街心花园。足足用了两个小时。她的手冻得有些失去知觉。
有什么人拍了拍她的肩，潏礼回头，看到程宇轩瘦瘦的身形就站在自己身后。他对着自己明亮地笑，洁白的牙齿都仿佛闪烁着光芒。
于是潏礼也笑，与程宇轩寻了木椅坐下。
『潏礼你知道么，我回来的那天居然在站台看到伊东。他说他也是回来几天然后还要回到D市去。』程宇轩坐下来便开始对着潏礼爆料，讲东讲西的很热闹。
潏礼却只听到伊东的名字，之后便什么都听不到。
伊东，我也有看到你。
聊了很久，程宇轩将潏礼带到一间他知道潏礼很喜欢的咖啡屋，潏礼照旧挑了窗边的一张台子，与程宇轩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下。
咖啡屋的门再次被推开，冷风袭进来，伴随着门上的圣诞响铃刺激着潏礼的感官。潏礼向前望去，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闪进来。
烦躁地别过头。
程宇轩察觉到潏礼的异样，扭头望过去，却惊奇地大叫起来：『伊东？』
潏礼心里的烦躁在顷刻间无数倍扩大，她固执地将视线停留在落地窗外，望着街上的车流熙攘，就是不肯顺着程宇轩的视线望过去。
『潏礼，伊东啊。』程宇轩却不知死活地将伊东与那女生拉到桌前，对着潏礼献宝。
不得不转过头来，潏礼微微笑，『好久不见。』的确很久，久到……究竟是多久？
伊东却说不出话，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潏礼。半晌，才缓过神般地点头，『是啊。真的……好久不见。』
两年三个月零四天。
短短的惊鸿一瞥后，直到现在，就这么久了。
回到家潏礼上线，QQ上面人头攒动。
是啊，每个人都回来这座城市，在不需要它之后，就又离开。周而复始。
这座北方的小城，自己是舍不得离开的。它实在有太多的回忆，潏礼不想遗弃它。
在咖啡屋里面寒暄了一阵后潏礼借口有事拖着程宇轩先行离开。她不喜欢那种氛围，尽管伊东是她深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是啊，自己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却牵着另外一个女生的手。
真讽刺。
潏礼微笑，唇角轻轻地勾起，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一个接着一个地点开对话框，很多人找她，可是潏礼通通不理。上QQ的时候潏礼从来隐身，免得头痛。
但是当潏礼看到其中一条消息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一直在点击鼠标左键的食指。
那上面说『潏礼，我们……回不去了吗？』
不是伊东，是凌沐。
一个遗弃了潏礼却一直觉得是潏礼遗弃了自己的女生。
潏礼回消息过去，『谁说的，我们，不是一直都在。』
这样冠冕的话潏礼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听，习惯了讲。潏礼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人长大了就是会这样吧。
永远也不会心里想着什么就对着对方讲出来了。
永远不会。
阳光明媚的下午，潏礼在音像店的货架旁排放着新上架的CD。
只剩下最后一版。
潏礼举起CD，仔细地用双眼描绘上面温润如玉的男子的轮廓，那样的专注。
多好的男生，只可惜……
『打扰了，请问，潏礼在么？』
甜甜的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潏礼怔忡了片刻，兀自站起身，望向门口站着的五官精致的女生。『是……小米啊。』伊东的女朋友，容米米。
容米米似乎被潏礼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有些惊恐地望向潏礼的方向，而后笑开：『嗯。潏礼……你，现在有空么。』
店里只有潏礼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空。『抱歉，我五点才会下班。不急的话，等我。』潏礼伸手将CD摆在货架上，转身向容米米的方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金黄色的阳光柔软地躺在潏礼身上，透过阳光清晰可见一些尘埃飘起，又落下。
容米米轻轻点头，『那，我帮你。』
潏礼与容米米坐在吊藤椅上，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汇，却谁都不肯第一个开口。
最终仍是容米米按捺不住：『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么？』
潏礼如同往常一般疏离地微微笑，『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时间充裕。』并不是有意为难她，只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女生会突然找上自己。
『我想说……伊东。』容米米的声音轻飘飘，似乎极不情愿地讲。
潏礼愣住，『伊东？』她与伊东充其量不过是名义上的同学而已，已经很久不联络。关系尚不若与程宇轩般亲密，容米米找她谈有关伊东的事情，不是很莫名其妙么。
『其实，我早认识了你的。你知道么。』容米米下定决心不去看潏礼，垂下头轻轻啜一口自己的那杯鸳鸯。
『什么时候？我……忘记。』潏礼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印象中在公车上面是第一次见容米米，不是么。
容米米放下手中的杯子，却仍低着头，不肯抬头看潏礼。『是在伊东的手机里面。看到你的名字。』
像是脑中有炸雷响起一般，潏礼的瞳孔骤然放大，惊异地盯住容米米不放。容米米这时才扬起脸，视线与潏礼交集，眼中却是已经溢满了泪水。『没有号码。什么都没有。却在他的电话簿的最前面，有你的名字。』
『……』半晌无法开口，潏礼整理好情绪，将头侧向一边，『这……能代表什么呢。』是啊，没说出口的，又算什么。
『可是……』容米米急欲辩解，潏礼优雅地打断她，『都过去了。再纠缠，不是毫无意义。』语气淡然的仿佛在讲的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别人家的芝麻小事。
连凌沐都回来找潏礼。
那么多过去的人过去的事都在圣诞节前夕的这些天里，洪水般地找上潏礼。这令潏礼有些措手不及。
潏礼赶到书吧的时候凌沐已经坐在那里。
凌沐。她的模样还是改变了的。那个曾经与自己形影不离的最好的朋友。真的是，过去了，就没办法再回去。
回不去。
潏礼的回忆在见到凌沐的瞬间闸门大开，她仿佛看到自己与凌沐的一切就在眼前一一闪现。
凌沐是学校里面咤叱风云的女生，优秀到不能再优秀。而潏礼，那时的潏礼默默无闻，站在凌沐身边只是陪衬而已。直到最后一年，沉默的潏礼开始发光发热，于是凌沐像是被潏礼被叛般地离潏礼远去，忘却那些曾经为潏礼打过的架，忘记那些潏礼曾给予她的在每个被误解的时刻所有的关怀。离开。
却说是潏礼背弃她的。
说到底凌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的朋友在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变得不再需要自己保护，变得强大。
只是潏礼已经学会了遗忘，遗忘那些将自己遗忘的人，根本不算过分。不是么。
与凌沐的会面却是最久。潏礼不得不承认，凌沐已经不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凌沐了。尽管 在那个时候凌沐已经是很优秀的孩子，但是现在的凌沐，比之前自己认识的凌沐要优秀了不知多少倍。
是因为她所谓的自己的背叛么。
如果是这样，凌沐是不是该感谢自己。
时间过得飞快。
圣诞节的夜里，潏礼的手机几乎被打爆。
一一回绝朋友们的邀请，潏礼打开电视机准备继续昨天的记忆欣赏所谓的泡沫剧打发时间。
却在同时收到了一个简讯。
『潏礼，我在学校。出来好么。』
是伊东。
即使是圣诞节也还是会很冷，又有什么分别呢。只是人们太过看重这一天。事实上这一天其实与之前的许多天根本没有两样。
潏礼裹着羽绒衣出门，在瑟瑟的寒风及暖暖的街灯中行走。
学校离潏礼家并不是很远，可是如果用走的也需要30分钟。潏礼还是坚持选择走路。如果在圣诞节这天坐公车，她才真的是疯了才对。
校园里面一片漆黑。潏礼从侧面的小门穿进去，远远的看见操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里来回不停地踱步。很焦虑的模样。
潏礼静静地走过去，不曾开口叫他的名字。
感觉到有人接近，伊东回过头，在看到潏礼后眼中绽放出异样的光芒：『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走来的，所以晚了些。』潏礼淡淡地回答，坐到教学楼前的阶梯上。
伊东点点头，坐在潏礼身边。
『还是说有什么事吧。』思虑良久，潏礼还是先开了口。自己出来，并不是想要在这里挨冻发呆的。她想要知道伊东找她出来究竟为了什么。
伊东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地开口：『其实……潏礼，我……』
『你是想说，喜欢我？』
平静地打断伊东的话，潏礼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回响在两人周围。
伊东愣住，盯着潏礼。
却看到潏礼笑了笑，望着前方不知什么地方开口：『……为什么不早点说呢。』潏礼的语气更像是喃喃自语，『要知道，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啊。心情，事或者人都是一样的。过去的，要怎么变回原来的模样呢。』
『潏礼，我以为你会明白……』伊东再次开口，却在明白以下再不知说什么好。
『我明白。可是我不明白容米米为什么会出现呢？』潏礼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望向伊东，『人，总是有会寂寞的时候吧。你有，我也会有。可是我还是一个人的时候，你的身边却有了另外一个人。』讽刺地勾起唇角，潏礼继续：『所以，这样看来我还真是很固执的人。不过，再固执的人也有累了的时候。我累了。伊东，对不起，就当是我对不起你。』疲惫地讲这句话，潏礼站起身，『容米米她很喜欢你。』
以这句话为结束语，潏礼头也不回地向学校大门走去。
只留下伊东一个人仍坐在阶梯上面，目光有些涣散。
圣诞节的第二天潏礼离开这座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去到南方。
送机的只有程宇轩与雨冰。
『其实很早就该过去了，只是有些事情放不下而已。我会回来看你们的。』三年前潏礼的 母亲去南方发展自己的事业，潏礼却坚决不肯跟随母亲过去，只说舍不得这座城市。事实上，是舍不得某些尚未告别过的人而已吧。
雨冰眼睛红红：『潏礼，我也会过去看你的。』
程宇轩则站在一旁，只看着潏礼，不讲话。
飞机起飞，带着一些暂时离去或不再回来的人们，飞向万里之遥。
程宇轩站在空旷的机场外，身边是一脸寞然的伊东。
『其实你早该知道会是这样。潏礼……不是会一直留恋着某个人的女生。你的这个决定，实在很差。』程宇轩的声音。
伊东不讲话，只是仰头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眼睛眨也不眨。
潏礼，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喜欢你。
飞机上的潏礼，将看到一半的小说盖在脸上，睡得深沉。
『喂，小姐，你的书掉了。』
好听的声音响起，潏礼被叫醒，脸上是不耐的神情。
『……谢谢。』不管怎样还是道了谢，潏礼抬眼看向对面声音的主人。
CD上面的男生？
真是……处处有奇迹。
下意识地笑笑，潏礼开始在心里幻想。这一幕的出现，应该会预示着一个好的开始吧。
明年的圣诞节，希望，会像今年的一样，开始有个人，守在自己身边。
微微侧头，潏礼看到那声音的主人正望着自己，笑得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