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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秘的乔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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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小只打小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野孩子。
她今年二月刚过了九岁的生辰,北祁民间都传二月的孩子克父母。
所以当初街坊们一直很是排斥这个孩子,不停劝典洪武把她送走,可偏偏汤采香爱怜这个孩子爱得紧,怎么都不肯。典洪武一向耳根子软,就把这孩子留了下来。
典老爷是江州数一数二的酿酒师,在临安的五邑馆修习过制酒,给北祁好几个门派酿祭酒。而汤采香是调香师,因为长期接触香料,生不了孩子,故而典小只好命地成为了父母的掌上明珠。两人对典小只的宠爱简直过了度,对她的要求一律满足。放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若不是还有个乔妈妈,她只怕要被宠得无法无天。
说起乔妈妈,已经成为连江城不得不说的传奇。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一名身手不错的修士。而她身为修士,却甘愿屈居在典家做一个小小的管事。
她就像是随风而来,突然有一天就出现在这城里了。
汤采香年轻的时候,就是连江城闻名十里的泼辣美人,也只有典洪武这个老实憨厚的性子能受得了。但是,能治住这位泼辣货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英明神武的乔妈妈。
据说乔妈妈初到典家时,与汤采香之间过了无数大招。二人都曾是连江城妇人口中的八卦风云人物,为连江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作出了重大贡献。
曾经,汤采香一度以为乔妈妈是想爬上典老爷的床;以为乔妈妈插手管事,是为了踢掉她这位大房,以此取而代之。虽然她也不想想,人家一名修士,放着大好前途不要,为何要跑到这么个小地方同她抢丈夫。
剽悍的二人最终还是在无数恶战中,打出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自宣告和平休战后,这个家就一直是乔妈妈在管。
当年,乔妈妈孤身一人护送典家的祭酒上路,路上遭到一伙凶悍的土匪,全被她不费吹灰之力的打发了,其中之惊险咱们今日且不提。在那之后,乔妈妈说服了典家夫妇,不让小只去学堂,而是留在家里自己教习典小只。
按理来说,这么一个修士是不会愿意屈居在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家。但当初乔妈妈执意要留下照顾小只,并愿意担任她的教养事务。
典家人见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练得一身好鞭法,算得一手好账簿,做得一席好菜肴,教得一手好书。甚至能帮典夫人调制用香的辅料;能指点典洪武酿酒,能独自一人护送祭酒到各门派。至于照顾小只的生活起居更不用说,细致万分,而且规矩颇多,像是大家氏族出身的。
她仿佛是万能的,不但见识广博,还什么都会。作为一个商人,这么划算的事儿掉到头上,典老爷自是欣然接受教她道法学习,将典小只的灵修之事由乔妈妈负责。
典小只跟着乔妈妈学习最基础的术法和道义经德,她也学得很快,悟性高又还算聪慧。因为家里有个万能的乔修士,所以她不用像其他孩子那样去学堂。
要知道学习道法并不是家里有做修士的父辈就能教授的,不同的灵脉数量、灵穴属性,所需要的教法都不同,同时还要依据孩子的悟性和性格来制定不同的教授方式。
所以就这要求授士们,必须精通人体灵脉和灵穴体系的系统知识。并且学习教授的技巧,掌握孩童的天性,把孩子们的潜力发掘出来。在学习期间,孩子们的灵脉不断发展和完善,到了十岁左右便可以正式测试灵脉。
华地这么多国家中,除了正修修士和医者外,最受人尊崇的便是能够挖掘孩子灵脉潜力的授士。
乔妈妈的授课很是奇特,授业期间不许旁人观看,而且还经常在三更半夜的时候进行。据乔妈妈所说,月圆之夜更加利于修行。
而很多道家授士则认为,夜里是人的入定时间。若是违背天地规律,反会使得孩子的灵脉得不到好的蕴养。这一点学堂的柳先生还曾跟乔妈妈反复争执过。
但是乔妈妈仍然我行我素,不去理会旁人。该训练的时候就训练,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而小只也慢慢发现,经过乔妈妈的训练后自己变得更加耳聪目明,对于天地的感受也更加深刻。于是乔妈妈成为了典小只心中无所不能的英雄。
尽管,她连乔妈妈叫什么都不知道……
***
白家
虽然白泽瑞昨日测出了逆天的好资质,但每日艰苦的训练还是不能免去。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已在授士的教导下学过一些如清洁术、五行术等基本的法术,还练完了所有基本太极式。
等他练得满头大汗刚想休息一下时,父亲清清嗓子伸手朝他一挥,“瑞儿,你来把《上清大洞真经》背一遍。”
薛念云在一旁及时递上一壶清茶,水灵的小胖子牛似的咕咚咕咚灌下去,麻利地抹了下嘴张口就来。等背完一经之后,白泽瑞可怜巴巴地看着父亲。
白钧义仰头一笑:“吾儿昨日通过了灵脉测试,资质虽是上佳,但也不能骄傲懈怠,荒废了学业。今日早饭后去学堂向柳授士学习下一卷的内容才是。”
小胖子应声是,待父亲走后,一丝不苟地收捡好了事物才去用早膳。
随后他奔出家门一路向嵇家跑去。等到了嵇府的大门口,抬头看看那门楼柱上挂着的白灯笼,放慢脚步轻声扣响了门环。
稍许,老管家探出头来:“白少爷,昨日我家世子受了风寒身体不适,今日不能去学堂了。”白泽瑞心中奇怪,但也不做他话,只说下学后来给嵇若先补习今日课程,便转身往学堂跑去了。
学堂的柳授士是从临安五极观的授业殿出师的,之前在临安为京城里的世家小姐公子们授课。后来回了故乡连江城,在自己的家乡开办了学堂。
城主白钧义对柳先生的才学和授业能力很是推崇。学堂初建时,连江城掀起了一股疯狂的入学热。除了先天就没有灵根的孩子外,只要是适龄的儿童都来跟着柳先生学习。
柳先生人生得雅致清朗,行事正直,彬彬有礼。大家都对他很是崇拜。连江城的大人们都坚信,只有经过柳授士的教导,才能够修成正道。
所以关于典小只不去上学堂,而是去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仆,这点常为人们诟病。
学堂上,柳先生大力夸赞了白泽瑞一番,但也说了一些继续努力,不可骄傲的话之后,先生授了一节地志课,讲述了中洲主要的几个国家及其相应的门派。
在华地,诸多门派都是与国家的政权相互依存的。正修们在筑基后将根据自己的喜好或能力,来决定今后的职业。不同的道修将参与到国家的朝堂、军队、授学、医术等诸多方面,这叫入世修行。
柳授士说,有更多天赋的人,往往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这是道义也是荣誉。不过这些道理,都是用无数代人的鲜血和牺牲才换来的。
曾经的华地并非如此,所有的修士都争着突破所谓的俗世,修行道路上一路腥风血雨,向往着虚无飘渺的成仙说,泯灭人性、逆天而行,不惜打破天地平衡。竟使得华地一度惨遭覆灭。
直到以佛家为首的诸家愤而崛起,用近乎惨烈的方式,才把执迷不悟千百年的道家唤醒。当世人们终于懂得成魔成神的时代早已不复存在时,已经付出太多太多的代价了。
虽然这些往事早已远去,但却成为每一个修道之人需永远警醒的烙印。
如今的华地,中洲成为最繁华的修真之地,其中以东灵、上鄀、彭泽三国最为强盛,拥有着不计其数的修行门派,道家、佛家、医家等许多派别都多有建树。
在上了一堂道经课和地志奇谈后,先生带他们去城郊外的十里亭诵读经书。
阳春三月,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河畔的柳树,河畔小桥静致的蹲坐在流水处,孩子们闭眼感受着流水的声音,清脆的鸟鸣和微风,跟着柳先生背诵:
“所谓求道正心,就是顺应天地万物,不做有违天理之事,不行逆衍自然之道。受万物熏陶,学天地声音。”
最好的授士,莫过如此。而反观典小只这边:
今日又是月圆,晚饭后小只就跟着乔妈妈出去了。典家人已经见怪不怪,目送二人离去后又各干各的。路上还有邻居半笑半讽的调侃,乔妈妈只作不理。小只偷偷瞄她一眼,又转过头,静着小脸继续走路。
路上遇到白泽瑞和柳先生,小只知道柳先生定是忍不住又要开口,早已准备好洗耳恭听。
“乔道友又要带小只出去么?”
“……”
“虽然小只通过了测试,可不代表我就认同你的这种教授方式。”
“……”果然。
“乔道友,道法自然讲的是顺应天道,无为而治。不违反自然规律,不主观行事方为至善之道。乔妈妈既然作为授业之师,就更要明白这些道理才是。不要为了自己的急功近利就去牺牲……”
乔妈妈继续保持高冷的姿态,带着假装高冷的小只一往直前。唯剩柳先生在原地气结,和一脸茫然的白小胖。
夜里,硕大的月亮亮汪汪照着。
一个女童浑身散发灵气,周围布置了诺大的灵阵。天地间白茫茫的灵气像雾一样朝灵阵聚来,阵法将杂驳的灵气运转分离,流向女童的百会穴。待灵气蕴养完十二经络之后,独自推着气血运行了一个周天后停下来。
乔妈妈掏出一只符笔凭空绘出许多符文,好吧,至少小只一直以为那是符文。等血红色的灵纹快速运转,乔妈妈才开始授课。
与柳授士那边的清风朗朗不同,乔妈妈的画风颇有些诡异。
自小跟着乔妈妈修习,小只从没发现自己的灵脉是有异常的。直到测试灵脉的那天,她明明感受到当灵阵中的灵气汇入经脉时,顺序与自己平时引灵气入体时的顺序是相反的。
小只一直以为人体内的灵脉周天顺序是和十二经络气血运行的顺序相反。她还曾暗自臆想,这该是遵了阴阳相合的道理。但那天测试的时候,她明明记得灵气的顺序与气血周天是相同的。
而且白泽瑞测试完之后那个宣布的修士也是这么说的:“灵气顺行。”
小只想问问乔妈妈这是为什么,但直觉又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她和乔妈妈之间一直有着一种微妙的关系,虽然小只崇拜她,但乔妈妈实在太神秘了。
还记得小的时候,有一次小只问乔妈妈的家乡在哪里。乔妈妈的脸上第一次呈现出一种雾一样的神情。她像是陷入了极深的回忆,眼神飘得很远很远。许久之后乔妈妈开口道:“我的家乡在南方。”
“南边,中洲吗?听说那里人们生活的可精致了。地理志上说,那里风景如画,是华地最繁荣的地方。”
乔妈妈摇摇头,“不在中洲,还要往南走,一直走,走到可以看见山川似锦,日月同辉;能看见无边的森林和浩淼的大海;各族人们穿着自己部落的衣服,在山里欢歌起舞……”
小只听得入了迷,华地还有这样的地方?但乔妈妈不愿意告诉她,还说她永远都到不了那个地方。可无论小只怎样恳求,都不告诉她原因。
后来,典小只慢慢懂得,只要是乔妈妈愿意告诉她的,不问她也自会说明;若是不愿意告诉她的,最好就不要相问。
可这次,小只的血液里叫嚣着无尽好奇,她决定要去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