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无缘》韩子婳

4、重归故里 时隔十八年

　　清晨的温暖阳光驱散了昨夜噩梦的阴霾。

　　顾璃这一晚根本没有睡好，天还没有全亮，他就起身离开了客栈。这座客栈为清风教所建，是给在青陵城镇看守的本教人员提供的住所。青陵城本是禁地，而顾璃此行得到了清风教长老的许可，因此才能够顺利进入。

　　师父命他前来此处，然而师父并没有告诉他原因。顾璃本身并不清楚，师父要自己来这青陵城到底有何目的。师父只是对他说，待他来到青陵城，可以去郊外的山林找他，他会在林中与自己相见。

　　青陵城是顾璃出生的地方。那一天，正是冥界结界破裂的日子。刚刚出生不久，他的父母就在灾难中悲惨的死于冥族鬼魂之手了。而刚刚降临人世的他，被法术高强的师父救走，成了当年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顾璃的师父是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他并不属于清风教，却与清风教的长老往来甚密，被全体清风教成员所敬重。顾璃从小便跟着师父在临安城郊外的山林隐居。师父法术高强，是一位隐世的修道之人，见过神仙，遇过妖魔。年幼的顾璃对仙魔之事尤为好奇，总是缠着师父给他讲一些鬼神的故事。师父的话不多，却很和蔼，在一出生就已经丧父丧母的顾璃心中，师父不仅是救他性命的恩人，更是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地位与父母无异。

　　璃，是师父给他取的字。年幼时的他曾问过师父很多次，为何给他取名叫作璃。师父的回答总是淡然一笑，并不对他作出什么解释。师父越是不告诉他，年幼的顾璃也就越是好奇，越是追问此事。后来的一日，他同师父在傍晚的竹林散步，又一次提起此事。当时的师父突然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否由于傍晚的暮色昏暗，顾璃放佛看到师父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可是随即却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和蔼微笑。师父笑着说对他说，是救他之日看到他的蓝色眼瞳清澈透亮，宛如琉璃一般，才因此取了此字。年幼的顾璃从师父复杂的神情与话中有话的语气中，隐隐约约的觉察到，师父似乎在隐瞒他一些重要的事情。然而，年幼的孩子不只是好奇心重，忘性也是很大的。当时的顾璃想，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说不定是自己多心了。师父会露出那样凝重的神情，大概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不便告与自己的麻烦事吧。那时的他很快就忘了此事，并没有为之思虑太多。

　　走在毫无人烟的青陵城街，顾璃不禁仔仔细细的观察起这处曾遭灭城灾祸的地方来。

　　如今的青陵城经过清风教的修复，道路整齐，屋舍俨然，已近乎看不出曾历经灾难破坏的样子了。乍一看，这里似乎与其他三城并无不同，除了…没有任何的生活气息。街上的一切实在都过于干净整洁了，即使是在这理应喧闹繁华的白日，这里也是荒无人烟，处处弥漫着死寂的味道。是啊，哪里还会有什么人住在这里呢。青陵已经被封禁了十八年，除了几位清风教的看守人在此巡守以外，普通的老百姓是根本进不来的。

　　顾璃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在去郊外见师父之前，他决定先去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牵挂了十几年的地方——顾府。也就是，如果没有那场灾难，他本应生活到现在的…家。

　　这座陌生的府邸，本应是顾璃最熟悉的地方。轻轻推开顾府的大门，时隔十八年，他终于回到了这里。

　　院内的梧桐树生的很高，树下有一方石桌，桌面上摆着几幅落满尘埃的字画。在不远处的石板地面上，顾璃看到一个摔得缺了边角的紫灰色砚台。

　　顾璃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隐隐地刺痛起来。这个摔碎的砚台，应该是那日慌忙逃窜的家人碰倒的吧。是府里的家丁，还是自己的兄长、家姐？又也许，可能是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

　　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父亲和母亲，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顾璃想，如果没有那场灾难，自己应该会生活的很幸福吧。师父曾对自己说过，顾家是出了名的书香世家，在整个青陵城的书画界有着极高的地位。如果那场不幸不曾发生，那么生在这样家庭环境下的自己，此刻应该是个衣食无忧、舞文弄墨的风流才子吧。

　　走近树下的石桌，顾璃被桌上的丹青吸引住了目光。随手拿起一幅画，轻轻吹落宣纸上常年累积而成的厚厚灰尘，只见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女子跃于纸上。画中的女子立于繁茂的梧桐树下，美目流盼，面若桃花，身着清淡素雅的白色纱裙，腹部……腹部……有着十分明显的隆起。画纸的右下角，落款人的名字隐约可见。顾惜文。

　　顾璃突然眼角一酸。画中的这个人，应该是自己的母亲吧。而此画的落款人顾惜文，想必就是自己的父亲了。

　　顾璃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想象着十八年前的父亲在同样的位置作出此画时的情景。

　　即将为人父的年轻男子微笑着挥舞笔墨，将心爱的夫人与其腹中骨肉仔仔细细的描摹于宣纸之上。他手中所落下的每一笔、每一划，都饱含了对自己妻儿的浓浓爱意，诉说着对未来幸福生活的美好期待。然而世事无常，此时沉浸在甜蜜与幸福之中的年轻男子，又怎能够预料得到，不久的未来，就在自己夫人临产、儿子降临的那一天，青陵城会发生一场改变所有世人对整个世界认知的可怕灾难。

　　在这座曾有欢声笑语萦绕，如今却荒无人烟的清冷府邸，顾璃又逛了许久，无言的感受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故里。想到师父还在郊外的山林等他，他最终还是收起哀伤缅怀之情，恋恋不舍的离开。临走之前，他拿起庭院石桌上的那副画像，带在身边，留作慰藉。

　　青陵郊外的空气清新，风光旖旎。一路上春风和煦，鸟语花香。顾璃的心情也随着这春日的美景，逐渐平和起来。

　　这世间的悲痛之事，若是已然发生，那便是伤感再多，都是无法挽回的了。已然离世的亲人，即便是怀恋再久，也是无法相见的了。

　　好好的活着。活下去。用自己的双眼，代替离世之人，看其未曾看完的世间。

　　梨花几载，开了又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作者有话说

　　顾璃的师父并不是本书主角，但却与顾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到底是何人？下一章会揭露一部分，也会有很多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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