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花落知多少》哈尼雅

95、第九十五回

　　王怜花很忙，恪源很忙，明毐也很忙。这三位被后卿派来保护戚青锋的人留在殿堂护她的时间简直寥寥可数。大多时候还是竹翾她们四个随侍在殿外，照顾抑或是保护着戚青锋。

　　这夜，戚青锋借口早早就寝，吩咐竹翾她们将桌上的酒菜收拾后，熄灭了殿堂中的灯火。盘腿坐在床正中央的叶欣看着说要就寝的戚青锋只是披了件外披坐在床边凝望着一室黑到只能依稀辨别出模糊影子的壁画，陷入了沉思。

　　叶欣来到床边，坐在她边上，伸手挽住她的手臂，将头挨靠在她肩头。

　　戚青锋低头微侧看了眼肩头那颗毛绒绒的黑色脑袋，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道：“怎么了？难得见你露出如此小女儿的一面。”

　　叶欣抬起头，就着漆黑的环境，一双眼直直看向戚青锋那双明亮的星眸。“为什么？为什么不跟王公子说你有了？”

　　戚青锋怔了怔，半晌，嘴角微弯，露出一个极其浅的淡笑，道：“不是时候。”这个小生命来得很不是时候，在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他就来了。“我没做好准备，他……或许也没做好准备。”他们谁都没有成为为人父母的准备，尤其是王怜花。

　　叶欣微蹙眉，道：“不说怎么会知道王公子没有做好准备呢？我觉得，他知道后一定会很开心的。”她一直觉得像王怜花那么温和的人，肯定很喜欢孩子。

　　显然，叶欣还没发现王怜花这个人的本性是多么的可恶╮(╯_╰)╭

　　这句话重重敲击着她的心，只一瞬，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微微的疼。那么多年来，她早已忘记什么叫伤心了。来到这个世界的二十六年，自十岁之后，她就不会伤心了。很多事情，她选择不去在意，过多的冷漠让她的心渐渐被包覆在坚冰之下。何时，包裹着她心脏的坚冰露出了一丝裂缝，很浅，很细小，却足以打碎一切的缺口。

　　“叶欣。”这是她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而不是生疏的叶姑娘。“我让他送你离开，好不好？”

　　叶欣的眼睛猛地瞪得滚圆，她直起身子，手还死死挽着戚青锋的手腕，道：“圣尊，你想干嘛？这个节骨眼上，你想抛弃我嘛！！”

　　戚青锋：“……”抛弃这个词不该这么用的。

　　“不是。”摇摇头，戚青锋淡淡道：“叶欣，你在这里并不安全。对他们来说，你是王怜花，是我重要的道侣，是可以胁迫我的存在。若你能安全离开此处，对你，对我来说，都是件好事。”

　　叶欣皱了皱鼻子，觉得戚青锋这话没错，她在这里，对戚青锋来说就是一个累赘。她是可以由着敌人胁迫戚青锋的人。

　　“圣尊。”叶欣将头重新挨靠在戚青锋的肩头，轻声道：“可你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继续留在封印之地。而且，你这肚子就算用灵力压制着，可真到那天，他们不都发现你这肚子了嘛。”就算在怎么压制，真到后面，肯定是没办法的。肚子这玩意，一到某个月份总是显形的。

　　“没关系的。”戚青锋道：“我不会让他们发现的。”这个肚子怎么可以让他们轻而易举地发现呢？她身体里有这么一条血脉，也是个麻烦。

　　“可……”叶欣还是很担心，她怕自己走了，就真没人可以好好护戚青锋了。

　　“放心吧，王怜花在，我不会有事的。”话虽那么说，可戚青锋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是谁，都难护她。这世上，除了她自己以外，没人可以救她。

　　她既然选择了这么一条路，就算遍体鳞伤，也是要跪着走完。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无论结局有多么伤人。

　　叶欣咬了咬下唇，道：“我知道了。”她必须离开，只有离开，才没有筹码让戚青锋就范。

　　温柔地揉了揉叶欣的脑袋，戚青锋笑得温柔。

　　“睡吧。”她说。

　　叶欣点点头，双手紧紧挽着她的手臂，挨靠着她的肩头慢慢地合上了双目。

　　本该就寝的人没有睡，本该打坐调息的人倒是先睡了。

　　叶欣睡着没多久，一道身影便从殿堂外闪了进来，白色的身影，银质的面具如鬼魅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忙好了？”她问，声音里透着一丝婉柔。

　　王怜花点点头，来到殿堂正中央的石桌旁落座。

　　轻柔地将叶欣放到床上，替她脱了鞋袜，盖好被褥后，戚青锋下床也来到石桌前落座。

　　漆黑的殿堂，没有点一盏油灯。

　　在这样的环境，他们依旧看得到彼此的面容。

　　王怜花拿起茶壶给她和自己倒了杯茶，道：“为何不睡？”

　　“想睡却一点也不乏。”

　　“一直关在殿堂内，有没有觉得很无聊了？”

　　“无聊又如何？无聊又出不去。”这是敌人的地方，她出去做什么？对外称她为少主，实则不过是蚩尤的附属品。她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少主，她在他们的眼中，就是复活蚩尤的祭品。

　　王怜花深深地看她一眼，接着朝床那边看过去，道：“你准备将她留在身边多久？一旦祭祀开始，她就无利用价值了。”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一旦祭祀开始，叶欣就该被干掉了。

　　“送她离开封印之地。”戚青锋淡淡道：“我要她安然无恙地回兰州城。”

　　面具下的两道眉微微皱到一块儿，不过王怜花却是答应了戚青锋。“……我知道了，我会替你将她送出去的。”

　　戚青锋伸出手，将掌心贴覆在他的手背上，忽然问道：“王怜花，你……到底想要什么？”

　　王怜花凝目于她，道：“我想要你。”

　　戚青锋露出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出的微笑，问道：“然后呢？”

　　王怜花没有回答她，而是怔怔地看着她。

　　然后呢？然后……他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想要戚青锋真真属于他而已。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他没有忘记，可随着与她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发现他对戚青锋的那一份执着远不如最初那么单纯了。

　　他想要的或许更多，只是他到现在还没有明白。

　　王大公子自负聪明，可有一件事是他迄今为止都未明白过的。

　　见他不回答自己，戚青锋收回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轻声长叹道：“算了，不回答也没关系。”回答了或许才伤人。

　　拿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忽然道：“封印之地的魔气远比我想象中的厉害，它在禁锢着我的修为。”

　　王怜花眉睫一跳，却没说话。

　　戚青锋淡淡一笑，道：“其实，你早发现了，是不是？”

　　王怜花还是不语，只是一双眼静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说明其他人也知道，我这点修为，在比我厉害的人面前简直不够看。”戚青锋会在这时候说出自己修为锐减是有原因的。与其让王怜花猜测其中缘由，不如她自己找个理由来自圆其说。“不知道，待到祭祀那天，我还剩下多少修为。”

　　王怜花有些不悦地看着她，道：“我在你身边，无须太过担心。”

　　戚青锋道：“这偌大的封印之地，单神族的人就不止恪源一个，你纵使修为再高，终是斗不过神的。真到那一天，咱们走一步算一步吧……”蚩尤之魂，除了后卿，这封印之地中可是不少人都惦记着。

　　若非有后卿在，内部早为了她而乱成一团了。

　　王怜花不语，他深刻明白自己在神面前是如何的弱小。以前的他在修真者面前弱小不堪，现在的他虽已踏入修真，却终究只是起了一个头，而不是真正的强大。修真之路漫漫，若要达到所谓的神……不知要多少时间。

　　“人总有胜天的一日。”王怜花不相信所谓的神能够永远的主宰着这个世界。

　　“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不过是人的妄想。”她看得多了，想得多了，明白得也多了。她知道所谓命运就是如此。明知道的未来，却还想拼上一拼，不过为了那心头的不甘而已。

　　而她……之所以会奋力斗天，也不过是因为心中的一丝不甘。

　　她的命运还未既定，既然有一丝希望，怎么也该拼上一拼的，她也相信自己能拼赢一回。

　　“活着是多么的不易，可我们却还是选择活着。”

　　“因为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王怜花忽然笑着回道。

　　戚青锋看向他，与他眼眸对视，道：“你说得对，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因为活着总要经历各种曲折阻挠……可是死了，就真的结束了吗？或许死后，经历得比现在活着的还要痛苦百倍，也说不定呢……”

　　“王怜花，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她忽然问道。

　　王怜花道：“寻一山清净之所隐居，夫君在侧，儿女膝下，再得几个好友，时常聚上一聚，既无勾心斗角，又无世间纷扰……简单，快乐……”

　　心抑制不住地跳了一下，这是她所愿，也是她这一生的目标。

　　“王怜花，其实……你很懂我……”

　　而我也非常懂你。

　　只是，我们装作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