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花落知多少》哈尼雅

102、第一百零二回

　　黑色的雾气突然出现，一丝丝黑到可以吞噬一切的黑雾在阵法里弥漫开来，它在吞噬着祭坛。

　　“嘻嘻。”怪笑声自黑雾中传出来，诡异又令人心惊。

　　留在幽涧内的人都听到了这一连串自黑雾中传出来的怪笑声，内心陡然升起的一股子不安让他们既想靠近祭坛，又不能靠近祭坛。还在打斗的后卿和顾盼卿自然也听到了，可他们却丝毫不在意，只顾跟眼前的人干架。

　　对后卿来说，不将顾盼卿给宰了实在难消他的心头只恨，他做了那么多事，最后不过是在替顾盼卿做嫁衣，想想都憋屈得要死。

　　顾盼卿想的是后卿太麻烦了，必须得把他给消灭掉，不消灭掉难以做接下来的事！

　　两人现在都恨不得把对方干掉，自然撇开了主要目标戚青锋。一招接着一招的往对方身上招呼，既然打心眼里要把对方给做掉，自然是提着兵器符箓法宝狠命往对方身上招呼，一点余地也不留。

　　黑雾一点点攀爬过来，换做别人早避开了，可偏偏戚青锋没有。她似乎就是在等这些黑雾，在黑雾的底下，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一条裂缝大大张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且漆黑无比的深渊通道。

　　刚往前踏了一步，手臂就被人拽住，用力一拉，身体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要去哪里？”他问，声音里透着一丝咬牙切齿。

　　戚青锋由着王怜花将自己拥在怀里，后脑勺贴着他的胸膛，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只手则抬起覆在那只圈着她腰际的手臂上。“王怜花，我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我是昊天塔的？”

　　拥着她的手臂松了松，王怜花的目光一闪，低头笑道：“你怎么就那么聪明呢？”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几个字眼，王怜花就知道怀中的这个人其实一早就知道了他背地里瞒着她做的事情。“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道呢？你应该一开始就拆穿我的。”

　　“拆穿了不就不能玩下去了吗？”她说着，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你既然想玩，我就好好陪你，我答应过你的，我会一直陪你下去的，直到……”

　　“直到？”王怜花看在她的神情温柔，可目光中却是冰冷的寒芒。

　　“直到虚伪被撕裂，所谓的真相彻底暴露在你和我的面前……”戚青锋说着，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急促而短暂，仿佛呛到了喉咙一般，她剧烈咳了起来，身子也微微颤抖着。这样的她有点吓到了王怜花，立刻松开搂着她的手臂，王怜花的手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弯了弯腰，又跟着直起了身子，侧头凝视着他。“……一旦到了这一天，你我缘分也就尽了。”

　　扶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了点力，王怜花冷冷看着她，道：“你我之间，不是你想说结束就可以结束的。”

　　戚青锋盯着王怜花，忽然问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王怜花怔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解。

　　“今天是我的生辰，二十六岁的生辰。”戚青锋说着笑道：“瞧，你连我的生辰都不知道。”

　　王怜花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反问道：“那你可知我的生辰？”

　　这次倒是换戚青锋愣住了。

　　过了半晌，王怜花接着道：“你曾说我们很了解对方，可连最起码的生辰，我们都互相不知道，这样如何算了解呢？其实，我和你都没有真心想要去了解对方。我和你互相欺骗着，又互相……爱着……”再说出爱这个字眼的时候，王怜花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迷茫。

　　戚青锋道：“你说得没错。”她说完，忽然一把将王怜花推到在地。跟着她俯下身，一只手将他两只手按在头顶上方扣住，另一只手则捏住他的下颚，低头吻了上去。

　　唇与唇相贴，王怜花从她的眼瞳里看到了自己的脸，那是一张迷茫中带着一丝不甘的面容，陌生又熟悉。牙齿轻咬住王怜花的下唇，在他双眸失神的一瞬，用力咬下去，直至嘴巴里充斥着属于他的血的味道。

　　幽涧上空的人都愣住了，只见云罗伸出一只手，颤抖地指着下方的祭坛，道：“闲散，你的弟子在干什么？”

　　戚幽木着脸，道：“欺负她的道侣。”

　　蜚廉冷着脸，眼底晦暗不明。

　　其他人：“……”这节骨眼上不是应该想办法跑路吗？玩什么啊摔！！

　　嘴唇被咬破，鲜红的血就像唇膏染红了他的唇。伸出手指，拂过他带血的下唇，一点点加重力道摩挲着，这样的举动让王怜花一时怔住了。

　　两人距离那么近，近到能够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王怜花，咱们到此为止。”她说，咬字极其清晰。

　　王怜花瞪大眼睛，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戚青锋冲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接着就看到她伸手摩挲着脖颈上那块她赠予他的古玉。手指细细抚过上头的花纹，紧接着王怜花就发现自己身子有些沉，祭坛的地面就像沼泽泥地一般，将他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在他身子一点点往地面下沉，戚青锋松开了古玉，冷着脸与他拉开距离，甚至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漂亮的桃花眼底在一时怔忡之后，闪过扭曲的笑意，他低低笑着，伸手一把抓住戚青锋的手臂。可惜，戚青锋低头看着他，脸上毫无表情，她只是抬起另外一只手抓住那只拽着她手臂的属于王怜花的那只手，一点点将其扒开。

　　待王怜花彻底被祭坛的地面吞噬，戚青锋才抬起头朝戚幽的方向看过去。

　　戚幽双眉紧蹙，脸上的神色阴冷森寒。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一直知道，却无能为力，那是他们共同的秘密，也是戚青锋唯一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张嘴微微动了动，戚青锋笑着，眼底是光芒狡黠而明亮。

　　她一步步往黑雾之中退去，那样的举动无疑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自杀的行为。

　　蜚廉看向戚幽，质问道：“她要做什么？”

　　戚幽道：“活下去。”

　　蜚廉皱眉，道：“什么？”

　　戚幽看着戚青锋，喃喃道：“这世上唯一可以包容她的地方就只剩下深渊废墟了。只有在那里，她才有活的机会。”

　　这声喃喃自语，在场人听得真切，就连打斗中的后卿和顾盼卿也听到了。他们就在祭坛里，离戚青锋是最近的，也是最有望阻止戚青锋那么做的人。两人反应过来，连忙收手，朝戚青锋扑了过去。

　　可惜，早就算好时间的戚青锋比他们快了一步跌入大开的无底裂缝。

　　那缝隙一接触到戚青锋就将她给吞没了，紧接着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合闭。裂缝合闭之后，黑雾散去，徒留那块莫名横倒在地的巨石以及一条浅到不能在浅的幽黑色裂缝。

　　从未真正见过深渊废墟入口的人都懵圈了，他们谁都不会想到刚才诡异的黑雾就是深渊废墟，也不会想到那一声声诡异的怪笑是历年来堕入深渊废墟的人无意识发出来的。

　　抓了个空的顾盼卿和后卿脸都青了。

　　他们谁都不会想到，结果是这样的，主要目标直接掉入了三界六道的禁忌之所。

　　连想直接抓回来的可能性都没有。

　　深渊废墟，是谁都没勇气去的地方，因为那里除了黑暗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现在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在更早以前的深渊废墟是专门丢邪魔的地方。只要是被沦入魔道，丧心病狂的家伙几乎都被扔进了深渊废墟，任他们自生自灭。

　　戚青锋这进去根本就没活路。

　　幽涧外，叶欣看向不远处忽然腾起的地面里面出现了一个人，那是刚才还在幽涧祭坛上跟戚青锋以诡异对话展开一系列跌破他们眼睛的王怜花。

　　王怜花的表情有些怔忡，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怔了好一会儿的王怜花忽然有了反应，他大笑起来，那笑声听得在场面面相觑的人都为之打了个激灵。

　　他笑得很用力，似乎是用尽力气去笑。

　　待他笑完，王怜花脸上的表情褪去，只留一张冷冰冰的面容。

　　“我一直以为这世上真正没心没肺的该是我，岂料我错了，戚青锋……这世上真正没心没肺的人是你。你远比我更加残忍。”

　　那天，在洛阳城戚府，夏颜和黑焱的对话他和戚青锋都听得真切。夏颜说他是一把双面刃，即是生机又是死劫。无论哪一种，都能将戚青锋刺得体无完肤。可真的是这样吗？真正被刺伤的不仅仅是戚青锋，还有王怜花他自己。

　　性格使然，他接近戚青锋的目的打从一开始就不单纯。可那又如何？他最初的目的早在与她相处中变了，他要的不过是与她纠缠一生。

　　叶欣走过去，拖着长长的步子朝王怜花靠近，除了她和金暄、朱允貅以外的人对王怜花都心存戒备。

　　在逃出幽涧之后，两方人马各站一边，戒备着，警惕着，就谁也不接近谁。

　　叶欣朝王怜花走过去的举动让正道一方有所不解，不过阆风门的文清长老青书却没阻止她，而是默认了让她朝王怜花走过去的举动。

　　来到王怜花面前，叶欣被他眼底的晦涩阴冷给吓了一跳，不过吓归吓，该说的还是要告诉他的。

　　他是孩子的父亲，总是有权知道这事的。

　　“王公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虽然圣尊严禁我告诉你，可你有权知道，她……已有八个多月的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