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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盒子里的薛定鄂(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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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真的不记得我?”
虽然我现在记忆力并不太好,但是关于现在面前的这个人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一点,我还是基本能确定的。
“不好意思,我的记性好像有点……失常。”我斟酌着说。“还…还请您别在意。”
我觉得自己很像个白痴。
“哦,没关系。”男人把手交叉在一起,继续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他长了一张五官立体非常英俊的脸,优雅的坐在一堆大理石废墟上【据他说这里以前好像是个神殿】,穿了一身看上去和周围阴暗环境相辅相成的黑西服。“我叫普罗米修斯。”
“呃…你好?”
我脑袋痛得想要炸开,但心里有点纠结,这个名字好像确实有点印象,好像很久以前书上看到过的,偷了天火的枭雄什么的——等等那是什么书,说的哪里的故事来着?
是故事?神话?还是真实存在的历史?
“不得不说,比起上次我见到您,您现在的脾气要好相处太多了。”他仿佛深有感触的点点头。
我被他诡异的探究目光盯的全身发冷,尴尬的抓了抓自己长过脚踝的沉重黑裙子,裙子边镶着古雅美丽的繁复花纹,它们现在轻盈的浮在水里。我其实对这裙子也没什么印象。我抬头看看天上,天空并没有太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大约想不起自己是谁吧?”
“……咦?这倒是的…不过您怎么知——”
“啊,自我认知的失落,如同那沉入暗海的亚特兰蒂斯。我理解您。真遗憾。”他伤感的点点头。不过说实在的,我听不出他有任何同情的意思。
“那您知道我是谁吗?”这么问很傻,可确实也是问题的关键。
“我本人很乐意解答您的困惑,但名字是拥有魔力的语言,由我告诉您这一点是有违规则的。而且这真的不重要。一个人没有醒来,是因为还没有到应该醒来的时候,女士。”男人说。“在叹息之墙被破坏的现在——插一句,您要是早些来还能看到阳光的奇景——回归正题——连冥河都已因不再承担誓言而回溯了,区区一个缥缈绕口的名字——又有什么用呢?”
我盯着脚下河水的满地蜿蜒,它似乎又升高了一些,又淹没了一些更高处的建筑废墟。我的裙子又被多淹了些,不过我也实在懒得管了。
我是在教室低头看书的时候遇到这个衣冠楚楚的疯子的。我记得我是个学生,虽然自己的名字已经忘掉了。曾经在记不清名字的地方生活着,当时在教室里埋头填一份考卷,有人突然敲我的桌子,我抬头就看见这个没见过的男人冲我诡异的微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周围的人竟然都对他视若无睹。
“好久不见,女士。”他眨眨眼。“开工啦。”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他一把拉住胳膊拽了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不过再回过神来我看看完全陌生的周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的生活情景还历历在目,可是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失去了名字,国籍,住址,知识,朋友,还有我自己。也就是说,我没忘记常识,比如怎么写字怎么推理,也记得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各种描述常识的关键我都忘了。本来我对陌生人的行为震惊又恐慌,可这种状况我更焦急自己的大脑,因而对周边接受力更强,对他也就没什么精力排斥了。
这样的我连我都觉得是个白痴。
罪魁祸首坐在我的对面,问我还记不记得他。
这就是之前所有的因由。
普罗米修斯说我的失忆是一种空间跨越冲击的自然遗留后果,不过天知道他在说什么,天知道是不是他动了手脚。虽然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可总觉得他很值得怀疑。
“你找我做什么?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冥界。”普罗米修斯挑挑眉毛。
我记得这个概念,死人回归的地方。天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大地黯淡无光,骷髅铺成通往深渊的道路,远处鳞火闪动,鬼泣传来。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竟然一点都不害怕。不过现在我所见到的不过是一条不停泛滥的河流和一堆断壁残垣罢了,除了水流声,周围安静的可怕。
“…是这么安静的地方吗?”
“因为它受到了很大的破坏。”普罗米修斯说。“现在各界都忙的脱不开身,我能想到的能帮我的人,只有你。”
我死死的盯着他。
吐槽点太多,有点无从下嘴。拜托我什么,是要我帮你涂泥瓦吗?
“跟我来。”他跳下石头,转身往远处的深渊走去。我只好跟上。
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走到了开始变得真正可怕的地方。这是我见过的最恶心恐怖的场景,深渊里充满着血淋淋的人影,他们哀嚎着,想从地底往上攀爬,却不停的被后面的人拖下去,或者被滚落的石头砸下去。落到坑底的人砸的四肢扭曲血肉模糊,可是他们还在不死不休的挣扎着,颤抖着向没有一丝光线的天空深处残缺的手,欲望强烈到给人想要通天的错觉,恐惧浓重的几乎具象于世间。
可是爬上去有什么用呢?上面其实没有任何东西。
也有一些发现了我们的人,但他们只是远远的盯着我们哀嚎,并没有往前一步。
“请放心,他们不敢近身。”普罗米修斯平静的说。“我们到了。”
面前深渊的中心竟然坐着一位黑发黑衣的少女,她面色苍白身材纤细,抬头看着阴暗的天,那神情却仿佛在仰望浩渺星空,充满了置身宇宙般的虚无感。她就那么跪坐在地上,对身边地狱般的景象不听不闻。
“你的反抗没有什么意义,灾祸之女潘多拉。”普罗米修斯叹息道。
少女闻言看向我们,她的容貌精致艳丽如受到祝福的神之造物,那张脸是几乎能够打动任何一个对美丽有所感知的人的绝世孤品。
“我无心探讨意义的有无,普罗米修斯大人。”潘多拉毫无感情的微微点头,她的黑色眼睛也很美,可空洞如宇宙的深处。但是当她看到我的时候,空洞被刀锋般刺人的震惊和敌意取代了,她突然飞快起身从裙边抽出一支匕首直指我。
“容我多嘴,在您身边的是——”
“别紧张,别紧张,不过是相隔太久的故人回归罢了。”普罗米修斯微笑道。
“故人?来自混沌之中的故人吗?”
潘多拉身上的煞气几乎要让我转身逃跑了。
“不要在意这些事,潘多拉。你看,虽然你诞生于青.铜.时.代.之后,但你知道的,执.掌.冥.月.者.的神名不是一直在冥界诸神之列吗?”
潘多拉显得更加震惊了。她死死的盯着我,低声自言自语道:
“……‘赫.卡.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