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水芷音》菖蒲1534

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刚进门便有一个穿着黄色凌纹衫的妇人迎了过来，看得出来应当是卿问的母亲，妇人保养得当，气质端庄，看到陆羽以后，便笑着越过卿问，一点不给自己儿子面子，上来就拉着陆羽的手，问道，“这是谁家的少年郎，竟生的这般俊俏。”
　　陆羽面上微怔，嘴角僵了僵，抬手作礼，“鸿渐见过伯母。”
　　“娘，你吓到陆兄了。”一旁的紫衣少年看着自己母亲的表现，不经摇头苦笑。自己母亲的性子他怎会不了解，见到长相俊俏的人便走不动路了，无论男女老少。还记得小时候有个皇甫家的女娃娃来家里做客，因那女娃娃生的极俊俏，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宛如白玉一般，眼睛极为灵动，母亲便抱着那女娃娃三天没撒手，吓得皇甫家的娃娃再也没敢来过。
　　太守夫人本姓秦，秦家是京城中的世家大族，出过两个将军，一个贵妃，四个侍郎的。秦夫人是秦家嫡女，秦老爹四十岁才得了这个女儿，宠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作为一个有理想、有肥肉、有银子、有人脉的大唐新一代四有宦官，秦家老爹致力与女儿的教养大业，一直想招个有才华、有相貌、有文凭、有理想的四有入门女婿来继承秦家的百年基业，可是有才华、有相貌、有文凭、有理想的四有青年一般都是抢手货，不一定会轮到自家女儿头上，所以秦家老爹为了加大给自家女儿找个四有女婿的筹码，下了很大的本钱，努力的包装自家闺女，什么人参燕窝不要钱的往自家女儿身上砸，把秦小姐养的白玉一般，本以为可以卖个好价钱的，结果被当年的进士第的少年郎，现在的卿绩卿太守占了便宜，还把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给拐到的竟陵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太守夫人俨然并不在意自己儿子的话，回头觑了一眼自家儿子，“就你话多。”又转过头对着陆羽亲亲热热的说，“鸿渐也在火门书院读书吗？是卿儿的同窗吧。”
　　白衣少年点点头，看着面前拉着自己手的太守夫人，心中某块地方似有一股热流滑过，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娘，咱们能先进屋里再说吗？”卿问无奈的看着脸上神采奕奕的母亲，自己也是一月未曾归家，这刚回来，自家娘亲便被别人拐去了。
　　“好好好，走，外面天热，紫衣快去让厨房今日多做些好菜，再去冰窖取些冰镇的梅汁来。”太守夫人一边吩咐侍女去准备吃食，一边拉着陆羽便往偏厅走。
　　太守府并不是特别大，穿过前院的楠木雕花回廊，便是偏厅。偏厅中放着许多花木，分外惹眼，十六张梨花木的雕花靠椅，中间夹着棕红色的梨花案几，简单雅致，小厅的四个边角还放着四个盛满冰块的铜盆，整个偏厅分外凉爽，与屋外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
　　陆羽刚在楠木椅上坐定，便有一个长相清秀的侍女挑帘进来，对着太守夫人耳边说了句什么。说完之后，卿问娘亲便一脸喜色的站起身，对着身边的卿问说，“哎呦，我就说今天早上看见喜鹊临窗，必有喜事，你看这不是吗？刚来了鸿渐，这下皇甫家的小娃娃也来了。还真是巧了。”
　　听到这话，卿问抬起头，也是一脸惊喜，笑道，“是翎婶婶来了吗？”
　　“可不是吗，半月前我便收到书信，本来想着应该还有些时间才能到，却没想今日便到了，可真真巧了。”太守夫人面上带笑，又转过头对着陆羽说，“鸿儿，今日真是赶巧了，这皇甫家是我家世交，今日是皇甫家的夫人正好来竟陵，要在这里小住几日，正巧，他们家那两个小的也来了，你们差不多年纪，一定要多接触接触。”说完便往外走去。
　　陆羽和卿问也跟在身后，卿问对着身旁的白衣少年低语，“皇甫家是世家，翎婶婶人极好，你见就知道了，还有他们家有两个小的，这次怕是都来了。”
　　听着卿问的话，陆羽并未言语，也未做反应，面无表情，仿佛这事跟自己并无关系。
　　等到了门口，入眼的便是一个身材纤细，容貌雅丽，保养得当的中年贵妇，看的出来贵妇年轻的时候应当也是位绝色美人。正当
　　少女的眼睛扫过众人，在看到陆羽时，怔了怔，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腰间挂着的蓝色刺绣香囊，转瞬勾起嘴角，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故人见面不外乎是一阵寒暄，等到一群人进了府中，已然是午饭时间了。陆羽走在最后，面无表情的跟在众人身后，倒是那灵气十足的少女似乎故意落后两步，走到陆羽身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眼睛微眯说了句，“羽哥哥，竹筒还留着吗？”
　　白衣少年呆在原地，表情怔愣，旋即又变的古怪，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笑脸盈盈的少女。少女恍然未觉，笑嘻嘻的看着面前表情古怪的白衣少年。
　　“没了”白衣少年神色不善，声音也变得有点古怪。
　　笑的灿烂的少女听到这话，先是怔了怔，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那小青呢？””
　　“死了”打开竹筒的那一刻，陆羽一辈子都忘不掉。
　　“怎么会死了，我们家小青生命力这么顽强，我以前训练他在青竹酒里游泳的时候，他都没死。”皇甫灵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羽。
　　“。。。。。。。”
　　“羽哥哥是开玩笑的吧。”
　　“我私以为它若是能活到现在反而不正常。”陆羽咬牙切齿，有蛇能活七年的吗？
　　“噢。”

　　月华初上，朦胧的夜色在银色的月华下化作一湾流淌着的弱水。太守府的后院西厢阁中，门前的红杉树发出飒飒的响声，树下的两道黑色的剪影在月光下变得有些不真实。不远处的回廊里趴着一个猫一样的少女，一身慵懒，看着树下对弈的两人。
　　“喂，你们下完了没有，那棋盘又没开花，至于让你们俩盯了整整两个时辰吗？”皇甫灵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看着自家哥哥和那个白玉般的少年。
　　皇甫冉转过头对趴着的少女说，“我们俩身上也没开花，至于让你盯了两个时辰吗？””
　　皇甫灵站起身，“谁说你身上没花，你身上要是没花，那些莺蝶蜂虫怎会绕着你乱飞。我记着竟陵元家的小姐叫什么来着，就那个大冬天在风筝上写情诗的那个。”
　　“。。。。。。”皇甫冉抬手抚额，“陆兄，我看今日的棋便下到这里吧。”
　　“好。”陆羽放下手中捻着的棋子。很干脆的答应了。
　　皇甫冉是棋中高手，平时很难碰到敌手，这次难得棋逢对手，便一时入了迷，连下了三盘，前两盘两人一胜一负，这第三局棋两人僵持了很久，都未决出胜负。
　　“下完啦，羽哥哥，我卿问哥哥说太守府后山有片竹林，所以下午跑去又捉了条竹叶青送你，你看。”皇甫灵三步迈到陆羽面前，脸上挂着笑，眼中盛满了期待。
　　一旁的皇甫冉不争气的抖了抖，同情的看向自己的棋友。然后很没义气的逃了。
　　陆羽愕然，看着面前的皇甫灵，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快速挪步离开。
　　皇甫灵看着陆羽色背影，小脸一塌，慢吞吞的将竹筒系回腰间，垂头丧气的回了自己房间。
　　醉香楼是竟陵城中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坐落于竟陵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周围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此时皇甫灵、皇甫冉并着卿问、陆羽一行四人坐在醉香楼三楼的雅间里，说是雅间，其实不过是用一块及地的细密珍珠帘将房间与外面大厅的视线隔绝开来。
　　醉香楼的三楼是文人专用的，专门提供给文人雅士们小聚，斗诗用的。今日是有李季安李家少爷组织的莲花诗会，邀了一群书生诗人，才子佳人在此地开一场大型的是个交流会。卿问也在受邀之列，皇甫冉等人便跟着一起过来凑个热闹。醉香楼的老板这次也是下了大本钱了，整个三楼大厅放了差不多二十个大小不一的冰盆，降温效果堪比空调。外面虽是炎炎夏日，屋内却十分凉爽。
　　此时大厅里已经聚了大约二十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其中不乏俊俏的少年郎和貌美的高门贵女。此时都在和相熟的人聊着天，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也有不少人像皇甫灵一行人这样坐在雅间里，并未露面的。
　　诗会的第一题是以冰为题赋诗一首，正应了屋内那大大小小几十个降暑的冰盆，以李季安为首的不少人都写了一首诗交给诗会的主持皎然大师那里，由他来品鉴，皎然是竟陵名僧，是南朝谢灵运的十世孙，与积公大师齐名，不过积公大师在茶艺方面造诣极高，而皎然大师却以诗文著称。这次莲花诗会来的人，不少是冲着皎然大师的名头来的。
　　以冰为题的诗文好写，却难有出彩之处，第一题卿问等人都没有参与，只是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吟诗声。诗很多，却没有一首能让人拍手称快的。其中较好的一首是一位蓝衣青年所作的。
　　第二题为皎然大师所出，咏莲。这一题连陆羽和皇甫冉都没忍住写了首小诗。陆羽写的是“绿塘摇艳接星津，轧轧兰桡入白萍。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寥寥几笔便将夏日白莲的娇美描绘的淋漓尽致，皎然大师看了后交口称赞。
　　皇甫冉的诗也同样得到了皎然大师的称赞，这一点连一向喜欢和皇甫冉斗嘴的皇甫灵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哥哥从小诗名远播，得了神童的封号，并非浪得虚名。皇甫冉的是写的确实极好，“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四句话生动的描绘了一副夏日待字闺中的少女坐着小船游湖赏莲，在荷花深处遇到自己的意中人，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微笑，头上的碧玉簪随着少女的笑声一并落入了碧绿的湖水之中。
　　皇甫灵在想，若是自己是那荷花伸出的俊秀少年郎，自己便翻身入水，将那碧玉簪给捞上来，再亲手递到少女手上，多好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诗会正进行到高潮，皇甫灵还沉醉在才子佳人的美妙故事里不可自拔，忽然门上挂的珍珠细帘被掀起，来人身着一身水墨白袍，清俊雅致，相貌俊朗，看着皇甫灵眼中盛满了惊喜，不过一时定了定神，才发现雅间中四个人都惊讶的盯着自己，便言道，“刚刚在外面听到皇甫兄的诗作，才知今日皇甫兄竟也在此，便想着是不是灵妹妹也在，故而一时唐突了，还请各位莫要见怪。”
　　还是卿问最先反应过来，笑言道，“倒是不知道孙少也有失礼的时候。”
　　说话间，皇甫灵才回过神，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俊雅男子，不经向皇甫冉投去疑问的目光，靠，不知道自己竟然认识这号人物吗？皇甫冉对着皇甫灵低语片刻，只见皇甫灵的瞳孔越睁越大，随后不可置信的盯着进来的俊朗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