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影》三两三

6、缘起六 晋琛不

　　晋琛不知道他是怎样回到寝宫的，他只觉得他的心空落落的。

　　明明还是个孩子，放在平民家里正是撒欢的年纪，可少年早成，他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似隐忍，似憎恶。晋琛不敢相信他被自己视若珍宝的弟弟厌恶了。

　　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他知道晋宸的母妃是因何而死，也知道晋宸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他甚至都能猜到这一个月来晋宸都能受到什么伤害。但他不敢去问，也不敢去查，他只能想着用自己弱小的力量去减少晋宸的痛苦。但他不知道的是，所有的伤害，都没有他的袖手旁观锥心。

　　晋宸暴躁的捶着床板，想要把自己心中的那股无力发泄出去。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恨自己懦弱的妥协。如果这皇宫是由自己掌管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内心惊愕，恨不能自己抽自己一个大嘴巴，我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父皇他还年轻，他比任何人都宠我。

　　对！对！父皇他宠我！我说什么父皇一定会答应的！我这就去找父皇！我这就去让他把宸儿接出来！我怎么这么笨！怎么才想到这个好办法！这就去！这就去！

　　夜已深，深宫里到处漆黑一片，冷风刮的树叶沙沙响，一点找不到白日里祥和的景面，偶尔也会有一两个提着灯盏的太监走过。

　　晋琛跪在大殿外很久了，冷风吹过白日里穿的衣袍，冻得他瑟瑟发抖。

　　宫殿里的灯光就像他的颜色一样，肯定很温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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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晋宸还未起床，便听见外面一声刺耳的通报

　　“皇上驾到！”

　　晋宸赶忙扣了扣耳朵，他没听错吧。赶忙慌张的披上衣袍，手脚不听话的连连颤抖。

　　瘦弱的孩子跪在冰凉的地上，膝盖下也没有什么温暖的软垫，小脑袋低垂的看着地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可以看出，他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晋成皇帝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抬头给朕看看”

　　晋宸心里不知道是一派什么景象。他缓缓的抬起头，对上晋成皇帝那一双冰冷的眼睛，瘦弱的身体微不可闻的抖了一下，便马上又低下头去。

　　晋成帝看着对面孩子坚毅的目光，心头微微也有些震撼，自己身居高位多年的帝王之威就没有吓到这一个小小孩童。

　　晋宸听到晋成帝从胸腔里发出的呵笑，一声声，仿佛磕在他的心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的扣在地上。他不知道这皇帝笑什么，是笑自己的狼狈，还是笑自己的命运。

　　他已经不是那个始终相信命运的孩童了。他也不相信皇帝来是要认回自己，不过已经无所谓了，他只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让他扶摇直上！让他把所有欺凌过他的人死死的踩在脚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不过等到晋琛再来的时候，破败的小院变得更加残破了。他疯了似得寻找晋宸的痕迹，院中的灰尘显示着他主人的离去。晋琛感觉自己最珍惜的东西被人夺走了。

　　他去找皇帝，却被一句轻飘飘的出游打发。他去找皇后，却被禁闭在宫殿里半年不得出门。终于有一次他抓住了安公公，安公公对他说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晋琛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之中

　　“是……自己……害了他……”

　　之后晋琛索性破罐破摔，每日不去请安，也不去早朝，把自己白天黑夜关在寝殿里，每天对着许许多多的画纸，不眠不休的作画。那纸上画的什么没有人看到，宫女们只知道那上锁的雕花红柜里，装的全是少年的秘密。

　　这低沉的日子，终于有一天被怒气冲冲的皇后娘娘一巴掌打断。晋琛捂着受伤的左脸目光逐渐变得清醒。他明明白白的听见皇后说的那一句话

　　“等你成为这皇宫的主人，还不是一切都随你！”

　　之后晋琛仿佛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没有撒娇的少年，也没有铭心的情感。那生命中意外出现的少年，就好像梦一场，梦醒了，便不该继续沉溺。

　　只是午夜梦回，他还是能忆起那个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小小少年。

　　一眸一笑都带着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晋琛开始厌恶胆小的自己，他时常在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去找父皇，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如果当初没有母后把自己引走，那后来，少年一定还会躺在自己怀里吧。那样脆弱的生命。

　　他不敢恨皇帝。他只恨他自己。所以他认真的学习，学习一切以后荣登大殿以后能用到的东西。

　　我会找到你。晋琛总是这样激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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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春花烂漫时，十六岁的少年，左手执剑，衣袂翩翩，在广袤的天地间自由飞舞。此时的晋琛已经渐渐出落成了大人模样，手掌也不复当年的温润，相反，全是厚厚一层老茧。

　　皇后娘娘总是摸着晋琛的头顶暗暗心疼，但晋琛本人，却没有过多的情绪。

　　自从两年前那些事后，晋琛变得越发沉默，就连偶尔被皇后派来做伴的世家小姐，也全都被晋琛冷落走了。晋琛觉得再也没有什么事物能勾起他的兴趣。

　　他只有让自己一日过得比一日优秀，一日比一日忙碌，才能忽略掉心底那一丝丝愧疚。

　　晋琛漫无目的的走在铺满花瓣的小路，隐约听到草丛中传来一声轻响。他猛然回头，突然瞥到一熟悉身影，那人的侧脸！

　　“宸儿！”

　　他大喊一声连忙追了过去，奈何轻功不如人，硬是把人给追丢了。

　　晋琛木然的望着那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脏还像擂鼓一般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那……是我的宸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