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行》江朔

9、八 暗算

　　这次薛小鱼把大牛托付给朱童看着，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大牛虽然笨拙，却很听话，只是跟狄继业蹭些点心。况且他们一行算是玉竹师父特别照应过的，别人看着玉竹师父，也不会来生事。朱童修炼心切，大半时间都在讲经堂打坐或是去演武堂修习，想薛小鱼跟玉竹师父去治伤，不几天就回来，到时候他就算是完成任务。
　　开头几天也算平顺，不料山中的师父们去了五硓山之后，山下连日阴雨，后山的石墙被溪水冲的松动，教习师父们忙着去修补，这些待选弟子们无人管教，顿时就要生事。为首的就是云家那几个旁支子弟。这几人在家时就是纨绔膏粱，家人不能管束。云炼虽然是他们的长辈，却为人粗疏豪放，又好杯中之物，并不怎么管教这些族中子弟。当中为首的一个叫云招，年方十三岁，却是顽劣异常，月余前因为跟人争买一只白堂鹌鹑打死了侍郎家的独子，这才被家人送到玄门避祸。云招自恃家中权势，玄门中也有长辈庇护，毫不把旁人放在眼里，教习师父们看着他是云家的人，也不便深管，只是表面上看着不出事就罢了。这别院中的云家子弟除了云扶就是他年龄最大，云扶一心逃跑，跟他们这些云家子弟也不合群，云招就笼络起来为己所用。别院中其他待选弟子们知道他们势力大，也不敢招惹，云招俨然成了别院的一霸。

　　别院之中待选弟子每月初九要考察一次，如果通过考察，就能择一师父正式拜入门下，修习上乘玄门功法。这规矩是祖师爷灵虚道人订下的，任何人都不能违逆。因此别院弟子们也都格外看重这每月一次的考察。若是早早通过了，自然脸上有光，更有名师青睐，师门中的兄弟也都是天赋较高的，互相切磋下来，修习进步更快。反之若是积年累月的难以通过，眼看着那些入门比自己晚的弟子们都一个个拜了师父，被人耻笑不说，就算最终能通过考察，也没有良师愿意收这样的混沌末才。若是跟了个门中不得重用的师父，出山降妖除魔这等风光露脸的事自然是不用想，就是采集天材地宝也没什么份，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朱童本就是有求而来，自然不想落得下风，他入山这十几天里，日夜勤修苦练，就是为了能早日通过考察，正式拜师。像狄继业那样的，只怕在别院里待一辈子也不在乎的。

　　算来别院弟子考察不会太难，他们要做的主要是去后山泥螺湾收炼些山精小怪的精魂，看起来似乎容易完成，只是那泥螺湾地如其名，泥沼遍布，虽然都不深，却让人行走十分艰难；道路又是九曲十弯，自成迷宫，每次进去都是不同面貌。更不用说那些山精小怪自泥沼深处生出，狡猾刁钻，又警觉异常，稍有风吹草动就钻到沼泽里难以寻觅，行人不留心的时候，却又容易被它们偷袭。因此这小小的一片修行道场，除了要见习弟子们能收服那些低等精怪之外，还要考察他们们相地、涉泽、搜寻、儋何之力，这些待选弟子倘若不用心对待，也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

　　朱童平日修习刻苦，云招看在眼里，却打起了别的主意。他们这伙纨绔子弟在家都是在家都是被奶妈丫头伺候惯的，乍来到这玄门已经十分清苦，再让他们勤奋修行，却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些。他们也知道自己不成，又想早日离了这管教严格的别院，于是就要在这考察上做文章了。云招原本想招徕朱童为己所用，但朱童看出他不怀好意，不愿跟他亲近。云招等人虽然几番为难他，让朱童多做了不少担水劈柴，洒扫庭院之类的活，朱童却不恼不争，一心苦修。云招一计不成，正想后策，恰好薛小鱼带了大牛来探望朱童。云招就想要在他二人身上做些文章以便收服朱童，不想玉竹对薛小鱼十分亲近，还亲自带他上山医腿，别院众人都知道朱童是玉竹师父带来的，日后多半是要拜入玉竹门下，前途不可限量。云招得了消息，自然不满。一则他之前欺压朱童，担心被朱童算后帐。二则朱童一个无名小卒却有机缘得到门中掌事大弟子的青睐，云招等人就算身后有云家之势，也难免被他压过锋芒。想到这些，越发起了先下手为强之心。只是碍于院中人多眼杂，不合时机，只得暂做忍耐。等到山上的师父们出了远门，院中教习师父又忙于后山修缮之事，云招就安排几个同族子弟暗中动作，布下一个局，单等朱童上钩。

　　那日朱童早起，嘱咐了大牛几句，自己就去讲经堂打坐，不觉天已过午，一起来的同门都散了，他也准备回住处休息。不料屋里只有秦学威和狄继业两人，大牛却不知去向。开始朱童还以为他只是在院子里玩耍，出去找了一圈，又打听了许多人，大家都说没见到，朱童这才慌了神。这万虚山里道路错综复杂，机关又多，就是常在山中行走的正式弟子也不能随意乱走，大牛不知轻重，倘若自己跑进山里，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见到朱童着急，同屋的两人也帮他想法子。秦学威上午跟朱童一起在讲经堂，只是回去的比他早些，那时候大牛就不在屋里了。狄继业则说，中午他和大牛还一起去吃的午饭，回来之后他睡了个午觉，却是睡的十分香甜，秦学威回来才把他叫醒，大牛应该就是这时候离开的房间，也不知他能跑到哪去。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找别的同窗再打听。不到半个时辰，果然打听到些线索。有个叫秋离的女孩午后在山前采花，看到大牛一个人往山后去了，她跟大牛不怎么熟悉，也就没多想，现在看来，多半是大牛去了后山没回来。
　　有了下落，朱童稍微放心些，于是跟教习师父打个招呼，三人就往后山去寻找。后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往泥螺湾，其余都是险峻山崖，这些待选弟子多在教习师父带领下过来练功，平日也没什么人过来。朱童入门时日不久，还没来过这里。狄继业和秦学威却是跟师父来过几次，就在前面引路。
　　沿着小路走不多远，就是一片洼泽，其间芦苇茂密，不见道路。秦学威却十分熟悉的带着两人几个转折就走了进去，又走一段路，前面的水洼处泊着一艘小船，岸边有块石碣。
　　狄继业停下脚步说：“就是这里了。”
　　秦学威说：“这就是泥螺湾入口，从这有水路两条道进去，到了里面就会遇到山精水怪之类的小妖。”
　　朱童十分感激，便要自己进去寻找大牛。秦学威说：“你又不熟悉里头的情形，还是我陪你进去，让狄兄在外面等着，也好有个照应。”
　　狄继业走到这里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听了这话连连点头。朱童一想，自己确实没有把握单独进去找人，因此向秦学威拱手说：“那就有劳秦兄了。”
　　秦学威说：“同窗兄弟，何必客气。”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支避妖香点上，两人一同沿着水边小路往深出走去。
　　过了石碣，只见里面景色跟外面又是不同，苇子又密又高，人走在其中不露头顶。连日阴雨，道路也泥泞不堪，行走十分艰难。两人一路走去，连连呼喊大牛的名字，却并无回应。路上却有些脚印，只是难以分辨，也不知是不是大牛留下的。走到一处岔路口，只见脚印凌乱，不知去向，旁边的苇子东倒西歪，溅了不少泥浆上去。两人看了都觉得不妙，急忙赶过去仔细查看，果然见那苇子上挂了些破布丝，正是大牛留下的痕迹。
　　朱童大急，连连呼喊，四下在苇从里寻找，忽然觉得脚下泥土震动，沼泽深处传来一声牛鸣似的怪叫，泥雨纷飞，一条巨蛇从沼泽里钻了出来。两人哪见过这种庞然大物，吓得撒腿就跑。怪蛇在后面紧追不舍，巨大的身躯碾过苇丛，发出隆隆的声响。眼看怪蛇就要追到身后，秦学威却已力竭，一跤摔在泥里挣扎不起来。朱童情急，顾不得害怕，抽出随身带的短剑双手握在胸前，呀的一声就向那怪蛇冲过去，正中怪蛇颈下鳞甲。颈下是它鳞甲薄弱之处，朱童这全力一击，已将短剑刺了进去。怪蛇吃痛，嘶嘶大叫，脖子昂起来，朱童被他拖的两脚离地，紧紧抓住剑柄不敢松开，怪蛇几经翻腾，伤口却越来越大，猛的一声怪叫，窜进沼泽里。朱童被震的耳鸣眼花，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松手坠落下来，已经晕了过去。幸好那怪蛇没再追击，窜入沼泽深处再无踪迹。
　　秦学威看到这一幕，吓的心都提到喉咙处，直到那怪蛇逃走，他这才壮着胆子上来扶起朱童。只见朱童口鼻渗血，也不知伤的多重。秦学威小声唤他，朱童却毫无知觉。正在为难担忧时，忽听得远处有同门呼唤声传来，秦学威大喜，急忙跳起来大喊大叫，把众人引过来。
　　原来金鼎带了薛小鱼下山来，到别院问明情况，又带了几名教习师父一同过来，刚好遇到守在外面的狄继业，就找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