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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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粼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这感觉并不怎么好，已经令他那表情根本没有丰富过的脸不仅眉心、而是所有肌肉都抽搐起来。
千百个找不出任何共通点、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走马灯一样闪烁着光芒挤挤攘攘地登场，慷慨宣誓与低回喃语、谆谆教诲与决绝言辞、炮火轰鸣与弦乐歌舞、虔诚忏悔与血泪悲歌…每一幕都极鲜明却极短暂，犹如携裹彩色不断幻灭泡沫光影的巨浪汹涌而来，纷繁而杂乱的声音来来去去只剩下令人发狂的刺耳，感觉像千万把小刀在玻璃上割。那些声音凝成细细的线，仿佛各自系住灵魂的一块四下撕扯。
"…唔……"
白粼用力捂着头，侧过身体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碰触到的地面是平整的木质，触感细致，但是又不会过于光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压下那些使他晕眩无力的强烈痛感，好让自己更快地清醒过来。
片刻，一阵穿堂风裹挟着秋季特有的寒意吹来，让白粼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太阳穴依旧突突地兀自跳动，好在脑中撕裂的锐痛总算暂时收敛爪牙…他猛地睁开双眼。
漆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无比熟悉但又陌生的景象。有些显旧但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木质地板，底下铺得平整、上面的被子贴墙团了一圈的床，床边钉了大半有了些样子的书架、床底一个款式老旧的铜扣箱…
那种熟悉感使他茫然了片刻，才从记忆深处把那些仿佛十分久远的部分翻找出来。
…青峦镇…是吗原来是在主家的房间啊…
毫无疑问，这是他名字诞生的世界，他理应归属的地方。
只不过他在这里的记忆，终结在白家覆亡、白河逃走的时候，终结于一次怎么回想也和平常无异的打坐。…对了…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以前，白家好像…已经被毁了啊。等等…
白粼按了按他发胀的太阳穴，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自己抬起的手上。它显得太稚嫩，明明白白是一只小孩子才有的手。衣袖是藏青色的，袖口有简单的青灰色花纹，样子有点过于朴素，但是十分舒适，是他带来主家的惯用的旧衣，似乎还带着点清新的淡香。白粼睁着一双黑瞳打量了半晌，默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个尚未完成的书架，心中确定这是他才搬过来主家的时候。
他并不吃惊。经过记忆洪流的冲刷洗礼，就算面前显现的是他的"现实"的过去，他又如何能真的相信会是真实
关于被送来主家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白粼只记得有一天爹爹和娘亲神色焦虑地谈论了很久，然后家里忙乱起来。他才听了一天多脚步来来往往的声音，便被连夜送去了主家。他被送上马车时娘没有来，只来得及得到父亲一个拥抱的道别。
白粼自幼乖巧喜静，有想不明白的事情比起询问别人更喜欢躲在一边继续冥思苦想，一琢磨就是一天，有时想明白了，却也会高兴得和其他孩子一样跳起来。只是他从不理会大人们的逗乐，在人前总是没法多漏出句话来，出生时哭也没一声，差点被人当成了哑巴。
三岁那年，白粼突发高烧，整整三天两夜才被救回来，可惜大病初愈后像是更不愿意说话了，一时间行动也有点迟滞。逐渐也有人笑他是只懂吃喝不会说话跑跳的呆子。有走亲戚的看到他那张缺乏表情的精致小脸，只觉得一双墨般黑的眼乌沉沉好似要把映着的人影都吸进去，便说这孩子当真邪气。白粼的父母是真关心他，不过越来越长久的沉默使他们的关系怎么也密切不起来。
白粼后来再也没有找到机会回去。虽然不是没有在主家托过人打探，但得到的消息无非就是早已搬走渺无音讯一类。五六岁的孩子就这样在主家安顿下来，后来看看父母留给自己的，除去慢慢褪色的记忆和几套旧衣，也只剩下一个粼字而已。
于是那时，白粼一有空闲就坐在后院的木质平台上，翻来覆去地揣摩那个字的意思，企图寻找出一丝半点被寄托的期许。
山石之间，水流清澈明净之状。后来大概是这么想得太多，尽管身具极暴虐狂躁的电属性，白粼却控制得比同阶的人更圆融自如。但也不过如此。
并不比那些稍微往后的记忆鲜活。
白粼慢慢吐出一口气，感觉四肢抽筋一样的颤抖麻痛逐渐平复。几丝玄气艰难地搭建起循环，维持了一会又重新断开。他摇摇晃晃地从地面爬起来，走到铜镜前望了望自己尚未长开的小脸，果然是五六岁的模样。
他转身行向后院前的木质平台，坐在他[从前]最喜欢一个人安静待着的地方。
天色不是很好。四下无声，头顶上厚厚的灰色积云层层叠叠，低得好似马上要覆压下来，只在极远处漏出几缕天光，看来却是个夜雨后的初晨。大风吹落的黄叶被碾碎揉在暴雨后的泥泞里，空气中满是带着特有清新气息的冷意，深吸一口气便凉彻心脾。一两件单衣还是有点薄了。
白粼一点一点回想起[从前]自己出了自己意料和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样子。带着他翻墙放火捡尸体的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熟悉起来的主家二小姐、冲锋好像总慢半拍的洪博…甚至那个夜晚不请自来，抖着一身王八之气指使他烤馒头的凌姓少年，其他的，所有的，那些可以称得上朋友的…此时都未曾遇见。
有炽白色的电光刺破天空中拥挤的暗云。旋即一声雷鸣轰然炸响，雨水又重新淅淅沥沥起来，转瞬又是大雨倾盆。雨丝连成线织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帘，底下积的水洼里溅起来花儿，弥漫了微凉的雾，逐渐沾湿白粼衣袍的下摆。
…想起来[从前]是干过才玄徒就找雷劈的蠢事呢。但这种时候想起来…
啊啊，怎么说呢，有种久违的安心。
白粼坐在木质平台上，双手交叉在脑后躺了下来。莫名而来的倦意促使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这次所有恼人的噪声光影都终于离他而去，放任他沉入静寂的、无边无际的深暗。
他如同浸入水中般慢慢下沉。白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却放弃了挣扎。
冰冷粘稠、但是柔软的感觉一点点拭过他的眼睫，白粼睁着双眼，却看到那里空无一物。在这个像被无限拖长的瞬间，他的存在被连同那些五颜六色的残片一起逐渐粉碎。只有一团稀薄而透明的薄灰，无力地推拒着那难以描述的力量。
白粼想要闭上眼睛。也许只是…有些害怕。并不是第一次感到恐惧，但这一次他不愿意继续深究。
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一道深紫色的光及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将他卷在其中。熟悉的颜色。
…就像他自己使用的，最开始的雷电能量。只是远远强大，也远远纯粹。
…是谁……
白粼只来得及浮现出疑惑的一念，然后就在难以言明的温暖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