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后裔》明鸢

3、新生儿

　　三
　　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长出了两颗长长的獠牙，在疯狂地撕咬着什么。
　　在一片血肉横飞中，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的指甲变得很长，可以穿过毛茸茸的狼皮，直接掏出温热跳动的心脏。
　　咬断人类薄薄一层皮肤下的血管，可以清楚地听到神经断裂的声音。
　　这声音让他觉得愉悦无比。
　　疯狂地吸食着怀里的灌了血液的皮囊。
　　直到对方的喉管再也发不出抽搐的声音。
　　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里的尸体。
　　月光下，父亲的面容像憋下去的气球一样。
　　大大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他。
　　“啊——”尖叫着抱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止不住地抽泣起来。
　　K几乎是立刻破门而入，套着紫珊瑚绒长袍冲到了床边。
　　他还在哭着，从臂弯中抬起发红的眼圈。
　　“做噩梦了？”K坐在床边。
　　他泪痕满面地点点头，一双大眼睛泛着水光。
　　K小心地把他搂进怀里，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等他情绪平稳了，哭得没那么厉害了，才问道。
　　“是梦到什么呢？”
　　他犹豫了一下。
　　“不能告诉我吗？”
　　他蜷缩在他宽大的怀里，摇了摇头。
　　K一只手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里，把他收进臂弯。
　　“那你先睡一会，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好不好？”
　　K的胸膛很宽厚，肩膀很结实，虽然身体是僵硬寒冷的。
　　但是这样靠在他的怀里，的确是安心了很多。
　　仿佛世上再没人能伤害他。
　　“K…..”
　　“嗯？”
　　“我杀了人。”
　　K安抚地抚摸他头顶的头发，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他们想杀我给哥哥做药引….我怕极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我吃了他们。”可怕的回忆浮现在眼前，他害怕地发抖。
　　K没有说话，只把他抱得更紧。
　　过了一会，他听到K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其实你很快乐吧？”
　　“…….”
　　“杀死他们的时候。”K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的确，他们死去的样子，虽然可怕，但是比起吸食他们的血液带来的快感，这点害怕又微不足道了。
　　K理解了他的沉默，又重复了一遍。
　　“你很喜欢的，不是吗？”
　　K有种魔力，仿佛说什么，都是正确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进入睡梦之前，他仿佛感觉到额头一凉。
　　是今天第二个晚安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K已经不在身旁了。
　　他爬起来，今天的力气好了很多，感觉到全身都是力气，所以跳下了床。
　　一路小跑到楼下，K正在餐桌上放下早餐，见他下来，只是温和地笑笑。
　　“醒了？”
　　他坐到餐桌上，先打开了K为他准备好的“酒”。
　　“今天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擦掉嘴边的血迹，点了点头。
　　“来吃早餐吧。”
　　他坐了下来，K温柔地给他切着盘子里的带着血的肉，仿佛他是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孩童。
　　“你适应得很快嘛。”
　　他盯着K。
　　“你是我见过最快适应吸血鬼身份的人类。”K把切好的肉，换到他的盘子里。
　　见他急迫地低头叉了一块肉，K又笑了。
　　“一般人都会挣扎一下吧，恐惧、拒绝之类的情绪，但我看你好像很开心嘛。”
　　他解决完盘子里的食物，优雅地擦了一下嘴。
　　“吸血鬼，是长生不死的吧？”
　　“你想长生不死吗？”K蓝色的眼珠带着一层淡淡的阴影，脸上却笑容不减。
　　“我讨厌死。”仿佛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皱起眉头。
　　“我刚好和你相反呢。”K好像不需要食物，把自己盘子切好的肉又分给了他。
　　“你想死？”
　　“一个人活着了几百年，太寂寞了啊。”
　　K只是笑着，浅蓝色的眼睛十分透明，给人一种茫然的感觉。
　　他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看他的表情，又觉得应该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在。
　　“还是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吗？”K用大拇指揩去他嘴角的残渣。
　　他想了想，只能摇摇头。
　　“你觉得Eve这个名字怎么样？”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谁都可以是K，谁也都可以是Eve.
　　太阳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地平线，就到了Eve就最开心的时候。
　　狩猎。
　　每一个新生吸血鬼都疯狂地渴望新鲜的血液。
　　咬破的每一根血管都是精神的鸦片。
　　这次他选中的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女人。
　　穿着艳俗的法式蓬裙，醉醺醺的在巷子里走着S形路线。
　　即使是廉价的香水味，也掩盖不了血肉的香味。
　　“男人要绅士。”K拦住了想扑上去的Eve。
　　即使被劝说了许多次，Eve还是很讨厌K的婆婆妈妈。
　　但被那双温柔的蓝色眼睛盯着，也渐渐感觉到压迫。
　　Eve不情不愿地摆出笑脸，朝那个女人走去。
　　“这位女士，请问需要帮助吗？”
　　喝醉的女人不知把他当成了谁，抱住他盈盈笑着，手就要去解他的扣子。
　　人类身上的热度，柔软的肌肤。
　　Eve甚至可以听到鲜活的皮肤在血管里潺潺流动的声音。
　　“Eve！”K还来不及阻止他，可怜的女人脖子就被咬断了。
　　Eve的手里抓着女人的力道极大，不知不觉中捏碎了几根骨头，血肉模糊一片。
　　新生吸血鬼还没有学会如何控制力道。
　　解决完女人只是10分钟内的事情。
　　K看着随手把尸体丢到地上的Eve，湛蓝的眼睛担心地看着他。
　　“优雅地进食，是身为吸血鬼最后的尊严了。”
　　Eve擦了擦嘴角，饥肠辘辘的表情又出现了。
　　“我们再去其他地方转转。”
　　“你最近吸食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Eve盯着他不说话。
　　“是没饱吗？”
　　每次进食，都很满足，可是事后只觉得无趣，不像是第一次那么的刺激。
　　想到咬断父母喉管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K，好久不见。”一个声音从深巷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