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荆花盛开的季节》慕容晨荷

3、最美遇见

　　在S大的第一个夜晚，陆剑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俯卧、仰卧抑或蜷缩都难以顺利入眠。勇彬倒是属于能安然入眠的幸运儿，倒头便睡，遁入梦想。就在刚才他还欣喜若狂地用望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女生宿舍，当看到对面女生穿着性感魅惑的睡衣时，勇彬心花怒放的神情简直溢于言表。酷热难耐的夜晚，对面海月的宿舍门自然都敞开着，除了睡觉前才反锁好宿舍门。这便给勇彬和刘鑫大大提供了偷窥的机会。尤其是勇彬瞧见漂亮美眉时，便顿时手舞足蹈得忘乎所以；望见丑陋女生时，他则直往阳台下啐唾沫并粗俗地骂道“我操！超级恐龙！”跟勇彬相比，刘鑫用语则显得文雅些，不会动辄就来个出口成脏。轮到刘鑫时，他一会儿蔫头蔫脑打不起精神，一会儿又会突然激动起来，原因不言自明——女生。
　　斯文深沉的文坚倒是很少说话，但陆剑寒看得出文坚对勇彬刘鑫他俩很是反感腻烦，然而这种厌恶情绪又不宜表露出来，因此文坚唯有将其深深地压抑在内心里。即便如此，陆剑寒深知文坚的情绪终究会犹如火山熔岩般喷薄而出，一发而不可收拾。这种看似波澜平静的舍友关系其实暗含汹涌暗礁，岌岌可危。陆剑寒再回想起白昼时勇彬的回答，“明明是偷窥，竟然被他说成是欣赏，这分明是他强词夺理的癖好，以慰安他那偷窥狂的畸形丑陋的心态。”陆剑寒暗暗解嘲道。陆剑寒很喜欢萧亚轩那首熟悉的旋律《最熟悉的陌生人》，陆剑寒便在这首舒缓轻柔的歌曲中渐入梦乡。陆剑寒梦到自己脚步飘飘，然而这却不想鸟儿穿透空气远离地面的飞翔，而是像风儿飘过麦浪起伏的田野，像海水悠悠摇动，像云儿梦中飘落，令陆剑寒心驰神往，欲罢不能。陆剑寒除了嗜好阅读与写作外，酷爱臆想也是他的一大癖好。与其说这纯粹是粉碎梦想的白日梦，倒不如说陆剑寒在现实与梦想的巨大张力下，在构筑的梦境中寻求纯真、烂漫和激情。陆剑寒就是在自己构筑的梦境中酣然入睡，梦如人生。
　　当陆剑寒一觉醒来时，已是早晨8点多钟了。陆剑寒睁开朦胧惺忪的睡眼，一眼就瞧见对面文坚的床铺早已是空荡荡的，衣被倒是叠得整齐有序。在陆剑寒心目中，男生的床铺普遍都是邋遢肮脏的，尤其是陆剑寒在兴宁一中高三住宿的期间更是如此，用客家话来形容这邋遢紊乱的床铺就是“牛栏搭咋哈”，而像文坚这类男孩剑寒还是头一次碰到。文坚除了给陆剑寒一种寡言少语的印象外，更多的是给人以神秘莫测的感觉。陆剑寒突然觉得文坚令他毛骨悚然，这种恐惧意识源于他对文坚的内心世界的难以揣摩，而他们这三位舍友却被文坚犹如管中窥豹般偷窥得真切无遗，毫无秘密可言。一想至此，陆剑寒便有股莫名的恐惧和忧虑。随后陆剑寒赶紧洗脸刷牙，穿戴好衣服鞋袜后便挎上单肩背包，轻松惬意地听着MP3，便信步漫游走向那个令他昨晚魂牵梦萦的蝴蝶湖。
　　蝴蝶湖，顾名思义，状若蝴蝶。在蝴蝶湖周围种植些不知名的花草树木。唯有那飘逸洒脱的柳絮，陆剑寒远在百米之遥便一眼认出了。古诗中咏柳的佳作车载斗量，数不胜数。然而古人更多的是通过折柳送别来寄寓离愁别绪，像白居易的《青门柳》中的诗句“为近都门多送别，长条折尽减春风”便是此类诗作。轻踏着萧疏枯黄的草坪，顺沿着曲径通幽的小径，陆剑寒信步走到蝴蝶湖畔。澄澈碧绿的湖水清澈见底，湖底的观赏鱼更是清晰可数。陆剑寒从背包里取出一本笔记薄，迅速翻阅到空白的纸张处，随即小心翼翼地撕下了一张完整无损的空白纸张。按照爷爷教他做纸船的方法，陆剑寒轻车熟路地迅捷地做好了一只纸船，洁白无暇。随即陆剑寒手捧着纸船，轻微地将其放置在蝴蝶湖面。在微风的吹拂下，再加之粼粼漪澜的推波助澜下，纸船顺帆顺水地漂流着，不一会儿便会抵达内心所向往的地方，那里，陆剑寒的各种想法狂野地泛着泡沫，陆剑寒的各种思绪像迁徙中的犹太民族般纷纷扰扰。随后，思想火花像喷薄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涌入陆剑寒的脑海。陆剑寒在笔记薄上信笔游疆地写就了一篇散文诗《牵挂远方的游子》。
　　牵挂远方的游子
　　如果我是一只鸿雁，就拥有一对翱翔天宇的羽翼，羽翼是一切莫测距离的神秘杀手。
　　如果我有一趟回家的直达列车，距离的意义仍然存在，那就是往返奔波的无数次叠加。
　　当初是远离乍暖还寒的春季，挥挥手之后泪珠还未坠落，鞭炮声声的纸屑却已落英缤纷。
　　每一次的与家通电，把心谭搅出漩涡，许许多多的梦难以沉淀，蝌蚪一样四处游动。
　　明知纸船过于柔弱，明知风浪重重设围，仍要亲手把折叠好的纸船轻手放下蝴蝶湖。
　　纸船载不动我庄重的心愿和缕缕淡淡的乡愁，水将会给家捎去问候的口信。

　　随后，陆剑寒来到了那座历经风雨剥蚀几十载的石拱桥。抚摸她那锈迹斑斑的栏杆，一股怅然若失的心绪突然向剑寒袭来。斑驳陆离的石灰墙壁，象征着S大校史的沧桑悠远。
　　在阴翳葳蕤的榕树下，一个女孩正傍依在榕树的怀抱中，轻声细语地朗读着徐志摩的诗作《残破》。“深深的在深夜里坐着/生尖的夜凉的窗缝里/妒忌屋内残余的暖气/也不饶恕我的肢体/但我要用半干的墨水描成/一些残破的残破的花样/因为残破的，残破的是我的思想……”那声音纤细温柔，极富韵律。陆剑寒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驻足谛听。敏感聪慧的女孩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跟陆剑寒打量的眼神正好四目相视，双方对视了几秒后，女孩羞涩腼腆地低下了头，继续朗读着徐志摩的诗作。
　　也就是在这几秒钟，陆剑寒清晰地看见了那女孩的整体轮廓。飘逸柔顺的秀发从她肩膀两侧自然垂下，映衬着她那白皙无暇的瓜子脸蛋，一双晶莹透彻的瞳仁鲜活淋漓地镶嵌在她脸上，为她的整张脸增添了不少灵动淑女的气息。约摸1.64米左右，身材高矮适中。这是一个多么娉婷清秀的女孩啊，实则酷似陆剑寒梦境中的心仪女神。怦然心动，陆剑寒还是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这种心脏急遽加速、周身血液沸腾的感觉，这是以前陆剑寒从未体验过的，尽管他此前看见过许多漂亮性感的摩登女孩。然而这个淡雅清秀的女孩却如斯美丽魅惑，简直把陆剑寒的魂魄都勾去了。但是陆剑寒却并不敢鲁莽唐突地走上前去主动跟女孩搭讪，因为此举在陆剑寒看来，未免显得轻佻浮薄有余。眼不见为净，陆剑寒唯有恨恨地离开了蝴蝶湖畔。
　　在爱情上，陆剑寒虔诚地信奉着这八字箴言：缘起惜缘，缘灭随缘。陆剑寒曾记得在自己的笔记薄上誊抄过一首残缺应景的诗作，便在轻声吟唱着“相识/总是那么美丽/分别/总是那么优雅不起/你的身影/是一只赶不走的黄雀/最想忘却的/是最深的记忆”中信步离开了此地，正如徐志摩的诗作《再别康桥》所写到的：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