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物语》xiao包子

76、七十六

　　哆嗦着双唇看看他，再回头看看睛明，睛明的视线根本不朝我们这瞟，只盯在那本书上，很是漫不经心。
　　“银？”
　　“叫你母亲大人，你想让我出去丢脸死吗？”银振振有辞，“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年纪，就想占我便宜。”
　　“银……”
　　“总之，这事免谈。”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求助似地拉着睛明的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告诉他了。”
　　我傻眼地看着睛明，“为什么？”睛明应该不喜欢银的过去才对，怎么会把真相告诉他，这实在没道理啊？
　　睛明端坐正色道：“我说，他是我们抱来的孩子。”
　　啊，我倒！
　　睛明斜睨我一眼，双唇带笑，却有些毛骨悚然：“那你想我怎么说？”
　　不自觉地缩缩脑袋，我赶紧摇头。
　　神啊，现在告诉我是尼斯湖水怪变身我都相信！

　　吃了早饭，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的我，心中实在是复杂。
　　红在眼前晃来晃去打扫庭院，终于停下脚步问我：“您身体不舒服么？”
　　我点头，又摇头，红深深一笑道：“明日雏祭，上回说要帮小主人庆祝，还要继续么？”
　　我想起上回恶俗地想要给银过雏祭，现在再想想他已成少年的模样，浑身一颤。
　　红掩嘴笑了起来，分明是居心不良。可怜我在家都这么受欺压，呜呜呜……
　　“你说你要给我过雏祭？”嘲弄般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靠近，让我全身僵硬起来，只能机械地回头。
　　“哈……那个……随口说着好玩……”
　　“好玩？”桃花眼迅速逼近，眼眸中闪着危险的光芒。
　　我往后退出一个安全距离，正要安抚他，却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昂着头横眼道：“咳咳，再怎么也是我辛苦养育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银戏谑地看着我，怎么看怎么有古怪。“……所以，你要给我过雏祭，我得乖乖听话？”
　　“这么说没错。”我莞尔一笑，“孺子可教。”
　　“红，东西应该都有准备吧？”银摸着下巴思索。
　　“是。”红继续笑，“上回就都备好了。”
　　银微扬嘴角，笑得极其邪气，只是转瞬便逝，快得让人抓不住。“那么，就给我亲爱的‘母亲大人’好好过个难忘的雏祭吧。”
　　“那个那个……不用了……”我赶紧躲到红的身后，小心探出脑袋，“你母亲大人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不需要过……还有，虽然我很希望你这么叫我，但是不是现在……”
　　银一挑眉，上前就要抓我的手腕。
　　“够了。收拾收拾随我出门。”睛明平淡的嗓音响起，银的手一顿，乖乖住手。
　　“是。”
　　不公平啊不公平！小银子你怎么可以只听父亲不听母亲的？
　　“哎，出门？你们要去哪？”
　　银的脸上再度写满鄙夷，“你的记性让人发指，我从昨天起进入了阴阳寮，别说你现在就忘记了。”
　　我的脑袋已经完全混乱了，根本无法接受讯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银的记忆到底是靠什么在维系？他的记忆究竟是如何，我根本一点都不清楚。
　　睛明对我也是视而不见，让我顿时沮丧起来。看来，今天晚上得好好问个明白才行。

　　街道上的气氛由于节日的到来而异常火热，行人如梭一般。
　　看着店铺里栩栩如生的人形，想起那个名叫“小雨”的孩子，总觉得一下子沉甸起来。
　　“竹雨？”
　　我抬起头，看到三步开外的雪捧着一堆东西叫住我，“真巧，这么快又见到了。”
　　“雪？”我左右张望，“一个人出来？”
　　“是呀，山上食物不够了，出来添置些。”
　　我羡慕地看着她，她则警觉地望着我，“怎么？”
　　“雪，你以后一定是贤妻良母。”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谢谢。”
　　扭捏地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她继续警惕的眼神。
　　“其实……其实是这样的……”我偷偷看她，“那个……那个……银他真的长大了……”
　　雪一愣，傻傻地看着我。
　　“现在是少年模样……”我回想道，“和那时候已经有了几分味道了，比过去小了一号而已……。”
　　原本以为雪会激动起来，没想到她只是淡淡一笑，“是吗？真好。”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释怀笑道：“竹雨，我不是说了么？现在想想，什么都过去了，那种留恋的感觉已经随当初的银去了。现在的银，对我来说只能是个伙伴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却也被她这种神采折服。如果不是小时候受到欺侮坠入鬼道，想必她也是个奇女子了。
　　“你的手……”她看着我全部包扎的十指奇怪地问。
　　我摇头微笑：“没什么，破了点皮。”
　　她若有所思，却也没追问下去。
　　“雪，明日雏祭，虽然不过这节日了，但是和芦屋一道过来吃饭吧？我们好好团聚一番。”顺便再叫上博雅和露子，凑成一大桌。
　　“好。”她微笑点头。
　　我也会心一笑。
　　如果日子每天都能这样平淡而幸福，又有何求？
　　转念一想，我拉着雪奸诈地笑道：“对了，银跟睛明入了阴阳寮，怎么样，要去看看么？”
　　雪先是低头看着怀中的食物犹豫了会，而后也俏皮地笑起来，“好，就让那老头多等会。”

　　在平安时代，作为最高执政机关的太政官统辖着百官僚属。八省之中的中务省统辖的诸寮之一，便是阴阳寮。阴阳寮平日的工作主要是天文观测、编纂历法、报时以及向上呈报天时异变并进行相应占卜。而除鬼一事，本身就是少之又少的。
　　阴阳寮中来往的人对我和雪行了不少注目礼，大概在奇怪这里竟然会有女子出入。我和雪讪讪一笑，不知道突然决定来这里会不会太过于卤莽，实在是这里的氛围静得让人很不自在，即使说话都没有人放大丁点声音，全部是细声慢语。
　　“砰”一声突兀的撞击声，我们前方的门里竟被撞出一个年轻男子，两手撑坐在地上，吃惊地看着里面。
　　四周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眼神都朝着那男子，有同情有轻蔑。
　　“我说过我不和怪物共事！从我眼前消失！”从门内走出另一个年轻男子，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却因为神色凶恶而难看起来。
　　坐在地上的男子看起来略微年轻些，被对方吼得很是尴尬，满脸绯红，似乎是不太习惯在众人的注意下。
　　“滚！”不解气似的，男子又在他腿上踢了一脚，而后转身入门。
　　一个人影蔌得从我身边闪过，对着男人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动作快得几乎没法看清楚。
　　“你没事吧。”雪很是镇定地扶起那男子，然后冷笑着看那男人被直踹进屋子，也不知道撞上什么，乒乒乓乓好不热闹。
　　“谁！谁干的！”男人气冲冲出来，见到是个女子，先是一愣，而后恶狠狠地问道，“你们什么人，谁准许你们进来的！”
　　雪好暇以整笑道：“这里是私人领地吗？又有谁规定我们不准进来。”
　　男人一噎，又继续问：“刚才是谁踢的我？”
　　雪摊摊手，“没看到有人踢呀？”
　　男人怒得甩袖合上门，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直吓走了四周的人。
　　“你没事吧？”雪冷淡地看着那个年轻的男子。
　　雪这个人啊，明明是热心肠，却总是要对陌生人做出一脸冷漠的样子，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啊，啊！是的！我没事！谢谢小姐了！”男子羞涩地看着雪不停得鞠躬道谢，而后站直身体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我叫津茨木人，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