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陆窦

2、宁（二）

　　封魔洞是闫既明家的地盘，历史悠久，这点我是知道的，但是封魔洞身在何处，洞广几许，封的何魔，这些都不得而知。
　　之前确实有人妄图把我也封进那洞中，自然是以失败告终，所以我也就没机会去观摩这个听说一切魔物都无法挣脱的禁锢之地。
　　但既然倪璟在那儿，我就不得不走一趟了。

　　“封魔洞在哪？”我问闫既明，他现在作为家主，肯定知道。
　　我以为以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会告诉我，熟料他却是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封住小将军时还有好几个长老在，他们或许知道。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只剩下一位启天长老健在。”
　　“这位长老我见过几次，面相很凶，很不好相处。”陈子扬接话道，“每次看到我都吹胡子瞪眼好像我抢走了他家什么宝贝似的……为什么那么凶的人还能活这么久……”这话听着有点像诅咒长老，闫既明瞪了他一眼，陈子扬也觉得这话说的不太好，吐了吐舌头。
　　我心说你这还不是抢了他家的宝贝？

　　闫既明作为闫家本家的嫡系子孙，根正红苗的，机缘巧合之下竟同陈子扬缔结血契，本为普通人的陈子扬半道出家入了仙门，所有仙友皆为之震惊，缔结血契就是将自己的命与其捆绑，契约本身成功率就不高，会同普通人缔结的更是少之又少，众仙友特别是闫家都对陈子扬不抱有好意，认为陈子扬是用花言巧语引的闫家嫡子同他缔结的。

　　闫既明从小出众，被寄以厚望，可不就是闫家的宝贝？

　　陈子扬将命同闫既明捆绑，可不就是抢了人家的宝贝？

　　我下床欲走，陈子扬连忙问道：“你要作甚？”
　　“去找那老头儿。”
　　“可得了吧，老头儿一见你还不立刻召集各家来把你灭了！”
　　“我得去问封魔洞在哪啊！”
　　“你就不会想想办法？怎么这么多年你的脑子不进反退！”
　　“要什么办法，上去就是一顿揍揍得他娘都不认得他不就说了！”
　　“你敢揍他老闫家的人？我看闫既明还不扒了你的皮！”

　　“咳咳。”

　　我俩消停下来，转头看向出声的人，只听闫既明冷漠道：“我去帮你问。”

　　“你不能去，谁不知道你和小将军是好友……”陈子扬想也不想道。
　　“谁不知道当初是我压制住他才让他们将他封住。”闫既明立即反驳。
　　“等等，”我有一个疑惑，“按照我对那些仙道的了解，为什么他们当初没有直接杀了他？你们都能把我逼跳崖了，没道理肛不过一个刚入魔不久的人。”

　　屋内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等了良久，才听陈子扬道：“倪家幺子倪璟，公然助魔头朱槿反抗正道，除去将军之职；魔头身陨后竟入魔意欲报复各家，罪无可赦，当封入封魔洞，与洞内妖魔为伴，永世不得重见天日，受生不如死之酷刑，以此沉淀心性，思过悔过……”
　　一字一句，透着冷漠，透着残忍，于我，更是字字诛心。

　　“这些魔头……”我恨不得撕了那些人，好一个思过悔过沉淀心性，只是入了魔便是错，便要悔，便要受刑，我看他们才是意在报复的人！
　　“小将军只是想要变得和你一样而已，他只是相信你不会死，想要等你，所以入魔让自己得以等到你……却不想选错了时辰，被他们误会。”闫既明起身道，“我帮你问，我已有五十多年没有过问这件事了，当时我还不是家主，如今我已是家主，他们该告诉我了。”
　　我胡乱地点头，看着闫既明走出房门，陈子扬又给我倒了杯茶水。

　　“你坠崖之后，小将军本打算一块儿跳下去，被召宁拦住了，”陈子扬低头拨弄手中的茶杯，“不知道召宁同他说了什么，他竟冷静下来，同我们回去。
　　“你也知道，小将军和他的那些将士为了护你，与朝廷刀剑相向，此次回去皆被判死罪，但皇帝念在他们也曾有护国之功，便让他们都回去同亲人告别……
　　“他们回去的当天夜里就悉数失去踪迹，后来他们在护城河边看到昏倒的小将军，那时，他已入魔，而那些将士至今都不见踪影。兴许是改名换姓地生活在哪个不起眼的地方了吧。”

　　召宁。

　　我眼前一黑。
　　入魔需以魔修大能之血为引。
　　因为召宁有仙根，经常会遇上一些妖魔，且我料他定是死也不会入魔，我当初就放了一点血，让召宁随身带着，危险时拿出来一亮，什么妖魔鬼怪铁定都拔腿就逃。
　　没有给倪璟就是因为怕他擅自入魔，却没想到，召宁将这东西给了他。

　　召宁是我十多岁时从火灾里救出来的小孩儿，那时他才八岁，还没我的腿高，安静得出奇，救过来后就一直跟着我，我看他不吵不闹就由他跟着了。
　　长大了一点的召宁总和我生气，一会儿气这个一会儿气那个，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生气，直到有一日他又不知为何生气了，自己一个人玩消失，许久不回，我决心去找他，却坠崖，成魔。
　　待出来，再次相遇他已是衣袂飘飘的仙道中人，我俩已是不可相认了。

　　我叹了口气，木已成舟，如今除了找到封魔洞也别无他法。
　　思及此，我便问道：“醒来这么久我都还没问，这是何处？牡丹能来吗？她一个鬼在外面我有些担心。”
　　况且有些事有牡丹在身边会方便很多。

　　陈子扬道：“莫要说笑了，牡丹那样集深重怨气于一身又保有人性的鬼哪里是普通的鬼，就算是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只要她想进，就没到不了的地方吧？”

　　牡丹成鬼后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听人夸她厉害，我心里很是受用，但必要的谦虚还是要有的：“言重了，她是鬼，上不了天庭的。”
　　末了，又问他：“如今召宁身在何处？”
　　陈子扬闻言竟像是受到了惊吓：“你不会是要去找他算账吧？好歹是你儿子啊，别冲动……”

　　“去去去，”我嫌弃地摆摆手，“我找他算什么账？！”
　　“那当时围剿你的不是有他一份力嘛。”陈子扬委屈巴巴道。
　　经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许是见我像是想不起来，陈子扬瞪大了眼：“你不是吧你！自己儿子帮人围剿自己这么令人痛心的事，你竟然转眼就忘了？！”
　　我也委屈：“我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过了这么久，天天想着痛心事还怎么过日子？倒是你，非要替我记着，我看你是闲得发慌！回头让闫既明给你找点事做免得天天帮别人记痛心事！”
　　“我这是关心你才记着的！”陈子扬又斟了一杯茶。
　　“快告诉我召宁如今怎么样吧！”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我掉下悬崖，他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他就喜欢冷着一张脸，谁能看出他什么想法？又不是有读心术。”
　　“没有痛哭流涕后悔莫及？”
　　“没有。”陈子扬泼我冷水地冷漠道，“他拦下小将军，等我们下山之后就不见他踪影。”
　　“后来听他家掌门说他闭关去了，反正距离我上一次见他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二十年听着很长，但对于我们这些人就如弹指间。

　　听说召宁还健在，我是松了口气的，但之后就又紧张起来，不知道他如果知道我重出江湖，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