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江南烟水路》竹脂砚

106、玉虫连夜剪春幡 秦小婉支着

　　“幸好你经过那里救了她们，要不然，以媚儿的伤势，在车里长时间没有得到救治，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哥，别这么说，我也只是碰巧路过，并没有特意去做什么。就算是个陌生人，路遇这样的车祸也会帮忙报警的，何况是车上还有你的女朋友呢？”
　　“希望她能尽快康复。‘”
　　“哥，如果她以后走路有什么障碍”
　　“我更要跟她在一起。”秦朗看着熟睡中的婳媚儿，语气坚定地说。
　　“真羡慕她。”秦小婉由衷地说：“能遇到象你这么待她不离不弃的人，要是”
　　秦小婉这样说着，触景伤情，心里难免酸楚，转过脸去想要稳定一下情绪，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卿语。
　　秦小婉马上把脸沉下来，冷冷地看着卿语。
　　卿语有些无措地看着秦小婉，一时辞穷，真是世事难料，前几天两个人还因为一个男人锋芒相对，唇枪舌剑地争执着，而老天给她们开了个玩笑，紧接着就安排了一场逆转，她知道要对小婉说谢谢，然而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婉，我，谢谢你”
　　“我可没打算救你，你只是沾了我哥女朋友的光而已，要谢，你去谢他们吧。”说完，小婉冷冷地看着这个被她救了的女人，一字一字地说：“我和你不可能成为朋友，因为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小婉。”秦朗在一边轻轻地出声劝阻堂妹。
　　“哥，我先走了，你照顾好媚儿。”说完，秦小婉目不斜视地从卿语身边走过。

　　第三天，卿语就可以出院了。因为额角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为了不让卿语的爸妈担心，上官墨鸢把卿语接到了自己家里。
　　“你随时可以到我家里来看你姐。”面对卿言怀疑其用心的眼光，上官墨鸢赶紧表明立场。“你还可以拿一套钥匙去，这样，你放心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放不放心的，他们俩是早晚要结婚的，总有一天姐姐会搬到那里去住，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姐伤口完全好了，必须第一时间送她回来。”
　　“这个是当然。”上官墨鸢见这个执拗的家伙被自己说服，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上官，我觉得这事，还是你自己单独亲自去找小婉比较好，小婉对你的心思，路人皆知，而这一次，唉，是非对错谁又说得清呢，反正我跟你一起去，不妥。”衡之对上官墨鸢说。
　　“也正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小婉的心思，所以我单独去，怕引起误会，才叫上你。”
　　“你现在的立场都已经很明确了，小婉再任性不讲理，她也不能拿刀指着你让你跟她结婚，我觉得有些话你有必要跟她说清楚，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这样下去也不应该不是吗？”
　　上官墨鸢想了一会儿，这件事不管怎么说，自己是有责任的，明知道小婉喜欢自己，他也没有明确的拒绝，而遇到了卿语之后，更没有顾及到小婉的想法，硬生生的把她推到不相关的局外去，在小婉救了卿语之后给自己打电话，还被自己粗鲁无礼的拒绝挂断，这样想来，的确是自己太不通情理。嗯，是该去跟小婉好好谈谈了，感谢是一回事，了结她的一桩心事也是一回事。
　　外面还在下着雨，雨丝粘在玻璃上，象一粒粒针尖大小的白砂糖，渐渐地凝聚成露珠，再汇成细流，随着风的拔弄，斜斜地滑过玻璃窗，留下一道仿若泪痕一样的印记，很快又被另一阵雨雾冲刷得不成形状。
　　秦小婉支着下巴看着这窗外的雨，心情象被这雨水冲涮过一般，空白而苍凉。
　　不知什么时候，上官墨鸢坐到了她对面，玻璃窗上倒映着上官墨鸢的侧影，秦小婉的眼光柔柔地顺着他脸上轮廓的曲线抚下去，额头，鼻子，嘴唇，下巴，脖子。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这么安静地坐在自己对面，秦小婉突然想要恸哭一场，以此祭奠自己随着单恋一起逝去的青春。
　　两个人静坐无语。
　　小婉看着对面的上官墨鸢，心里感慨万千，她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场景，现在终于得以实现，却只能相对无语，所有在暇想中设计好的对白，都只能以一场无声电影的形式播放，今天就要剧终了吧，小婉苦笑，主角还没有开始登场，剧情就要落幕了。
　　“小婉，我这次找你出来，是要感谢你救了卿语”上官墨鸢这话刚说出口，就知道说错了话，他有些局促不安。
　　事实上，他也不知从何说起，平时习惯了在秦小婉的面前满不在乎，突然用局外人的心态沉默下来面对这个女孩时，秦小婉，单恋自己这么多年，何罪之有，自己为什么要总是以折磨她的态度对她？
　　上官墨鸢心里徒生愧疚。一种莫名悲伤的氛围笼罩着他们，他觉得自己象一条将要溺死的鱼，在空气里窒息。
　　“不用谢我，我根本就没有打算救她，你相信吗？当然我知道你会相信！当时我看见季卿语那个样子，我希望她死了才好。”
　　秦小婉说着，仰起头夸张地笑了几声，她必须要这么狠才能抑制住已经涌上眼角的泪水，这些天，她哭得太多，哭得自己都有些不耐烦，然而面对上官墨鸢，面对这个苦恋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她还是脆弱得不能自已。
　　由其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原本以为是一些体贴和关怀，谁都看得出来秦小婉这些天憔悴不堪，比季卿语还苍白，仿佛这次遭到不幸的是秦小婉，而不是季卿语。
　　然而，上官墨鸢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婉，你不要这样子糟践自己，我们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你们以为我是怎样的人？善良？可爱？温柔？在你心里，我与这些真的有关吗，就算我是这样的人，你会觉得与你有关吗？”
　　“我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的谈谈。”上官墨鸢看着精致妆容下小婉扭曲的表情，心里也有些不忍。
　　“可以，我们是应该好好谈谈了。”秦小婉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心绪，坐直身子，脸上露出平时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的最美的笑容，声音轻柔地说：“墨鸢，不管我们今天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能否定这十几年我对你的感情，我承认我任性，霸道，娇气，但是我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我对你是真心的。”
　　“小婉，对不起”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攻陷了秦小婉的最后防线，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哭出声来，她拼命用手捂住嘴，过了一会儿才又平静下来：“不要对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对于我这十几年的青春年华来说，太轻太重又太痛了。”
　　“我在想，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但是我觉得不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记在心里看在眼里。记得有人说过，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只看得见她的好，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她所有的好都是看不见的。”
　　“我不否认，我妒忌你身边任何一个女人，我想让你看我一眼，就认认真真的看我一眼。这些年，我一直努力长成你喜欢的样子，就象一只被套上了模型的葫芦，可是我以为我长成你喜欢的样子，你却把眼光看向了别处。”
　　“没错，我恨季卿语，她抢走了你所有的眼光，我恨她。但是我又不得不救她，我不在乎社会舆论，不在乎要做点事来撒播所谓的正能量，我没这么伟大，我只不想看着一条生命因为我的袖手旁观而消逝，这会让我良心不安。”
　　“所以，我救她，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她，只是为了我自己，是的，我很自私，就是这样！”小婉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眼睛直视着上官墨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