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以许久》许北

1、□□是幽默

　　这世间这么大，大到一出门总感觉东南西北都模糊了方向，可是这世间又是这么小，小到连有些人有些事都容不下，以前总是对这世间充满不解和愤懑，现在又觉得不好，其实有什么容得容不得，又有什么是不能介怀的，这样想着，心里也就好受了些。有时候想着到底是失去了一些什么，错过了一些什么，但是想回来又觉得毕竟阿母还在身边，心里暗自欢喜一些，出去帮着买瓶酱油回来都会忘记之前自己一直在纠结着什么。卫母总爱说卫南像个孩子还没长大，这样不好，一边看着自己女儿摇着头，一边又搂着小姑娘说着我的宝我的宝诶，眼神瞧着小孩子似的，纳闷了，但是又不想去想什么，也就随着去。
　　大学的五年除去实习的那一年，毕业了很久之后卫南有时候想着自己的大学期间，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卢惜，又觉得自己的大学其实跟这个人并没有多大的交集，莫名其妙遇见了，莫名其妙的又和之前那么多年都失去联系的很多人又慢慢链接上了，就像是自己走了很久的小桥，小桥上过往的人再没有一个是自己儿时的玩伴，但是突的又回到了以前走的小路，一瞧，哟，还都是自己以前认识的人，但是现在竟然都叫不上名字了，卫南记性不好，从小就不好，她是这样认为的，卫母搂着怀里的小姑娘笑，别自己安慰自己了，你小时候记性可好了，一点小事都能记很久，你阿爸最喜欢逗你了，说你是我们家的智能记忆本，小姑娘抬了头，看见自己母亲脸上好像想起了以前什么高兴的事情，线条柔和，眉眼如画。
　　卫母是典型的江南美人，标准的柳叶眉，瓜子脸，有一次卫南闲着没事的时候，在家里翻箱倒柜，竟然找到了阿母年轻时候的照片，还是黑白照，利落的马尾垂在肩头，嘴角微微扬起连眉眼里都好像带了笑，阿南特地掏出兜里的手机拍了照，发到空间里，一群同学在下面留言，哟，卫南，你长的可离你妈妈差远了，这基因怎么就没遗传好呢⊙▽⊙，另一个同学，笑，我觉得我们阿南长的也好看，只不过和阿南阿母不是一个类型，看着一群人在她说说下面越扯越远，阿南突然心虚似的，忙删了，有些事情就怕玩笑话一语道破。
　　小时候问过阿母，为什么你的是柳叶眉，但是我的和你不一样呢？江南女子都是柳叶眉，自带水乡柔情，满眼都是隐匿的温软，阿母拍着小姑娘的头，捏捏脸上的肉肉，圆鼓鼓的小眼睛瞪着阿母，盼着答案，阿南这样最好看，远山眉远比柳叶眉贵气，我们阿南的模样好看。好看吗？好看，听着心里都是欢喜，小孩子么，都喜欢别人夸她好看，夸了之后立刻就忘记自己之前不高兴的是什么，看，这姑娘从小就是个傻孩子。
　　阿南从小时候就是个听家长话的好孩子，就是别人口中的邻居家的孩子，可拉仇恨了，以前的事情记不得多少，但是阿母口中的阿南显然不是这样的，小姑娘抱着电话跟妈妈撒娇，你不爱我了你以前都说我是你的宝，电话那段忙着应对来小药铺拿药的乡亲邻居的卫母简单明了，你是我的宝没错啊！我也爱你没错啊！不对不对，你这明显是敷衍，你就是不爱我了，小姑娘较真的个性不知道又是随了谁，好好好我的小姑奶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现在忙得很，你等一会再给我打电话吧！记得了吧！不记得，你现在不理我我也不给你打电话了，小姑娘撒娇故意为难阿母，卫母显然不吃这一套，那就随你的意今天不许再给我打电话啊！
　　你一直都是个任性的孩子，卫母是这样说的。
　　我不任性，哪里任性了，卫南不承认。
　　这姑娘一直记的爸爸的话，我们阿南是最好的小孩，大家都喜欢。
　　一觉醒来，没了爸爸，只有阿母，没了大院，只有小房子，没了天天喊着我家肉肉的爷爷，也没了天天抱着自己的大哥和天天带着自己摘桑果的卫北。
　　摸摸脸，都是泪。

　　12:50:17
　　北 2016/4/16 12:50:17

　　阿南一直觉得自己的记性十分百分的不好，竟然连初中以前的记忆全部都没有了，除了还记得自己爸爸去世了，自己跟阿母来了江南小镇，因为执意跟着阿母离开卫家离开大院，爷爷伤了心，断了联系，神奇一般的全部都想不起来了，这该是记性怎样的不好啊！但是说记性不好又：不对，高中同学都不同意卫南说自己记性不好，你记性不好，你记性不好物理老师随便上课讲的一道题你记得连个数字都不差啊！你记性不好，生物老师上课讲的芝麻大点的知识点你都能记得考试的时候都能答出来，物理生物化学数学样样满分啊！
　　小同学乖乖闭了嘴，眨巴眨巴自己的眼不再开口，心里念着，不对不对我的意思和你们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卫母有时候闲下来总是和她一起躺在一张床上看着天花板，不好奇以前的事情吗？一点也想不起来吗？小姑娘眼角半闭着，嗯，不记得了一点也不记得了，也不好奇，都忘记了也没感觉了，阿母你不困吗？今天累了一天了，睡吧。我也睡，说着说着声音轻了起来，翻了个身,一夜无梦。那样的假装冷静其实只是为了隐藏内心的慌乱。
　　高中的时候周围的女孩子都知道打扮了，披散着头发，没事涂点口红，嘴巴红艳艳的，小姑娘还是一成不变的马尾，除了洗脸之后用一下那个时候的雪花膏，也没什么稀奇的，天天下了课放了学背着书包回家，先是帮着阿母给来看病的街里街坊的邻居煎药，一边想着今天老师上课讲了什么知识点，
　　卫母是小镇上唯一的医生，还是个女医生。
　　平日里乡亲要是有个不舒服什么的都来她家的小铺。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旁人不吃惊因为卫南的成绩一向如此，阿母望着分数弯了眉眼，笑得开心，晚上给阿南做了一桌子平日里小姑娘爱吃的菜，毕竟是省状元，学校里的历史馆一向喜欢记录学校的高考状元，阿南的照片现在还挂在那里，小姑娘盯着镜头的目光失了焦距。不知道想些什么走了神。
　　填志愿的时候还是阿母拿的主意，卫南不喜欢动脑子想这些事，索性都交给阿母去办，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不是自己想着的z大而是b大远在北方的b大，那个有爷爷的城市那个有关于爸爸记忆的城市。小姑娘瞪着录取通知书发呆，高考前有人说是从北方来的，想先和阿南签下协议，高考无论考多少分都要去他们学校去。b大，阿南摇摇头我不去，班主任瞪大眼睛，诶哟，小姑娘啊！你可知道b大多有名。你不是学习学傻了吧！小同学低着头盯着脚尖一圈一圈的点着地玩的不亦乐乎，你才傻你全家都傻。班主任讲什么小同学都不为所动，最后班主任摇摇手你回去吧。的了，第二天q大又来人了，班主任喜出望外，想着这个小姑娘拒绝了b大兴许是想去q大，毕竟全国都知道，b大q大历史悠久，这回可到好小姑娘连面都没露，直摆手，老师老师我还有作业没做齐，我回家了不去不去我不去。您老给我回了吧！脚下蹬着自行车的脚踏飞快，好像在逃离什么似的。只剩下班主任叉着腰想着莫不是这个孩子学习学的傻了，放着这么好的两个学校都不愿意去。第二天早读课把小同学拽出来站在门口，苦口婆心，末末了，卫南想了想开了口，老师吧，我想去z大，b市太远了，我离不开家，离不了我阿妈。
　　但是现在绕来绕去还是没绕过，咂吧着小嘴琢磨了两天，小同学把已经放进杂货屋的高中课本又拿了出来，卫母看着她一箱一箱的把书搬出来，忙从厨房里出来，你干什么呢？啊！小姑娘拖着箱子往自己房间里去，我看书，
　　卫母拍孩子头，都考完了现在看哪门子书，小同学扯开阿母的手，我要复习，今年考的不好，不是我水平，卫母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就这小姑娘的床坐下去，看着小姑娘拖着箱子到自己桌子那里，一本一本拿出来，阿南啊！你来来我这里，我有话同你说，卫南终于停了下来，面对着妈妈，背靠在桌子上，录取通知书有些皱巴巴的被丢在桌子上的一个角落里，
　　“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逃开的，阿南你以前小，我也就随你的个性去了，但是现在你已经是个小大人了，高考也结束了，你总是要学会面对一些事情，面对一些人不是吗，你打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该知道我说的意思，除了阿母，你还有爷爷还有大哥还有你小哥不是吗，毕竟你姓卫。”卫母好像在想着些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看着她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留给她更多的时间来考虑清楚。
　　躲开吗？又躲开什么，有些事情是能逃开的吗？她不好，卫南承认自己不好，遇事就喜欢逃避，从来不敢直接面对，总是想着逃开了就自然而然的避开了全部，却不曾想着，石头还是在哪里，她只是走到了石头前面看见了知道了然后又后退了几步走了另外一条小道而已，走几步又会重新到石头面前。
　　那天晚上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吃晚饭，卫母也没有来叫她，第二天一早小同学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敲开卫母的房门，阿妈我想好了，我听你的话，去b大。
　　说完就转身去了厨房，找着能吃的东西，有些事情已经做出了决定，就简单了很多是吧。

　　转眼间一个暑假过去了，小同学的开学日期临近了，卫南是准备自己去的，可是耐不过对她显然不放心的阿妈，两张火车票一起回到了四年来不曾踏进的b市，那个有着太多记忆的城市。一个行李箱就从南到北 ，跨越了四年的时间，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阿南想，盯着行李箱蓦然有些难过，难过些什么，她不晓得，也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突如起来的伤感。
　　一到了学校门口，就有迎新的学长学姐等着，一个戴着帽子站在太阳下面的学姐迎上来，带着阿南进了校门，一路上，图书馆，食堂，寝室楼，校内超市，去登记的时候，阿南是寝室的最后一个人，拿了钥匙去了寝室，只有一个女生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简单的自我介绍，杨雪，a市人，个性爽朗，爱笑，特别是笑起来眼角是弯弯的，很好看的女孩子。
　　卫母让阿南跟着那个接她们进来的那个女生去办手机卡，然后自己留在寝室帮着她把东西归类好，陪着阿妈去火车站的时候，小同学还是没忍住自己的眼泪，抱着阿妈，肩膀一抖一抖，罗里吧嗦一大堆最后被卫母赶着回去了学校。
　　火车站的人都看傻了，小同学抱着妈妈，一边嚎一边哭，特么的怎么就把我发配边疆了，一个南一个北，特么的我想回家都麻烦的要死，哦旁边看着热闹的观众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来b市上学的学生舍不得自己妈走。
　　小同学回去的路上还一边走一边哭，特么的怎么就来了b市，说好的不回来的，特么的爸爸我答应了你啊！不回来的，你不怪我吧！爸，一个人走着走着就找不到回寝室的路了，天都黑了，一屁股拍在马路边上，路灯在小姑娘身边打下阴影，小同学看着自己的影子，想着来个人吧！起码还能问个路，大晚上的，蚊子还真多，一边拍蚊子一边哭，小同学背着光就看见两个男生一左一右的走了过来，一个高瘦，一个矮胖，沿着这个方向，小同学喜出望外，诶哟，终于来了个人啊！还一次来了两，幸福来的太突然，都忘了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就迎了上去，冲着那个在左边的男生，抬着头，同学你知道女生寝室9栋在哪里吗？我找不到回寝室的路了，小胖子噗嗤一下子笑出来，卢少，您老请好把小学妹带回去，我先走一步，话还没说完就一溜小跑，欢脱的很，只留下高瘦的男生一脸无奈，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同学也很无奈，看着跑走的室友也很无奈。
　　一个在前面走，一个眼巴巴的跟着。
　　没有交谈，只有轻轻的脚步声。
　　那个男生把小同学送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冷淡着眉眼开口，我看着你上楼再走。
　　卫南认真的点头，然后转身飞快地跑，上楼梯的时候两个台阶一步，生怕再丢了什么。
　　小同学站在寝室门外走廊上，冲着那个已经转身离开，身影都快看不清的高瘦背影，忽然用力挥手，阿路，再见。
　　再见啊 ，
　　不是不见，而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