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案文》毛毛屿

6、楚门暗盾 草包，全是

　　展昭接到任务，迅速拿着他的大麻袋出门执行任务。

　　临行前，包拯还专门嘱咐他：“不要瞎逛，开封城里还有很多衙差，你不要去干别人的活让别人无活可干，你现在就做一件事，就是尽快找到与案件有关的人和线索！”

　　展昭满口答应。以前在县衙的时候，也有些矛盾或者案子需要解决，就得一个个去问案发时周围的人，以及所有和当事人有关联的人。

　　县里的百姓普遍没念过书，认得字的人不多，大多数能说清楚事情的发展都非常困难。还好展昭很有耐心，能从纷乱的叙事当中抓住重点，梳理清楚事件的发展脉络。

　　所以包大人交给他的事情他办起来并不算很难。相比以往，这次的工作难度高的地方在于人际关系更为复杂，牵扯的人更多，时间范围也更为宽泛。

　　所以要更加细心，注意到更多细节。

　　不过只要他肯努力，一定都是能够完成目标的！

　　这边差遣了展昭，那边包拯就简单开了晨会，就带着一行人重返现场，继续寻找犯人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王朝小分队的手下伪装成了乞丐，在刘婆家门口守了一夜。

　　这一晚上除了精神高度集中以外，还有丐帮地头蛇的过来收保护费。他们一边要想办法盯着刘婆家门口有没有可疑人员靠近，一边还要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和丐帮周旋。

　　最后他俩还是被丐帮的人认出来了。丐帮的人一见是开封府的人，纷纷表示会配合衙门的工作，不敢再上前打扰。

　　到了天命，见包拯来了，全都如释重负，表面上却还要装作“哇塞值夜班超幸福的”，同时极力掩盖“天啊终于加完班了的喜悦”。

　　但是他们也不能直接和包拯打招呼，否则好不容易堵住了丐帮的嘴，其他人也都知道他们是在刘婆家门口蹲守的条子，他们的伪装就毫无意义了，今晚上还得想其他办法盯守。

　　于是他们几个只是默默地互相交换了眼神。

　　包大人心领神会地在几个人的破碗里扔了几个铜板：“去买包子吃吧。”又让王朝把刚刚买的包子和递给他们。

　　王朝给他们包子的时候，还挑挑眉毛，偷偷地塞给他俩一人一个钱袋。

　　张三李四手捧钱袋，双眼圆睁，全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包拯“深藏功与名”的背影，心说：包大人吃错什么药了、居然想到给他们发钱？又或者是包大人终于发现以前太过抠门，现在“改邪归正了”？

　　两人等走远了，回到换衣服的地方，还来不及把衣服换掉，先激动地打开钱袋。结果一打开钱袋子，看见里面居然只有一张字条：多喝水来少吃药，多睡觉来少感冒。——From真心关心你们的包大人。

　　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看完记得把钱袋子交给王朝，我很抠门的，你们知道的哦。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从心理上支持你们，这份心意你们一定要记住，这是比铜板更珍贵的东西。

　　呵呵，呵呵呵，真抠啊。

　　二人看完，头顶都幽幽地升起一缕青烟，微怔片刻后，干脆假装将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然后虚空地假装地上有纸条，狠狠地踩着拧了两脚：我很抠门的，还你们知道的！还！都知道了还玩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虚伪！

　　简直愤怒！

　　然而愤怒完，他们却又很有默契地把纸团整齐地叠好：怎么说包大人也名冠古今，历史知名度毫无疑问排在第一梯队，留着他的字，到时候倒买倒卖也行。对了，正好让世人看看到他克扣属下、惨无人道、以及十分老奸巨猾的……另一面！

　　人设更具体了，故事更生动了，他们这些底层小杂役的生活也跃然纸上啦。

　　想到这里，二人都觉得一点不亏，开开心心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正准备手牵着手、唱着我们都是好朋友去吃早饭，吃完早饭睡一小会儿就去办案，王朝突然找了过来，对他们两个厉声喝问：“昨晚上没有任何异常？”

　　二人被问得有点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齐摇头：“没有啊。”

　　王朝满腹狐疑：“包大人让你们现在回去。”

　　张三李四看王朝十分严肃，一刻不敢耽误，慌忙跟着王朝一起回到刘婆宅院。

　　包拯正站在门外，眉头紧皱，一见到他们就问到：“你们昨晚一直在门外呆着一刻也没有松懈？”

　　“当然没有啊。”张三李四的大脑飞速旋转，企图重现昨晚他们到这里再到离开这里的画面。

　　“没有。”他们十分坚定地说，“我们一整晚都守在这，哪怕是有丐帮的人过来，我们也是一人周旋另一人继续观察，不敢有一点遗漏。”

　　“没有任何人进出？”

　　二人短暂的停顿后：“确实没有啊。”

　　包拯愤怒地用带肉的小胖手指指了指王朝的头：“瞧瞧你手下的兵，草包，全是草包。”

　　王朝有点心虚，但为了不往外推锅，先把责任揽了下来：“包大人，到底有什么问题，我敢肯定张三李四绝不会偷懒”等包拯转身的时候，又模仿着包拯的样子，指指自己的鼻尖、又指指那俩人：“草包，全是草包。”

　　张龙看见了，也撇撇嘴：“满有自知之明，不过咱们几个比着包大人、公孙先生，那确实不能比。”说着紧跟上包拯：“大人，我也没发现有什么？”

　　包拯走进屋中，指着原先尸体旁边的十锦槅子的第二层道：“这上面，昨天明明有一个玉扳指的，现在怎么不见了呢？”

　　张三和李四忙跟了上来，看了一会儿也没发现有什么线索。

　　章三挠了挠脑袋：“我和李四一夜未睡，确实没看到有任何可疑人物进出啊。更确切的说，是确定没有见到有任何体积大于大壮的东西进出啊。”

　　李四也很着急：“张三守着南边，我守着北边，另有巡夜的守城士兵在东西长街巡逻，我和张三虽是草包，但探听和暗查在江湖内绝对能排得上号，毕竟是开封府的人，不可能给大人丢脸。如有任何动静，除非这人会穿墙的本领，又或者真的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中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否则我们没理由注意不到。”

　　包拯细想了想展眉，拍了拍李四的肩膀：“你说的这个情况也算是一条线索。如果排除魔幻的情况，武功低于你俩探听水平的暂时可以排除在外了。那江湖内外，都有谁的武功能躲得过你们的监视？”

　　李四想了想：“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精通移形换影之术、溜墙躲避之法，专走夜路和盲区。第二种，则是轻功卓绝，身形变化多端，来无影去无踪，动作之快，让人根本无法捕捉其身影。但恕我直言，轻功能达到这种程度的高人，应该不会为了杀一个毫无名气的妇人出山。”

　　张龙在十锦槅子旁转了个圈，走过来：“这也不好说。昨天我和展昭在这里碰见的白衣人，就身怀绝高轻功，以内力运气，功力深厚。可惜他动作太快，没看到脸，也没辨清门路。”

　　这时候马汉从外面进来，急匆匆地对包拯道：“大人，刚才我的手下对附近百姓进行走访询问，说前几天刘婆曾与人发生过口角。而由于该名目击者是松江五鼠的粉丝，所以一眼就认出，这名发生口角的人是五鼠中的老大——钻天鼠卢方。”

　　张龙诧异：“松江五鼠？就是专门帮人收债的五鼠？”他曾经还是一枚小正太的时候，也算是五鼠的粉丝。五个异性兄弟、小小年纪就在腥风血雨的江湖中混出一条路，草根逆袭的故事足够引人注目、令人敬佩。

　　马汉对张龙的追星行为很是无语，不过还是正儿八经地回答张龙和包大人说道：“正是他们。前几年开封府判过一个案子，庄家票号欠了人一大笔银子，三堂会审后案件明晰，确实是庄家票号的问题，票号却始终不肯归还银票，最后只能强制执行。可我们几个也束手无策，最后就是请五鼠来收的债。不过那时候五鼠派来的也是手下，他们几人没有亲自出马，这次却是老大卢方亲自出马。这说明，如果不是收取债务数额巨大，就是请卢方出山的人背景深厚，这没准会成为一条线索。”

　　包拯闻言，沉吟道：“如果真是他们，那玉扳指的突然消失说不定和他们有关。但这条线索可不好用，数额巨大也好、背景身后也罢，都会是查案的重大阻碍。”

　　包拯思虑片刻后叫来赵虎：“昨天这架子上的物品你都一比一的描摹下来了吗？”

　　赵虎已经找来画有扳指的架子画作：“大人，你的记忆简直神了，这里确实有一个扳指。这就是昨天画的，您再确认一下。”

　　“很好。”包拯看了画说道，“就按照此记录图上玉扳指的样子专门画几幅出来，标上特征，让马汉去玉器店和古董店悄悄地打听打听，多找些懂行的人，看能否问出此玉扳指的来头和可能归属于什么人。”

　　赵虎忙点头应是，各去行动不提。

　　——

　　这边展昭挂上衙门的实习腰牌，挎着官刀出门巡街。

　　起初他还能耐着性子挨家挨户地问，等到近中午的时候，虽然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阳光明媚，但他其实他已经心如死灰了：这与他期待中的刺激动人、险象环生的破案生活不太一样了。

　　为什么来了开封府跟在县衙里的差别也不是那么大呢。

　　他还以为在开封府查案会惊心动魄，动不动就要跟人血拼，然后冒着生命危险保护案件的关键人物或重要物证。

　　而他做的事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就比如刚刚，才不过两条街一上午的功夫，他就已经扶了三个老大爷过马路——虽然两个人家本来不用过马路、四家店肆维持秩序——虽然后来知道那是人家雇的人气假象演员、五个熊孩子捡毽子和皮球——

　　哦，这事他倒是很有感触，原来自己小时候在街上瞎跑的时候，真是没少给开封府的衙差们添过麻烦。

　　慢慢的，他忽然察觉到会不会是自己跑偏了，也许他现在的主线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尽快收集到与案件有关的线索，而不是在这里不断跑腿完成细枝末节的支线任务？

　　多么痛的领悟啊，展昭心头又是一热，正要捂胸，调整自己的工作重心，忽然感觉后面有个人在跟踪他。

　　究竟是什么人会跟踪他？会不会是他想多了。得先试验一下，不能大惊小怪。

　　展昭连忙快走几步，然后放慢脚步；后面的人竟然也跟着他快走几步，然后放慢脚步。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说明情况。

　　于是展昭经过下一个巷子的时候，突然调转方向。也就是这时，他感觉到那人也突然停下脚步。

　　他只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无法看到究竟是谁，而且那人的气息距离他并不是非常近。

　　展昭这下确定了——确实是有人跟踪他！那人也在用内里感知他的存在，不是直接用眼睛跟着他。

　　于是生性单纯、懂礼守节的展昭差点爆粗口：天啊太激动了！

　　当年展相爷担心他被人绑架追杀、把不过五岁的他送到少林寺时，他就一直期待某个月黑风高夜，有一个杀人放火的大盗，在他身后默默跟踪，然后举起长刀，正要挨到他脖子时，却被他一个转身，反手制服。

　　然而他活了将近二十年了，居然一次都没有被人跟踪过。这让他觉得武功真是白练了，怎么就等不到大展拳脚的时候呢。

　　现在这个机会总算被他等到了，展昭兴奋不已，转身进入最近的一个墙角，隐去内里，准备好他的巨阙宝刀，静静等待。

　　他感觉到那股内力近了、又近了……

　　终于近到眼前，展昭抬手照着那人后背就是一黑棍。那人不防备，立即软绵绵地倒下去了。

　　展昭挑着眉拍拍手，决定看看是哪路神仙，得好好交给包大人整治整治。然而走到近前：这人怎么有点眼熟。刚把身体翻过来，展昭简直欲哭无泪：妈呀，这回他真的要被他爹给整治了，他居然打了他大哥展旷！

　　可惜，不等他爹整治他，辛辛苦苦把大哥背回来给公孙先生看病的展昭就先得到张龙叹息的评价：“草包，果然全是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