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融生》长崎十二

2、第 2 章

　　寄存完行李再进场，场内几乎座无虚席，观众几乎都是金发碧眼衣着得体的洋鬼子，也有少数东方面孔。裴小公子一向出手大方，他根本没在意跟他一起坐在VIP席上的观众都有谁，不然真会对这次演奏的规格大吃一惊。
　　八点四十，场内的骚动都停息。全场熄灯，然后一束追光灯从后方射出来，照在幕布上。
　　徐徐拉开，场中是一支只有十来人的管弦乐队。裴融生手轻轻托着下巴，看着指挥手中的银色指挥棒，在光线下好像是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面的魔棒，轻轻一挥就能流泻出美妙的音乐。
　　裴融生听着快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全场又安静了 ，裴融生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东方的少年提着小提琴大步流星的走出来。他随意的将琴架在线条美好的颈间，轻轻的用右手食指勾了勾弦。
　　那个少年举起了琴弓，轻轻放在了小提琴上，甚是温柔的拉响了小提亲。
　　裴融生看的有些呆。
　　台上的少年挺拔俊俏，穿着熨烫整齐的白衬衫和三颗金扣的纯黑马甲，一件合贴的燕尾服衬的他英俊而绅士。
　　小提琴在他手中仿佛是有了生命，震撼而汹涌的情绪从那一方木器中喷涌而出，强势席卷着在场的所有观众，而他的目光却充满柔情，像是在轻抚自己的初恋少女的脸颊。随着弓弦起落，他耳畔的碎发来回跳跃，隐约有些汗水氤湿了发梢。
　　裴融生单手撑着脑袋，抿着唇打量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人。
　　一曲终了，除了裴融生的掌声之外竟没有喝彩，裴融生不禁疑惑的回头看。观众都像呆住了似得，听到裴融生半晌才纷纷想起来喝彩。
　　台上的少年向台下望了一眼，不知道他能不能在灯光中找到身在暗处的裴融生，他只是略微的向裴融生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握着琴弓和琴身指板处，修长的食指抵在卷轴处，慢慢的鞠了一躬，安静的退场。
　　满堂喝彩在他离开后都没有停歇。
　　真好看，无论是小提琴表演还是那个人，都真好看，裴融生想。
　　在行李寄存处取了自己的随身皮箱，伦敦的天气永远是个迷，何况夜里一向冷的刺骨，裴融生在行李箱里找到了围巾，随手围了一圈，哈着气就推开了音乐厅一尘不染的玻璃门。在室内的时候感觉不到寒冷，甚至有些燥热，然而外面竟飘起了薄雪。
　　港城从不曾飘雪。
　　裴融生有些恍惚的拎着箱子，走到音乐厅附近的花园，找了处长椅坐下，静静的看着雪花。雾都的初雪比预计要来的早许多，街上的人们脸上也充满了欣喜，看着一粒粒小小的雪白从天而降，带着新生般的惊喜。
　　鼻子被冻的有点微微发红，裴融生揉了揉有些冰凉的脸颊，吸了吸鼻子而眼底有些洇湿。在傅恩礼提着琴盒匆匆走在路上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因为冷而缩成小小一团的东方少年安静的坐在长椅上，有些昏黄的路灯打在他小半张脸上，精致的五官正微微皱着，鼻头红红的有些可怜又带着小孩般的天真。
　　他穿着精致而得体，带着大家走出来的淡然的气质，看起来就昂贵不菲的围巾随手围在脖子上，捂得看不见他的嘴唇。他手边放着一个行李箱，估计是刚到伦敦的留学生。
　　大概是出于同胞情，傅恩礼对自己解释道，当然也包括隐隐的对那个漂亮男孩的好奇，傅恩礼停下脚步，转向裴融生。
　　“Do you need any help”傅恩礼开口询问。
　　裴融生有些迷茫的抬起头，蒙在围巾里疑惑的发出一声“恩？”
　　“Or I can speak Chinese, not sure you are but hummm, cause it seems like you need some help.”耸了耸肩，傅恩礼想他可能是日本或者韩国的留学生，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中文，毕竟不太尊重。
　　“Thanks bro, I’m fine.”裴融生扯下围巾，英文标准而流利。
　　傅恩礼却呆住了，看到他完整的五官，这不是很多年前曾邀请他跳探戈的那个小男孩么。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港城裴家的小公子，名什么却不甚清楚。当时是他作为陈浩晟大师的唯一弟子第一次亮相公众，他永远记得那个身为主角的小男孩在他们演奏到一半时一脸严肃的走过来，伸出小手请他跳一曲探戈。
　　拜他所赐，一回到乐团还挨了师傅一顿骂。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来自...香港吗？”傅恩礼发问。
　　裴融生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是的，我叫裴融生，你好。”他伸出有些冻红的手。
　　果然，姓裴，应该是那个孩子，傅恩礼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那只伸出的手，一如十年前那只幼嫩而坚定的将他带向舞池的手。
　　对面的人也一如十年前，甚至带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清澈而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