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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居心叵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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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沐开始不明白他说的‘习惯’是什么意思,到了夜晚入睡前他才反应过来,萧玉说的‘习惯’是指没有彦锦的日子。
“大国师不是说神是没有情感的吗?为什么他都失忆了还会如此依赖一个人?唉?不对,怎么看来大师兄都才像失忆的那个,这些天他对萧玉简直好得不得了。不明白,不正常。”
章沐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抓紧时间为自己揍了‘神’一顿的弟弟忏悔了一下,再寻思着找个机会给萧玉道个歉。
刚听说萧玉的身份时章沐十分冷静,可过得越久余韵越大。直到躺在床上,他才泛起种种后怕。他记得在藏书阁里那双无所畏惧的眼睛,如今想来,那就是无知无觉的漠然吧。
想到此,章沐突然觉得背后凉嗖嗖的,赶忙拿被子裹了,瞬间入睡。
从今日开始大国师要亲自地萧玉授课,说是神学,其实就是教规矩。
章沐在一旁睁着眼打瞌睡,后来一个钓鱼把自己钓醒。抬头看发现房间里的两人还在端正地坐着,一个说一个听,宁静的就像一幅画。章沐惊异地发现,萧玉与大国师距离那么近,竟然毫不逊色。
这里指的不只是外貌,还有那清清冷冷超然的气质。
回想起从前那位温和中又透着点玩世不恭的萧玉,眼前这位实在顺眼多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侍女们送来了茶点。授课结束,萧玉总算能稍稍放松一下略有些酸疼的腰杆。
大国师立刻让人拿来了两个软垫,一板一眼地说:“修人也是修心,您是万民之神,不可有半刻的松懈。”
萧玉移步到软垫上,屁股舒服了点,但腰疼没得到缓解。大国师对比视而不见,喝了点茶水后就宣布上饭菜。
饭菜只上了一份,意思是萧玉吃完了别人才可以吃。
五个很精致的小碟里盛着章沐一见就皱眉的菜色,清淡到就像只过了一道水,唯一一份荤菜就是三五片白肉。章沐捏着鼻子转过身,不忍心再看下去。
——乾坤阁厨房的叔叔伯伯们,能每日吃到你们掌勺的美味我章沐三生有幸。
萧玉本来无所谓口味的好坏,好吃的他就多吃点,不好吃的就少吃点。他动了几口,觉得差不多就放了筷子。
此时大国师又出声了:“每一粒粮食都是信众的心意,既然已经承到了您面前,不可让他们失望。”
章沐:“……”
萧玉:“……”
他只得再拿起筷子,尽快把剩菜塞下胃里。
大国师:“细嚼慢咽,不可失仪。”
章沐:“……”
萧玉:“……”
午饭过后大国师让萧玉回去休息,下午他要陪同皇帝,所以不上课。
萧玉一回房就趴下了,章沐见他怪可怜的:“我去吃饭了,要给你带点菜回来吗?”
萧玉把埋在被子里的头抬起来,目光中有几分哀怨:“不必了,我吃不下。”
章沐对他万分同情:“大国师也太死板了,唉,还有十几天,可有得熬了。”
‘咚’,萧玉脸朝下又把自己埋了回去。
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有人把他翻过来盖好了被子也一无所知。
章沐叉着腰看着他,感叹道:“和大国师待一个时辰,比绕着山跑一天还累。”
与此同时,夙离来到皇帝的寝宫,年迈的老皇帝已经下不了床了,夙离径直走到他床边。
没有行礼,充满傲慢地问:“陛下这般着急请我来所为何事?”
老皇帝虽然有张风烛残年的脸,却有颗不屈不挠的心,从他的面相上就能看出此人野心勃勃。
“刚来的急报,北方地动,或殃及几十万百姓。”
夙离抬眼正视他:“殿下想让我去?”
老皇帝摇头:“不,此次的灾难太大了,北地本来就不稳,国师去了也没用。”
夙离面色一凛,立刻拒绝道:“不行,他不可以。”
老皇帝气的坐了起来:“朕拿乾坤大陆来陪你们玩儿,如今出了这么大事让他去安定人心有什么不可以?”
夙离:“我可以去。”
皇帝冷笑:“不拿点东西出来还有人信吗?”
夙离沉默了一阵,坚韧的背脊终于承受不住塌下来了一点。他沉声道:“我先回去请示一下,明日给殿下答复。”
说完他多一刻也不停留,一阵风似的走了。
听到他出门的声音,皇帝彻底沉了脸:“周全,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神,几十万条性命他问也不问一句。”
周全从幕帘后走出来,微微躬身道:“他们有他们的考量,等陛下拿到了长生不死的法子,谁是神也就无所谓了。”
皇帝面色稍霁,嘴角勾出了冷酷的弧度。
夙离面色冷峻地回到青鸾殿,一干随侍的侍女都吓的不敢上前,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火大的大国师。
夙离直接进了内院,大门关闭后那里就是一处禁地,皇帝来了也必须在外头等着。
“离儿,何事让你失态至此?”
三道门关闭后是一面硕大的镜子,夙离站在镜前,里面一位女子的虚影正对他说话。语气严厉,带着责备。
夙离躬身行礼:“属下知错。”
“怎么回事?”
夙离把皇帝的要求告诉了她:“亦忻目前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将他暴露人前,实在太过冒险。”
那女子红唇似涂了鲜血,目光凌厉,怎么看都与夙离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应该是等不及了。”
夙离垂下眼睫,他没怎么办,而是干脆等候命令。
“让亦忻去吧,此次南海之乱他不是正面对上过那罗吗。”
夙离蹙眉:“难道还要再置他于危险中吗?”
女子笑:“也不见得是坏事,促使他提前苏醒不是挺好?等啊等的,敌人都准备好了,我们家的还是奶娃娃怎么能行!”
夙离:“……”
“照那老头说的办,明日再拿两粒药去哄哄他。”
夙离:“是。”
翌日,萧玉在书房没有等来大国师,却等来了彦锦。
“……”萧玉莫名:“你不是在养伤吗?”
彦锦从见到萧玉起嘴角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好想说:两日不见,师兄想死你了。
正巧章沐从外头走进来,看到彦锦怔了怔,长眉一挑,跟萧玉问出了同样的话:“大师兄不是在养伤吗?”
只需要眨眼的功夫彦锦又恢复成了原来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乾坤阁大师兄。
“伤本就没什么大碍,大国师急召,我就连夜过来了。”
“连夜?”章沐很快抓住重点。
彦锦看着萧玉也关心地望向自己,目光又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北方发生了强烈地动,乾坤阁负责查探是天灾还是…人祸。我都准备出发了,凌晨被叫了过来。”
章沐问:“灾祸严重吗?”
彦锦脸上也没了轻松的表情:“死伤恐怕达数十万人。”
他又问萧玉:“小鱼,你的梦境里没有任何预示?”
很平和的语气却让萧玉浑身一抖,他退一步低下头说:“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也没感觉到。”
彦锦很敏锐地察觉到萧玉的情绪,立马慌了,把大师兄的架子扔到了九霄云外。
“小鱼,那…不是…别说对不起,我不是在责怪你。”
他把人拉回来,在萧玉耳边轻轻道:“我真是败给你了。”
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有些怪,章沐也感觉到了,自觉转个身到门口凉快。
萧玉还是不动不说话,所有的脆弱敏感都被藏在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下。彦锦惆怅地想:“败了就算了,还要曝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
“我就是随口问一句,真没有怪你的意思。”彦锦就快给他跪了。
渐渐的,萧玉的眼中恢复一丝光亮,彦锦乘热打铁:“师兄以前说过一些过分的话,我现在全部收回,你要是气不过就来打我一顿出气。”
他们都没注意其实章沐并没有走远,站在门口放风的他听得一清二楚,下巴都快惊掉了的他真想扒窗户看看此时的大师兄是什么个熊样。
萧玉也不再是平静如水的模样,那双经常出卖他情绪的眸子闪烁着震惊——师兄居然认错了,无论自己失去记忆与否,师兄给他的印象都是强硬的、专断的。
震惊之余萧玉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
一切尽在不言中,彦锦知道他没问出的话是什么。他长舒口气,干净利落地把人搂进怀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夹杂着莫名的情愫:“是师兄错了,求你别再闷声不响地变成另一个人,除此之外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彦锦正沉溺在百感交集之中,忽地就听见怀中的人轻声笑了起来,羞得他恼了,想骂萧玉是个没良心的。
低头看去,萧玉笑的开心,两行眼泪却在哗哗的流。
他哭笑不得地替他抹泪:“祖宗啊,你这都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