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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来世今生求你相随 霜一路被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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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一路被左宥紧握着肩拖拽,恍如三日前那样。而今天的他,指腹如冰,甚至有些侵蚀她手间的温度,她不安地皱紧了眉,却又不敢挣脱他而去。纵使她知道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太多力气抓住挣扎的自己。
想到被迫遗弃在门外的温言,刺骨的寒风袭来,扑打在她娇嫩的脸上,双耳似被发丝抛弃一般裸露在外,轻易颤得她心力交织,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此刻憔悴的左宥。
他一直沉默,姣好的容貌微微扭曲,一改往日的霸道与强势。他累了,真的很累,甚至没有力气在她面前掩饰了。他虚弱地坐着,捂着昔日的伤口,痛苦地呼吸着空气。刚刚强烈的拉扯,早就违背了伤口继续结痂的意愿,正隐隐作痛。
她呆坐着,反复地回想着前后的事情,莫名的一丝苦楚浮上心来。这翻来覆去的生活,竟在这几天改变的如此快,可惜她再也没有一个知心的人可以诉说了。她最亲近的女侍在三日前那场劫难中,也为了自己身亡。我究竟是用多少人的性命换来的?她揉揉发胀的大脑,嗅到一丝血味,惊恐的回头。
左宥鲜红的衣衫湿了一片,像是哪个不小心的侍女泼了茶水一般。她奇怪地想用指触碰那异常的水斑,却被他一脸厌弃地隔开。她踉跄一下,蓦地愣了。他捂着的手瞬时染上一片暗红,却见他忍着痛,皱眉淡淡一睹。
“你...可还好?”霜微颤,强装镇定道。
“我自不用你费心,”他依旧在逞强,“咳咳...”
霜感到一丝错杂,却忍不住地心乱。面前的这个人,她实在是看不透,却又没有办法轻易放手。她终究还是扶住了他。
“我...”她寇指染上了他沁出的血,一股一股,稠粘又腥。血越来越多,她无法顾及,伸手解他的衣服。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她的手腕。“你想干什么...不要碰我。”可他却气息不定,若有若无,支撑不住她的手。
他恍惚间觉得有一双手,解开了他的衣裳。不急不缓,他为了掩饰而故意穿的红衣,现在却被识破的体无完肤。浸染满了血的鲜艳华衣被一件一件地扯下,他疼的几近昏厥,却清晰地感到了她指尖的颤意。
从她见到他的那天起,他就衣着艳丽。他虽生在富家,却一直不喜艳色。自他娘过世,一切看似华贵的东西都讨不得他的欢心,他郁郁寡欢,唯想平淡的生活。可是他在她面前却成了自己一向所唾弃的纨绔子弟,他悔的除了这个又还有何事呢。
容不得时间的过失,原本白色的包扎布条已然浸染成红,初日也未必有的红光。扯开最后一丝的遮挡,他狰狞的伤口显露在跟前。伤口很深,很深。向着心口处,却刀离心间,恰恰不为致命却最致命。
血从伤口处如断珠般一滴滴躺下,顺着肌肤,一滴滴,宛若盘旋的巨龙。甚至有些稠密而凝结的血块附在上面,使得汇成一幅春江血景图。刺得她好心慌。眼前还是三日前戚轩倒地而亡的红,而今日却又让她心中阵痛。
老天你好残忍,竟让我一次次接受身边人的伤痛。她的眼整个被刺痛了,一股难受与恶心翻江倒海而来,使得她干呕起来。
她有些想逃避了,哥哥的死对她而言将是多年无法忘却的阴影。多少次梦魇,那满地若梅花的高洁之红,她是多想逃避。她真的不想再手足无措的面对了,几近疯狂。
“呕...”她忍不住跪朝一边,不断地拍打胸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的空气。瞥了一眼正在粗重喘息的左宥。
“你走吧。把诺宝叫来,他是我的管家,自然知道如何照料我。”一阵气丝游动,若隐若离。他唇齿微张,绝望地闭上了眼。那之中瞳孔已然开始涣散,聚焦不到她复杂表情的脸。今日之事,还是算了吧。他想不到变数竟然是这样。
“不...你如此我何来转身就走?”她声音略带疑虑,略带无奈。
“那我问你,你愿意做我娇妻,执我双手,立我身侧否?”一切都结束了。他想。她自然回事不愿意的。而他,何时不是孑然一身。
“不...抱歉。”与他料想的一样,她慌张地甩袖,秀发拂面,终究还是走了。
他缓缓抬手,却发现够不到天边任意一丝云彩。终于,他沉沉地昏过去了。
他摊倒在地上,诺宝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无恋想的左宥身边,吃力地悉心包扎好他的伤口。血像眼泪一般,一滴一滴涌下,不肯息,也不肯止。绝望的心情渗透每一丝包扎的布,滴淌而下。你的走,猝不及防。我原以为的一切都和我设想的一样,可惜事与愿违。我不会放弃的,你等我。他淡淡地垂眸,心里的湖水波澜一片。
霜蹒跚走出,夜风拍打着她清瘦的脸。她衣衫凌乱,略微带血,素衣像是她自己的,又不是她自己的。她发簪被扯乱,几丝秀发盘乱,憔悴得跌撞。
她看见了空手侧立的温言,一袭白衣簌簌,月光如风撒下,越过他的发,发髻若浴春风,半明半暗,安静美好的耀眼,却又如此暗淡,似天上繁星,若隐若现,若即若离,仿佛最迷幻的存在。
他细长的指略颤,节节分明,随着月光折出一片好看的弧。他微微张开手,无奈的撑起一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到了她,失魂落魄,裙角略带血丝。他想拥她入怀,却觉得这样的她好远,短短数时,她竟然转变得如此快。甚至...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仍然是自己的人。害怕让他来不及呼吸,他真的好怕自己下一秒也不是现在的他了。
她拖着裙角缓缓在她面前划过,满脸戚容。她缓缓地立在他前面,难过与惆怅写在脸上,呆滞地面朝着他,愣愣地平视,仅仅才贴到他胸膛。他痴痴地把她迎入怀中,温暖麻木失神的她。
她清泪扑簌,从眼睫毛转瞬而下,划开干燥的皮肤,铺开自责的屏障,湿润了湿润的夜色。他心疼得终是抱紧了她,深深地将她的脑袋埋入。就算这是最后一次,他还是不想轻易放走她。
那就当一切都没发生吧,这样可好?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