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星的孩子》王小童

4、重生

　　就此，一段祖孙俩相依为命的日子，开始了。
　　下午，三叔将属于这个家的农具，扛了过来放在院子里，头也不回的就回自己家去了。大伯也把农具搬来了，放下农具后，走到家里来，依旧蹲在墙根，吧嗒吧嗒的吸着他的旱烟。
　　柱子将一杯热水倒好，放到大伯身边的凳子上。就坐回到炕沿上，也不说话。
　　大伯吸了几口旱烟，说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过来找我，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一家人。你也知道，你大婶……唉……”没有说完，大伯就垂着脑袋，双手背在后面出门走了。
　　柱子心里没有怨恨，有的只是对大伯的同情。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却怕极了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
　　“奶奶，我来看您了。”香秀说着从门里进来，放下手里的篮子就往老太太的怀里钻去。
　　老太太看到是香秀来了，乐呵呵的将爬来的香秀抱住，在她的后背轻轻的拍打着。“我的好闺女，我的好闺女”的叫着。
　　“奶奶，您身体咋样了？”
　　“没事儿，好多了。一看见你呀，我就啥病也没有了。”老太太乐呵呵的说着。
　　“奶奶，这是我妈让我给您拿的鸡蛋，您好好补补身体。”香秀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篮子。
　　“你咋来了？”柱子惊喜的问道。
　　“我咋就不能来嘛？”香秀反问道，一双清秀的大眼睛嗔怪的盯着柱子。
　　“我是说李婶怎么会…….”
　　还没等柱子说完，香秀就又抢着说道：“听说奶奶病了，我早就想过来看看。知道姑姑们也来了，就没好意思过来。上午看到姑姑们走了，我就马上跑来了。”说着，香秀难为情的拽了拽自己的衣角。
　　“奶奶，家里热，我和柱子哥到外面聊会儿天儿。”香秀找了个借口，示意柱子跟她出去。
　　“哦，出去聊吧，你们不用管我。”奶奶说道。
　　柱子跟着香秀来到了外面。
　　“奶奶现在咋样了？”香秀关切的问道。
　　“伤到了脊椎，下半身没知觉了。”
　　“那咋不去医院看看呢？”
　　“唉……”柱子无奈的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到柱子叹气，香秀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那你要是去上学了，大伯和三叔说没谁来照顾奶奶？”
　　“学，我……”还没等柱子说完。
　　李婶就在“香秀，香秀”的呼唤她了。
　　“我得走了，不然，我妈又要满世界的‘广播找人’了。”说着，香秀钻回屋里。对奶奶说道：“奶奶，我先回去了。您好好养身体，我过几天再来看您。”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回家去了。

　　“你到哪去了？”李婶问香秀。
　　“没去哪啊!出去溜达了一圈，憋在家里怪难受的，出去透透气。”香秀一边打着马虎眼，一边往家里走。
　　“你看到我放在柜子底下的一篮子鸡蛋没？”李婶接着问道。
　　“没有啊，我哪知道什么鸡蛋嘛”香秀说着，就躲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哎这就怪了。好不容易攒了一个月，准备假期给你好好补补得，哪去了呢？”李婶说着，又弯下腰去，在柜子底下翻找起来。
　　目送香秀离开，柱子转身回到屋里。脱掉鞋子上了炕，坐到奶奶身边。
　　“香秀，可真是个好姑娘。”奶奶对身边的柱子说。
　　柱子静静的坐着，没有回答。
　　“奶奶，你说种地难不？”柱子突然问道。
　　“难啊，人常说‘一天就学个买卖人，一辈子也学不了个庄稼人’”。
　　柱子正准备继续问下去，一股奇怪的味道打断了他的问话。那味道是从奶奶身上传过来的，是粪便的味道。柱子意识到肯定是奶奶拉了，这让他有点慌乱了起来。俩个姑姑也回去了，家里连一个女人都没有。自己帮奶奶换又觉得难为情，急的柱子团团转。
　　柱子定了定神低声对奶奶说道：“奶奶，你拉了。我帮你把脏裤子换掉吧”。
　　“不用，没事的。”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用倆只手，紧紧的按着被子俩边，生怕这味道再继续往外跑。
　　知道奶奶难为情，柱子也不好再继续坚持。这时候，他想起了屋后的刘奶奶，刘奶奶和奶奶俩人平时就很要好，因为年纪相仿很聊得来。柱子穿起鞋子，赶紧跑到屋后找刘奶奶。
　　想到以后可能要一直麻烦这位老人，柱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刘奶奶的脚下，重重的叩了一个响头。
　　“柱子咋了？是不你奶奶她……”说着，刘奶奶急忙迈着裹残了的小脚，往柱子家跑。柱子也赶紧站起身来，跟在后面。
　　刘奶奶推开门，看到奶奶好好地躺在炕上。对身后的柱子说道：“你要吓死个人啊？你呀!这不是好好地嘛？”
　　“奶奶拉下了，不让我给换，我急的没办法了，就想到刘奶奶您了，这才去找您了。”
　　“哦，我当有什么事呢，把人给吓的。你出去哇，我来给她换。”
　　柱子出了门，来到羊圈旁，给大羊扔了几把羊草。静静的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唉，老姐姐又给你添麻烦了。”奶奶惆怅的对刘奶奶说道。
　　“这有甚呢嘛。唉，我倒是羡慕老姐姐你了，有柱子这么好的娃。真不知道要是我病下了，我那堆里能不能挑出一个，像柱子这样的孝顺娃来。”说着，刘奶奶也惆怅起来了。
　　“你身体那么好，咋个能病下呢？竟瞎想。”奶奶责怪道。
　　“这人老了真说不上哪时候就出点毛病。”刘奶奶说道。
　　“唉……”奶奶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刘奶奶将奶奶的脏衣服换掉，帮她把身上擦干净。又找了块旧布垫到奶奶的身下，走出来对柱子说：“我都给弄好了”。刘奶奶顿了顿继续说道：“刘奶奶知道你很难，但是，不要怕。你做的这是给你儿孙积德的好事，是尽孝心哩!老天爷在天上看着呢。好人的命运终究他赖不了。你放心我每天都会过来帮你看看的，以后你奶奶拉了，都我来帮她换。你不用烦恼，你进去吧，我家里还熬着粥呢，得回去看看了。”说完刘奶奶就转身回去了。
　　看着刘奶奶远去的背影，柱子心底里升腾起一阵阵暖意。他从这个老人身上感受到了，来自邻里之间的虔诚的善良与友爱。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又到了开学的日子。
　　“柱子哥，明个你咋去学校？我跟你一起走行吗？”香秀走进院子来，对坐在家门口的柱子问道。
　　“学，我……不上了……”
　　“你说啥？咋就不上了呢？就剩半年了，咋就要放弃呢？”香秀焦急的问道。
　　“你也知道，奶奶病倒了，需要人照顾。”
　　“那也轮不到你呀，不是还有大伯和三叔呢嘛？”
　　“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再说了，奶奶这一病，哪还有钱供我上学”。
　　“那也不能……”还没等香秀说完，李婶就又在“广播找人”了。
　　“我妈又在喊我了，我先回去，一会儿再过来。”说着香秀就赶忙往回跑。
　　“你又去哪了？”李婶问道。
　　“没去哪啊!出去转了转。”
　　“我告诉你，别往柱子家跑啊。”
　　“我没去，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咋就这么怕我去他们家呢？都是邻居去串个门就能咋了嘛？”香秀愤愤的说着，把门一摔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你一个大姑娘老往人家屋里跑，像回什么事嘛”李婶喊道。
　　香秀也不回答，一个人在屋里生起了闷气。
　　过了一会儿，香秀从屋里出来，准备往门外走。
　　坐在门口纳鞋底的李婶问道：“这是又要去哪啊？”
　　“我去小红家，有几道数学题得和她讨论一下。”
　　“快去快回啊，要是让我知道你是去柱子家，告诉你，没你好的!”李婶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知道了。”香秀不耐烦的答道。
　　可是，一出门香秀就悄悄的向柱子家跑去了。
　　“柱子哥，你真的决定不上学了？”
　　“嗯。”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照顾好奶奶，努力当好一个农民，把这个家撑起来。”
　　香秀呆呆地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对，不是男孩是男人。因为，只有男人才会发出像山一样坚定伟岸的光芒。而她却总是无法逃脱柱子身上发出的这诱人的光芒，不，是她不想逃脱，她希望在这光芒中沉醉，永远不要醒来。
　　“我也不想读了。”
　　“说什么傻话呢？”
　　“我没说傻话，就算参加高考，也不一定能考上。”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考不上啊？”
　　“肯定考不上，我知道的。”
　　“给自己点信心，再说了你的成绩哪有你说的那么差，考一个好点的大学没有问题的。我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可你要努力呀，一定要圆了大学梦，不光是为你，也是为我。”说着柱子失落的低下了头。
　　香秀也沉默了。低着头，一个劲儿的用脚在地上摩擦着，好像要从这块土地上摩擦出一个答案似的。
　　“回去吧，不然，你妈一会儿又该满世界找你了。还有，去了学校帮我把这几本书还了。”说着柱子把几本关于写作的书交到了香秀的手上。
　　“嗯。”香秀轻轻的答道，可是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行动。
　　俩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过了一会儿，柱子又说道：“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再好好努力几个月，这是你改变命运的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嗯。”香秀站起身来，依旧低着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回过头来望着柱子。
　　“柱子哥，上大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只有让自己快乐的生活，才是真正幸福的生活。不是吗？”这些话像是说给柱子的，也像是说给香秀自己的。说完，香秀快乐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