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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噌痴谁人怨 醒来已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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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已有好些个日子,先前因着芙锦还是个见不了光的娇人儿,便日日只能在这琼楼殿闲逛,喂喂鱼儿,赏赏花儿···喂喂鱼儿,赏赏花儿···着实无聊的紧!那鱼儿快被撑到翻了白眼,还好昨日颜时一回来便命我去了前殿,见了众仙,也就是说,打昨儿起,这芙锦便不必藏着躲着了,本上神甚是高兴。
特地翻了翻黄历,今日是个宜出行,宜动土,宜婚嫁的好日子。特特嘱咐了芷晴,不必跟着,便着了一袭玄色男装,出去溜达了。
这九重天上的景致果然十分耐看,仙气袅袅,清风习习。行了远了些,便一眼看见一片白瑾林,花开的十分浓密,一阵微风,那白色的花瓣洋洋洒洒,飘荡的及其曼妙,心也欢快起来,自认为今儿个这套玄色长袍穿的甚好,衬的我在这片白色花海中越发的英气俊朗。
林边有一白玉石桌,桌上凳上落了厚厚一层白瑾花,白玉石桌旁是条潺潺流走的河,想必这便是那黛雀河,河水青绿,寒气逼人。这黛雀河是条寒气极重的仙河,却也对红莲业火所灼烧的伤有奇效,可一般神仙确是碰不得的,不过坐着赏赏也很是耐看。手捧了凳上的花瓣,许是靠近黛雀河,那白玉凳很是冰凉,虚虚的坐下,嗅着白瑾花香,看着流水携落花,此时若是有人抚琴,那便更好了!
这处景色如此绝妙,这菡萏精又同我生的八分相像,这身玄色男装又甚是英武,若是此时有小仙娥路过,定是会被我迷得七荤八素,面红耳赤,臆想一番后,不觉心里更是欢快了。我这厢正想着如何将那小仙娥遇见我后一见钟情,日日茶饭不思,以求以身相许,却临了发现我竟是个女儿身,一气之下含泪遁入空门的故事编成个感天动地的话本子,却突然听到一阵悠悠的琴声,九重天果真是九重天,想什么来什么。
这才发现,这白瑾林里竟早就坐了两位仙神。抚琴的是个娇媚的小娘子,柳叶眉,鹅蛋脸,竹笋般白嫩的手指煞是灵活,因着我当年学了八千年也未能学出扶夕林女上神抚琴该有的样子,所以对擅长弹琴的女子格外钦佩些,支着头静静听了会儿,却觉得这琴声有些忒悲凉幽怨了些,似是恰恰符合我方才拟出的那个为情所伤,遁入空门的小仙娥。
另一位是个玄衣神君,依在白瑾树的树杈上,交错的花叶遮去了大半身形,只见神君肩头已落了好些白瑾花。
半晌,玄衣神君抚了抚肩头的白瑾花,悠悠道:“该把我殿里的那只黄鸟带来,我觉得它叫的倒比你弹的好听许多。”
那小娘子身子一颤,硬是手指勾出了血,泪眼盈盈道:“惘是我弹得再好,也终究比不上她,是么?佳人已去,神君为何还不能放下!”
那玄衣神君一跃而下,音色沉沉道:“自是比不上,原来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这段戏看的煞有趣味,依我本上神看话本的多年经验来看,统共总结为四点:一,这是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二,这男主心中苦恋的女神是个弹琴弹得极好的薄命女子;三,这男主是个忒不懂怜香惜玉,嘴上功夫忒毒的大情种;四,那琴弦定没有扶夕林里我二哥的那把焦凤的琴弦好。
心中默默总结完,不免为我青离暗自叫好,这几万年的年岁着实没有白活,这几千年受的苦着实没有白受,却一不留神笑出来声,待急忙捂住嘴时,林子里的两位已看了过来···看来,还是有些白活的。
这才看清,好巧不巧,那神君竟是代晔!
从前也只有举办仙会或是宴席时能上这九重天来,娘亲是个似水温柔的女子,爹爹也想让我长成同娘亲一般的性子,便对我的出行甚是严苛,九重天只能来匆匆,去匆匆,却万万没算到,哪怕就是只将我困在扶夕林,我也能同二哥爬树翻墙,舞刀弄枪,大哥甚是鄙夷。几万年,虽说内部很是混乱,却在外人前留了个好名声,众仙都知道扶夕林的三丫头,是个修为极高,又极具天分的温柔女子,是个深居简出的闺秀,是个写得一手好字,丹青也画的极好的才女,当然,这些个好名声也是我二哥为我量身编造的,接着一传十,十传百,进而四海八荒都知晓了。
长大了些后,来扶夕林拜访的青年才俊越来越多,爹爹甚是欣喜,说是拜访,可也明着暗着皆是打听我的事情。可爹爹并不让我出来迎客,每每对那些个小辈们客气生疏的紧,却又从不拒绝前来拜访的人。
二哥说,爹爹这一招果然高明,好比是一只上好的烧鸡,众食客慕名前来,那厨子偏偏每次都用那青菜萝卜招待,却又时不时放出点烧鸡的香味,让人馋的紧却又吃不得,日子久了,普通的烧鸡也能金贵到四海八荒,独一无二的境界!二哥这比法果真通俗易懂,我却直到近几年在梦中才想明白在二哥眼里,我便只是顶普通的烧鸡,需要借用众仙家闲扯八卦的技能才能声名远扬。
不过这确实是极高明的一招,在我六万岁那年的一个春风暖暖,阳光艳艳的早晨,天帝的第六子,代晔抬着两大筐蟠桃拜访,这王母娘娘的蟠桃可是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听二哥说,那代晔生了一双极媚的桃花眼,笑起来也是天下无双的俊美,偏偏一颗泪痣又填了几分魅惑,着实是个皮相极好,地位也及尊贵的主儿,果然爹爹应道:“改日定带小女去府殿拜访。”我在屏风后看的也很是养眼。只是这一改日竟改了近七千年,爹爹与娘亲仙逝后,扶夕林便静了许多,两千多年前,又生了那样的事,众仙都以为我没历过去那一劫,早就殒了,曾经青离的种种便渐渐淡了,现在提起,众仙只道,玄圣帝君与帝后二人灰飞烟灭的很是壮烈,很是坚贞,大儿也是极有仙家的大智慧,收集好七魂八魄后,总会醒来的,只是三丫头青离,殒的忒不明不白了些,是在可惜,可惜,真真是红颜薄命。我自觉地,这一声红颜,还是称赞的极恰当的!
这厢代晔盯着我愣了一愣,嘴角掀起一个极浅的笑,果真是天下无双的俊美啊!
那厮撇下小娘子,径直向我走了过来,嘴角的笑也是越来越明显。我生生愣了一愣,就看着在漫天白瑾花中,那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徐徐而来,额头墨绿的护玉煞是好看。
代晔当年在扶夕林应是没见过我的,那便也不知芙锦同我是八分相像的,且我着了男装,他定是认不出半分半毫,想及此处,便理了理长袍,端端坐着了。
代晔走到白玉石桌前,微微笑着,极其温柔的道:“你竟在这里,让我想的好苦。”
瞬间,我生生从石凳上一头栽了下去,这厮莫不是认出我了?不是认出我是芙锦,而是直接透过菡萏精的身体,从七魂八魄中看出我是扶夕林的青离?这厮年纪轻轻会有这般强大高深的修为?
才惊讶着,便听那小娘子哭喊道:“诚然我是纠缠着你,输给那个女子我也是心服口服,可为何你要用一男子气我?”
这才明白,代晔不过是借我一用,甩了那小娘子罢了,稳了稳心神,看在也算是故人的份上,暂且帮他一把,缓缓站起身,遂将头发往耳后别了别,端了个无限娇羞的笑,柔柔的噌骂道:“你个死鬼也真是的,处理了这么久,她怎的还在这儿?你让伦家等的好辛苦。”
这厢我才说完,一尾古琴便直端端向我面门飞来,那小娘子发狠道:“休在这儿胡言乱语!”
若是从前的青离,定随手捏个决,将那古琴碎在半空中,可我自修为全失后,养在菡萏精身子里,到今不过两千余年,养出的修为只会些普通的仙术罢了,这小娘子看似较弱,修为却也不浅,又使出了九成的气力,我躲也躲不及。为了护着菡萏精这张脸,便直直向后倒去,只听到代晔一声嘶吼,我已跌进了黛雀河。好在修为浅薄,防身的功夫还是有的,此番我虽是直挺挺的向后倒去,也是先用手撑着的,黛雀河并不很深,只没到了半截小臂,代晔一把将我捞了起来,抱进怀中,此时,我已是全身发抖,自觉手臂是刺骨的寒,寒到没了知觉,隐约听到小娘子哽咽地说道:“我不知他仙力竟如此薄弱的,我不知···不知···。”代晔便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此时,没了知觉的小臂竟能感觉到疼痛,像是生生断了手似的疼,隐约像是回到了当年,只是那时的疼不知比现在疼了千倍万倍,自然,断手之痛与割心是比不了的,强攒了一口气,道:“代晔···莫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