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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南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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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风很大,初夏新长的叶子,被风蹂躏的从枝头摔落。风声伴着阵阵不远不近的雷声,敲击着耳膜。雨丝是斜着的,那些路人无论如何撑伞,是都逃不过它的洗礼。
而她则站在小餐馆的屋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窗户上的玻璃,她的眼神直直的盯着窗户那边的人,似乎只要望下去就可以把窗户看破。
窗户那边的人,好梦正酣,桌上也只有残羹剩饭。
“时年,时年。那个女生又来看你了,你到底走什么运了。这么漂亮一个姑娘天天跟中邪似得,守在你窗户边,敲你的玻璃。”
白相拿着厚厚的资料书,没好气的朝时年的头上拍去。
时年一个激灵,从桌子上弹起,拿着筷子就往白相的身上打。
“老子的脑袋,是你可以随便打的吗?我可是有大事要做的,你把我的脑袋打坏了怎么办?就你一个猪脑袋十个也不够赔我的。”
白相可怜巴巴的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抱头鼠窜。
“时大少爷,饶了小的吧。小的不敢了。”
时年也打累了,扔了手里的筷子,忽的又觉得不解气,又抬起脚朝白相踹了一脚。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朝窗外看过去。只见一人,背后是雨丝串起的珠帘,新生的绿意随着风,开始飘摇在她的身后。
她有着长长的头发,很直很黑,额前还有几缕空气刘海,还带着空气中的潮湿。时年看着她的第一眼只是觉得,她的眼神很空,空的像是没有灵魂,只剩下一个躯壳。
隔着玻璃,时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的唇在动,没有声音,而他也猜不出画面。可时年忽然觉得心底的情绪在喷涌,他逃不过心底里的好奇,逃不过对她的眼神的好奇以及猜疑。
时年打开窗子,把脸凑到她的面前,在她的耳边呵气。
“你为什么老是来敲我的玻璃,是暗恋我吗?我知道我长得很帅。”
时年很是傲娇,可是关于他的颜值他也是半分也没有吹嘘。他是很帅,高挑的身高,阳光的笑容,刀削斧砍的轮廓,大大咧咧的性格,板寸头,很是阳光的样子。
“你很像他。”
她还是望着他的脸,之所以用还是,是因为她的目光一直随着时年的脸而移动,像花痴,却又不是。
不过,时大少爷的脾气却因为他的一句“你很像他”而蹭蹭往上窜。可是面对着眼前的她,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自己和自己生气,心情真的好不美丽。
“美女,你好。我叫白相,怎么称呼啊?”
白相一手按着头上的伤口,一手蹭到她的面前,脸上堆着的笑意,让人想到的不过是没安好心罢了。
“莎……子。”
她吞吞吐吐的说出这个名字,其实她根本就不记得了,她的名字,她的过去,甚至她的悲喜欢乐,她全都忘了。平日里的人,都叫她莎子,她以为她的名字便是莎子。是或不是,其实也没有什么紧要的,她既不在乎,也不关心。
她唯一关心的不过是眼前窗子里面的人,自打一个月前,在这个小餐馆的窗户外看见了他,她忽然觉得自己认识他,这是无比熟悉的感觉,像是来自很久远的记忆,莫名的就想要和他亲近。
“傻子?”
白相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蛮奇妙的,居然还有人叫这么个名字。
“你才傻子呢!”
时年手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双筷子,朝着白相的的脑袋敲去。
可是打到白相的那一刻,其实时年自己是懵的。因为时年和白相怎么说也是好几年的朋友兼同学,怎就因一个外人而动手了呢?不是彼此之间的玩闹,而是真的为了别人和他动手。
“时年你太狠了,疼死我了。”
白相又是可怜兮兮的捂着脑袋,满脸委屈。
而她呢?
她的视线一直在时年的身上,可是她却一点也没有因为时年和白相之间的打闹而动容过,而转变过一个表情。她像木偶一样,可以做任何动作,却没有任何表情,思想。
时年不去想白相,只是整理了呼吸,站在窗子边。试探性的问了句,
“你叫莎子,莎草的莎……”
“茉莉的茉,我叫莎茉。”
这么熟悉的对话,这么清晰的存在过。好像很久以前,有人和她这般说过,而她也把这段记忆深深的藏在自己的心里,只需要一个小口子,那些回忆就开始漫出,不可抑制。
“莎茉,你叫莎茉啊,这才像是美女的名字嘛。我就说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可能叫莎子嘛。”
白相就是个典型的不记打型的,刚才还因为莎茉挨了打,现在又开始欢天喜地的夸人家名字好听。
可是,莎茉还是没有理他,只是收了自己注视着时年的目光。因为她现在的脑子很乱,有些藏匿了太久的东西,终究还是在渴望出现。
“你明天还会来吗?我想明天可以看见你。”
莎茉的眼神很是平淡,她没有别人的胆怯,慌乱。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是值得害羞,或是不可面对的,难以启齿的。她唯一要追寻的便是自己的内心,只做心底里最真实的自己。
“如果我……不来呢?”
看着莎茉的眼神,时年忽然多出了一点玩味。时年看莎茉的眼神其实很关注,可他还总想营造出一种不经意的痞气。可是,这一切对于莎茉来说,她并不懂,她知道的不过是他话里最后的决定。
“我会等你,还会敲这里的玻璃。你不来,就不会听见我敲玻璃的声音,就不会知道我在等你,所以,你还是来吧,我在等你的。别人会把我当傻子的,如果你不来。”
莎茉一番深情又带着威胁的话说完,还顺带着看了眼一旁的白相。
这下时年乐呵了,才觉得莎茉傻愣愣的,结果莎茉立马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一旁的白相心也是被莎茉伤的透透的,不就是耳朵不好使了点嘛,怎么就一点点的上升到了人品问题上去了呢?
“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莎茉的话不暖,却总带着点透明。
她转身离开了他们之间透着窗的半堵墙,她没有伞,她穿着吊带的森系长裙,走在雨里,风很大,却吹不起她被雨淋透的长裙。她的背影很是单薄,却挺得很直。这场江南之雨很大,却也把她淋得那么美。
时年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立在窗子前,看着她走在雨里的背影。他旁边的桌子上刚好有一把伞,他望了眼那把伞,嘴角划过微笑。
抓起桌子上的伞,推开同样痴迷于莎茉的白相,推开餐馆的门。
他的短发淋上雨,他手里的伞撑开弹走的雨水,他的视线里只有她的背影的时候。
“时年,快点拿伞给莎茉挡雨啊!”
白相站在窗子边朝着时年大喊,还边指着莎茉的背影,生怕时年不去送她。
“给老子滚远点,别打扰老子诗情画意,良辰美景。”
时年真恨不得回去给白相来几拳,要不要这么不会看脸色,没看见他正要出手吗?还不老实给我待在一边,静候佳音,这才是一个好兄弟该做的事。
“你来……送我吗?”
莎茉听到他们的声音,回头看。却见时年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伞,整个人却在雨里,淋了个彻底。莎茉被雨淋的眯着眼睛,空气刘海凝成了几缕,露出白皙的额头。
“是……是啊!”
时年很尴尬,因为他手里撑着伞,整个人却淋成了落汤鸡,明明眼前的人今天才认识,明明除了名字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鬼使神差的跟着追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莎茉说的太过于笃定。
时年却否定不了,他看着莎茉,她明明没有笑,时年却偏偏看见她言语之后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