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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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门口的小餐馆缺人，程禀跑去应聘。他手艺不错，做了一个周，老板正式让他上手。
工资还凑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第一个月领了薪水，交了房租，他上网买了几件衣服和一双鞋。当个糙汉一个月也不用花多少钱。
等生活稳定下来，程禀时不时怀疑，说不定哪天打了个喷嚏，心愿已了的他会从这个身体里面离开。
当他还不是程禀的时候，日子也不会更加艰难。据说自我了断的人下辈子会投生为畜生，也许他会是一只雨夜里残喘的野猫，或者栏里吃食的肥猪，走在路上被无意践踏的蚂蚁。活着不会快乐，死去也茫然无知。
成为一个男人比任何一个结果都好太多。虽然他仍然不适应站着小便。准头不好，经常溅在脚上。但他现在握着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枪已经如同以前手捂前胸般自然。
从来没有接触过活生生的男性□□，第一次就在洗澡时摸了个爽。一边摸着腹肌上的沐浴露泡沫，一边抖着自己的鸡皮疙瘩。在漫长的一段自我斗争之后，他第一次板着脸仔细清理了胯（这是一个复杂的分隔）下。像是借住的热心房客，总会想在走之前把屋子清理干净布置妥帖，好留一个两厢情愿彼此欢欣。
他终于知道一米八七的汉子是如何俯视他人头顶的，走起路来觉得自己就是一棵挺拔的树，上层的空气有一种飘飘然的清净。就是出租房的床太小，不过不碍事，他也委屈不了太久，等这个身体的原主回来就好了。
餐馆的生意越来越好。到了晚上他一身油烟味儿，看时间差不多该下晚自习了，按老习惯站在附中对面的老槐树下面。这里地势高，他看见康百寒便跟上去，默默地送她回了家，他才转身离开。
程禀散漫地过了几个月，离高考越发近了，康百寒的成绩稳定，上大学不成问题。可是他呢？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身上钱不多，人长得还行，但是只有职高学历，学的汽修，现在换了芯的程禀肯定不能凭这找工作，他连发动机的正反都分不清。不过，发动机有正反吗？嗯……
等到出租房里房主之前留下的仙人球软塌塌地死掉。
他从银行出来，初夏的阳光直晃眼，知了叫嚣起来。存的一点钱好像派不上用场，这个预感越来越强烈。这个身体越来越像他自己的。
程禀在一条龙买了点香烛钱纸，晚上买肉做了大菜，在楼顶烧完祭供，倒了酒。一个人吹着热烘烘的夜风，坐到困得不行，蒙头一觉，第二天给老板请了假，他取了钱上医院，把包（大家要注意身体健康）皮割了。
在餐馆里他话不多，一心一意做事，除了老板娘嘴巴碎遇见谁都要念叨几句，一天下来竟也没有一个可以长谈的对象。他想起这时候十八岁的康百寒有一个微博账号，每天都会在上面发一些心情和吐槽。只身一人，他这个身体是没有亲人了，真正的爸爸妈妈还平平安安活着，他总是想离康百寒近一些。
每次放学的饭点，正是他忙的时候，能碰见康百寒的几率非常小。附中不允许带外食进校门，会有学生提前打店里的电话订餐，等下午放学背着书包到馆子里装了一堆盒饭就往校门里跑。有一次他看见来带饭的，正好是现在康百寒班上的一个男同学，那时便在想订的盒饭里会不会有康百寒要的。如果提前知道是康百寒点的，他一定多给她放肉，少放油，不能放葱，他们都不喜欢葱的味道。
隔了太长时间，程禀有些记不清。他在网吧里电脑上注册一个新账号，凭着记忆试了好几个名字，终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并加了关注。十八岁的自己，一个文艺少女，头像是一只白净的手拿着一朵野菊花。当时玩得好的同学特别腐，用了一张手持小黄瓜的照片与她两相照应。
点了进去，最近的一条微博是今天中午发的。妈妈做了酥肉，康百寒在微博上自我感觉良好地赞美了酥肉的外酥里嫩，还打了个TAG#妈妈牌味道#。
程禀既有些怀念又有些嫉妒。他太想念妈妈的手艺了。给康百寒的这条微博点了赞，他继续往下拉，满篇的鸡零狗碎，程禀好心情地一一给她赞了。看到一条“大好时光，拿来便是。”，他在下面留了句“大块牛肉，张嘴便吃。”发上去一会儿就有新评论——
百寒成冰：好文采，看着就饿（-﹃-）。//@小螺号滴滴滴吹：大块牛肉，张嘴便吃。//@百寒成冰：大好时光，拿来便是。
看着页面上的“相互关注”，程禀乐了，看看时间，大概正在上上午最后一节课。
小螺号滴滴滴吹：玩手机的同学，班主任正站在你的身后[微笑]
***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顶风作案的康百寒发现自己突然之间冒出来一个脑残粉。
能给自己每条微博都点赞的，必定是真爱。一看这默认头像+微博数量0的样子，一个暗戳戳的小号，呵呵哒。
刚点了加关注，对方发过来一条回复。顿时悚然一惊，桌下悄悄玩的直板机直接摔地上，康百寒下意识一脚踩了上去，把手机遮了个严实。
战战兢兢，一点点扭头向后门望过去。
……呵呵，骗子。
康百寒磨牙把手机捡起来，一层灰，心疼。
她左顾右盼，没发现教室里有谁在偷着乐。
唉，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这样想着，她拿出了一沓卷子，点兵点将，最后决定先做化学。
化学中有我，化学中有你，化学中有无穷的战斗力:-)
……并不。
嘤嘤嘤。
***
程禀一天到晚都不肯闲着。他报名参加文化广场的坝坝舞大队，还加了扣群，给领舞的老师留了号码。
几个大音响在八点的时候准时响起来。程禀刚来得及回出租房洗个澡，急匆匆地跑过来，又是一身汗。他眼神四下转了半天，趁着还没开始的空档往队伍中间挤了过去。
一看他二十出头的样子，跳舞大队不是没有男的，这么年轻也是少见。站一旁的阿姨向反方向靠了靠，给程禀挪宽松，一脸稀奇望着他。程禀擦了擦汗，回了个微笑。
程禀的一双眼睛长得好，又亮又圆，笑起来还有梨涡，阿姨几个看着就喜欢，纷纷围上去问几句。今天是领舞教新舞蹈的日子，选的一首震天响的迪斯科，甩手踢腿扭腰的姿势带着闪电般的霹雳感。程禀先还尴尬地胡乱比划几下，软绵绵又分不清左右，逗得阿姨们哈哈大笑。等他端正态度认真起来，几个动作下来有模有样的，阿姨们笑得更欢了几分。笑得最欢畅的，是他右手边的陈阿姨，笑声跟吊嗓子似的，有着属于自己的节奏。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上辈子他的妈妈有好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发出这种要命的笑声。等康百寒上了大学，陈阿姨一颗心放回肚子里，能笑得更开怀吧。程禀笑眯眯的想，一点也不生气。
“陈阿姨你可别笑我了，越笑我越紧张。”程禀故作无奈地喊道，音乐声音实在太大了，领舞老师还在“大家跟我一起来！嘿，右手！嘿，左手！”
陈阿姨微微睁大眼，忙不迭地喊回来：“你说啥！我听不见诶……”
“老陈，你别欺负人家小帅哥了！”旁边的卢阿姨只是嘴上这么说，眼睛一个劲儿瞟过来。
中途休息。阿姨们装备齐全，扇子水杯直接从一起带来的袋子和背包里掏出来。程禀汗大，脑门在路灯下亮晶晶，阿姨都是热心肠，看他什么也没带，给他递纸巾。
“下次来，得记得带瓶水。”卢阿姨说。
程禀说：“这儿离小卖部近，我待会儿去买一瓶。”
“矿泉水喝多了不好，自家的白开水才健康。”卢阿姨语重心长。
陈阿姨凑过来：“烧完水垢一层，喝多了也不好。我家里买了净水器，挺好用的。”
卢阿姨：“茶山上的山泉水啊，散步的时候提两桶，回来正好够用几天。”
陈阿姨这时候才想起个事儿，皱着眉说：“别喝茶山上的水了。我听林业局的说，今年刚给上面的松林喷了杀松毛虫的药，雨一下，渗到泉水里去了。”
“哎呀呀。”卢阿姨啧啧不停。
一阵话过后又扯到了程禀身上。程禀正拿着一把流苏吊饰小折扇，一点点凉风，聊胜于无。陈阿姨问他的工作，程禀心里面一阵羞愧，也没藏着，对陈阿姨说：“在附中门口餐馆打工。”
“我女儿也在附中。”陈阿姨说。
程禀当然门儿清。
“我外地来这儿的，学历不好，就剩这点儿手艺了。”程禀盯着陈阿姨，对方一丝表情也不放过。
“年轻人有自己工作，踏踏实实干好事，做什么都好。”陈阿姨坦然地说。
程禀不自觉地笑了。
“哎，开始了开始了。”卢阿姨大跨几步站回自己的位置。
程禀跟着领舞一起跳，浑身都是劲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