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知湫[修真]》墓园什锦

7、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骗人的吧？”
　　宋连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他。
　　镜籢池中出现的那一袭似火红衣，灼烫了宋连城的双眼。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出来的影子，虽说模糊，可细看还能辨认出他硬朗的五官、丹凤眼，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乃至那副笑盈盈的神态。
　　他是花剑。

　　宋连城早就听说，青玄宗有一汪池水，名叫“镜籢池”。它具有测算天命姻缘的能力。只要痴男信女在夜半子时、将自己的血水作为祭品滴入其中，它就会将命定之人的模样揭露给你看。可，宋连城没想到，自己的命定之人会是花剑。

　　宋连城低头，仔细辨认着镜籢池中的画面。
　　——那是一处河堤，两岸种满桃树。桃花瓣被风吹得飒飒而下，花剑在树下笑得眉眼温柔。他柔软的指腹摩挲她的下巴，还折了一枝三途川的桃花插在她鬓发上。微微颤抖的花蕊，沾满晶莹的露水，桃花娇嫩、宛若画中她的羞红的脸颊。半晌儿，他神情迷醉的低喃：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不可能！”宋连城顿觉烦闷，随手拿起岸边的石子投进去、打翻水面！刚刚三途川桃花林的画面消失，一切又恢复平静，可她的内心却波涛翻滚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这是骗人的吧？”

　　夜半子时，山河大树影影绰绰。宋连城用短刀撬开花剑的房门，然后灵活的翻身滚了进去。室内光线暗淡，她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能辨认出物件。宋连城屏住呼吸，准确找到躺在床上、此时跨骑着被子，呼吸清浅陷入酣睡的——花剑。

　　宋连城跪在床边，双手拄着下巴看他。
　　“桃花眼。”低声轻喃。她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拨弄他细长的睫毛。
　　“虽然是薄唇，但笑起来很好看。”继续，手指下移摩挲唇瓣。
　　“……这、这样不对吧。”宋连城的手指在他喉结的位置、停住。

　　恍惚间忆起，初次见面，花剑一袭红衣似火站在客栈门前朝她微笑的模样。他说：“兄台，怎么称呼？”她当时冷淡的回答：“宋连城。”然后他玩弄着手中的一缸透明小虾打算离开，她却反倒追上去好奇问：“汝养的什么？”他答：“虾。”
　　宋连城当时真的以为这货是在骂她瞎！
　　现在回想起来，竟有几分好笑。

　　月光如水。宋连城看着床褥间呼吸清浅的花剑，突然凑上去。她的唇瓣柔软，他的唇瓣也柔软。轻轻贴合的一瞬间，触感就像是云朵般细细密密的、温温热热的，带着呼吸间喷薄的气息……惹人心痒痒。

　　宋连城惊呆了！瞬间起身、用手指掩住嘴。
　　“等等，我、我在做什么？”

　　事实上，床褥间躺着的花剑也想立马坐起来大叫：
　　【你怎么会突然亲上来啊啊啊？！！】
　　因为他压根就没、睡、着！

　　方才，他只是闭上眼睛小憩。谁知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撬门的声音，他便想顺水推舟，装睡、将小偷抓个正着。谁料竟然被她摸了个遍、还被亲了？

　　花剑的内心是崩溃的。
　　可偏偏偷袭他的人，是宋连城。

　　花剑继续装睡。因为失去了视觉、所以其他的感官就格外敏锐。他感受到宋连城细软的手指划开自己胸前的亵衣，顺着肌肉线条一路向小腹滑动。然后，轻轻戳了一下。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可是若现在睁眼，他们四目相对岂不更加尴尬？

　　“……”
　　花剑没办法，只能强忍。
　　而且虽说被摸、被亲，他却并不厌恶。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宋连城不知道他是装睡，她单手拄着下巴，另一只手很放松的用指尖轻掠过他眉心低喃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然而，这注定不是平静的夜晚。

　　就在宋连城帮花剑盖好薄被，打算离开的那一瞬间。窗外突然火光炸裂！橘红色的焰火瞬间席卷而来，室内被照亮、恍若白昼。紧接着无数没有实体的魑魅魍魉涌入，黑紫色的怨气将床上的花剑裹了个严严实实！
　　花剑还没来得及喊出“魔修”两个字，就陷入昏迷！！

　　“魔修？！”宋连城倒是能喊出来。可她已经紧张到嗓子变音，出来的这句话沙哑尖锐。

　　魔修是个什么概念？地狱修罗。
　　在江南宋氏，她经常听族人讲起十三年前魔修血洗修真界的故事——那时的天空都被阴霾笼罩，潺潺河水被鲜血染红，惶恐不安的人们躲藏在地窖里吃糠咽菜，苟活余生。

　　怎么办？
　　我、我要丢下花剑逃跑吗？

　　就在宋连城陷入混乱的时候，空气被撕裂出缝隙。暗紫色的怨气从缝隙间溢出，萦绕漂浮着；而有一位黑衣女子带着面纱从缝隙间莲步轻摇、迈出来。这是空间瞬移的高阶术法。
　　她是魔修。

　　“……”
　　宋连城顿时警觉，下意识抽出两柄短刀：“你想做什么？”
　　蒙面的黑衣女子不答话，只抬手指了指床上的花剑。
　　宋连城紧张：“你想要他？”
　　女子点头，一副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的模样。

　　沉默。长久的沉默。
　　宋连城乃一介剑修，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拎得清楚。和魔修抗衡的代价是惨重的，毫无疑问。魔修擅长支配没有实体的魑魅魍魉，非常克制使用实体短剑的她——这相当于，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和鬼魂打架，非但无法给对方造成伤害、还会被拖入长满地狱之花的冥界。

　　说实话，宋连城想逃跑。

　　蒙面的黑衣女子明显不耐，又用手指了指床上的花剑。
　　“呵呵。”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膩的贴在两侧，高高束起的马尾辫垂在左肩、在此刻似乎有千斤重。宋连城突然冷笑，低头、复抬头。她的神情冰冷且充满挑衅，手握上短剑的剑柄，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剑在手，天下我有。江南宋氏参上！”

　　一触即发！
　　捞起桌上的茶杯就朝魔修扔去！随即瞬身绕到背后使用短剑偷袭！一秒、两秒，宋连城屏住呼吸，墙上映照着她飞跃而起的漆黑身影，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空气被破开的“咻咻”声！“暗器！”她立刻侧头，竟是无数利刃袭来、她只得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身子躲开暗器、落于离魔修几步之远的地面。
　　高手过招，一个疏忽就是天上地下。

　　可宋连城还是太嫩了。
　　魔修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明明隔空、却“啪”的一声打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咬紧牙关，再次握紧短剑冲了过去！然而，还是隔空的巴掌。
　　左一下“啪！”
　　右一下“啪！”
　　她那张英气漂亮的脸蛋瞬间红肿不堪！

　　“唔……”
　　宋连城好痛。
　　可是花剑不能交给魔修。
　　她要救他，即便倾尽所有！

　　魔修展开攻势。昏暗的室内充斥了“啪啪”扇嘴巴的声音，还有破空而至的剑鸣，宋连城狼狈不堪的躲避、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还冷静的发起一次又一次进攻！是的，一次又一次！吐血了擦干净再上；直到喉咙发出嘶鸣的声音；直到她半跪在地上……手里却还握着短剑，刺在地板上支撑颤颤巍巍的身体。

　　魔修似乎被激怒。
　　“来啊，来追我啊！哈哈哈哈哈！”宋连城冷笑着挑衅，借势一滚从地面翻出去，踉跄着朝着自己系在树下嘴皮子乱嚼的黑驴狂奔。她的双眼被额头留下来的鲜血染红——酸涩的、异样感，在一片赤红色中她呼吸急促。

　　“哈啊，哈啊。”
　　前方会是什么呢？
　　死亡？

　　“花剑……你、你知不知道。我要死了。”
　　嘴皮子乱嚼的黑驴躁动不安、不停用蹄子刨土！还发出“嗯昂嗯昂~”的高声嘶鸣！宋连城露出微笑，手伸向它：“你这畜生有乖乖吃草吗，还有……谢谢你。”手距离黑驴还有半尺，她突然觉得喉咙一紧。有血味儿。

　　“嗯昂嗯昂！”
　　黑驴嘶鸣的声音高亢而悲烈！打破了午夜子时的寂静，迅速引来了青玄宗巡逻的弟子。一群道修御剑而来，很快发现魔修存在的痕迹。怨气浓重，魑魅魍魉尽数在空中盘桓游离、不肯离去。

　　青玄宗弟子：“糟糕，魔修来袭！快禀报宗主。”
　　旁边的人蹲在地上查看、发现血迹：“啊啊啊花剑师兄门前有血！”
　　“什么情况？赶快救人！”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位戴面纱的黑衣女子（魔修）、虽被青玄宗弟子团团包围，竟不忙着撤离。而是撕裂空间、用瞬步重新回到花剑床前。门外熙熙攘攘聚集了一堆人，她就静静站在那里，不惧、不怕。伸手，白皙纤长的手指化作锋利的紫刃按在花剑的脖子上。是夺舍之术。
　　只需轻轻用力，他就会死。

　　花剑蹙眉、隐隐有苏醒的架势。
　　“……”黑衣女子叹气，收回充满杀机的手。随即迅速揭开面纱丢入床底、同时撕碎胸前的衣物、揉乱及腰秀发，扮作狼狈至极的模样。

　　门外的青玄宗弟子破门而入；
　　花剑睫毛微动，睁眼；
　　所有的事情，都在这一瞬间完成！

　　所以，理所当然的，花剑看到了她那张温柔娴静的脸。
　　月凉如水。身着黑衣的女子楚楚可怜的半掩心口，青黛眉、丹凤眼，像是一只小白兔般纯情无害。她开口就是一句：“花大哥，我好害怕。宋姑娘突然被紫色的怨气笼罩，像是发了狂般要杀你……我恰好撞见，扑上来推开她。你未受伤，可我却因躲闪不及被短刀刺中，伤口好疼。”

　　她是凤裔。

　　花剑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究竟哪里不对？

　　凤裔泪眼朦胧，留下几滴热泪、委屈巴巴的开口：“花大哥~”
　　花剑头痛。半是敷衍、半是客套的回应道：“嗯？”
　　她破涕为笑：“是我救了你。”

　　花剑还没来得及说出感谢的话。
　　凤裔就倾身上前，用手指按住他的唇瓣。眸中闪烁星辰。
　　“花大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你说对吗？”
　　花剑脸颊微红，突然觉得心脏某处聒噪不安：“嗯。”

　　“所以~”她呼吸清浅，莲口轻吐。
　　“今后你便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心疼宋连城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