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晴》yumemi

1、1

　　1
　　“阿晴，嫁给我，好不好？”
　　灯光下的他，恳切，真诚。我们恋爱了三年，也确到这一天了。
　　“好。”我说。

　　一年后。
　　“成，你怎么天天加班，公司哪有那么忙？”
　　“你也知道我刚刚升职，这不领导下属都盯着吗？我得做出表率。”
　　“可是以前你们部门也没有这么多事……”
　　我渐渐生出了疑心，偷偷跟着他去上班。
　　早上，一切正常。
　　下午，瞪了一个暗送秋波的小姑娘，好，我偷偷给他鼓掌。
　　到了下班时间了，我得早点回去做饭，不然成会怀疑的。
　　做好饭我又去公司，我要装作是去接他，让他开心一下。
　　哼，这么好的老婆上哪里找？美死你了。
　　公司人都走光了，成不会也走了吧。
　　得去看看。
　　“成，她是谁？”
　　一个妖媚的女人紧紧贴着我老公，只差坐到他身上，成抱着她，背对着我，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他听见这边的声音，模糊地向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头，似乎是没听清。
　　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该在这里。
　　我应该在家里呀，扮演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才对。
　　赶紧转过身，我走了。
　　回到家里，哭了很久。
　　门锁有转动的声音，成会发现的！我装作身体不适，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阿晴，睡了吗。”
　　我睡了，我心说。

　　我想过了，出轨就出轨吧，我还不能离婚。为了结婚我已经辞职了，再进入社会一切要从头开始，非常麻烦。而且妈妈的医药费我一个人负担不起。如果真的离了我会陷入经济危机。
　　你要找，就找吧。
　　你会找，我就不会么。

　　最近的网络软件真是方便了生活，很快我约到一个同城的年轻男人。
　　出去试了一次，还不错。
　　我也没问他是做什么的，我们这种关系，长得不太丑，不干涉正常生活就可以了。
　　开始的时候很有罪恶感，但是一想到黑夜中我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拥在一起，我就说服了自己。
　　你走吧，我也走了。
　　不能分手，也终是分别了。

　　迷迷糊糊过了一段时间，成依然忙着他的加班，而我也和那个男人又约了几次。
　　我发现自己没来例假。
　　不会是有了吧。怎么办？
　　找了试纸自己测试，果然有了。
　　成，我有了！
　　等等，这孩子几个月了？不会是炮-友的吧！
　　医生说，四个月。
　　我跪坐在地，呜呜哭了。
　　对不起，孩子，妈妈不能要你。
　　胎儿这么大了，打掉很危险，要么再等几个月，引产。
　　再等几个月？那肚子就大了呀。
　　小姐，你没结婚？
　　结了、结了。
　　我狼狈地离开。

　　2
　　瞒不住，走不了。
　　我买了药，自己打掉。
　　好痛……谁在摇我。
　　“我的头好晕……”
　　“阿晴，你怎么了，流了这么多血？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要去医院！”不知哪里生出力气，我抓住他的袖子，“成……我不去医院。你敢送我去，我就死给你看！”
　　“我不是你的成，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别晃了，肩膀好痛，腹部更是一阵阵绞着，墙上壁纸的花纹都糊到一块去了。我眯缝着眼睛，努力对焦。
　　鼻子，眼睛，头发……
　　“何闲？！”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老公今天会提早回来吗？”
　　炮-友冷笑一声，
　　“你老公早回来过？”
　　“你骗谁呢？”
　　“我本来以为你有了新欢，没想到快把自己玩死了。”
　　说着扔下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的药，强横地抱起我。
　　“我带你去我认识的医生那里，不会暴露的，相信我。”
　　说完还脱下外套罩住我大半个身子。
　　楼梯颠簸，他的步子迈得很快。我感到腹中抽动加快，全身似乎发了许多冷汗，不由抓着何闲的袖子。
　　这回是死死攀住。

　　折腾了半个夜，我和何闲都没睡好觉，第二天醒了好多了。我本能地想看手机。
　　“没带。”
　　何闲瞪我，“昨天晚上你知道你有多危险吗？孩子不要就不要，为什么不等几个月做引产？”
　　“再讨厌你丈夫，命也是自己的。”
　　“我……这孩子不是他的。”
　　我小声说。
　　“什么？”何闲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怪，“你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脸上表情还在急遽但细微地变化着，“你怎么确定这孩子是我的？哦，那段时间……那现在，意思是我的女人为了打掉我的孩子一个人在家喝药，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们就要一尸两命？”
　　我纠正他，“我不是你的女人。”
　　“我上过的就是我的女人。”
　　“你怎么这么粗俗！”
　　他看了我一眼，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阿晴，你离婚吧。”
　　“你说什么？”我简直不能相信我的耳朵。
　　短短半天，以前相处融洽的炮-友怎么变了一个人？
　　“我为什么要离婚？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怎么，”何闲俯身抱住我，“我觉得你这样太辛苦了，我想照顾你。”
　　“我辛苦？我不辛苦啊。”
　　事实上，我简直乐在其中。
　　悄悄地报复着成和那个横刀夺爱的女人，我不知道有多开心。
　　是了，这次是我没有准备，下次我要尽量在危险期和何闲做，安全期和成做。
　　生个聪明的儿子，健康活泼，就是长得不像他，哈哈哈。
　　猜猜成要多少年才会发现。
　　他会发现吗？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没关系，等他老的下不来床了，我会悄悄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只告诉他一个人。他会气的手指都抬不起来啊啊地望着我叫，一个满脸皱纹的成，多可爱！
　　我想我的脸上一定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而且我没有化妆，又大出血过，脸色应该很难看才对。
　　怎么何闲开始吻我的脸颊了呢。
　　我不太习惯他这样，我们以前没有这样过，而且他渐渐在往下了。
　　我推推他，“你怎么回事？今天不行！”
　　何闲猛地抬起头，他的眼里有红血丝。
　　他就那样看着我，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半天。
　　什么也没说。
　　最终摸了一下我的头，出去了。

　　3
　　两天没有见到成了，回家老婆不在，他都不知道找我的吗……
　　我的手机在家里，“何闲，我想给我老公打电话。”
　　“我手机欠费了。”
　　你刚刚还打过！
　　我不想和他吵。何闲走了，我借了护士的。
　　“成……”
　　“阿晴？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成，你这两天都没有回家吗？我不在家你知不知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有你这样的老公吗？”我说不下去了……为什么这副语气？为什么不问问我去哪了？
　　对面的声音变得疲惫起来,没有注意我说了什么。
　　“我手上这个项目快结束了，对方催得紧，上头说做不完就赶工，我在公司打了三天地铺了，给你发了短信没看到吗？”
　　“短信？啊，哦，我欠费了，一直没去交。”真可笑，这是谁的说辞？
　　“嗯嗯，要我帮你交吗？”
　　心底一阵暖流涌过，虽然交话费也就是手机上摁几个键的事，但还是好感动，成心里还有我呢～
　　“不要了，不要帮我交，”我还回不了家，“我有消费积分，一会上网换。”
　　“好，照顾好自己，我先工作了。”
　　“嗯，爱你，拜拜～”我甜甜地说。
　　那边传来“嘟--嘟--”的声音，我把电话放下，一抬头。
　　“呀！”
　　何闲放成巨大号的脸出现在我面前，黑，眉头紧锁，嘴角刻薄。
　　“给你老公打电话？”
　　“嗯～”
　　其实我有时候真想问何闲他到底是干嘛的，一般人都要上班不是吗，他却天天在外面晃，闲得简直要长草了。但是每次想想又压回去。毕竟何闲是什么人，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虽然看起来人还年轻，但他的条件看起来不差，万一说着说着他说他结婚了怎么办，就算有女朋友也不行啊……我虽然自己是做了背叛婚姻的事，却也不想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回神过来，何闲黑亮的眼睛盯着我。
　　“跟你老公摊牌了？”
　　“没有，”我想让他知道我有多么幸运，“他在公司加了两天班，根本都不知道我怎么了～”
　　“所以他对你不闻不问，你还这么高兴？”
　　“你怎么回事？何闲。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我感觉成的电话给我注入了能量，我根本都对现在莫名陷入狂躁的何闲发不起来火，
　　“我老公不知道我住院，这当然是件好事啦，孩子不是他的，我也不想和他离婚，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吧。”
　　“下次我们一定要记得做好。安全措施。”我补充道，却见何闲的脸色越来越黑，赶紧又说，“这几天真是谢谢你照顾了，前天我在家里痛的死去活来，也是你发现我的。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不用再继续下去了，等过两天我老公忙完，我尽量找他谈谈，说不定可以言归于好。”
　　“言归于好？你是做梦！”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们不能和好？”我一激动想要坐起来，又被何闲按回去。
　　“我有维护这个家的愿望，我老公虽然出轨但一直没和我提离婚，我相信他心里还是爱着我的！”

　　4
　　“爱？”
　　“哈哈，真是要笑死我了，女人真是天生喜欢自欺欺人的生物，你想粉饰太平，也得看你家王子成配不配合，自己老婆堕胎进医院这么大的事他都蒙在鼓里，你还说他爱你？”
　　“而且，”他恶毒地说，“你肚子里还不是他的种，是我的，就算他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来的，没跟你离婚就--”
　　“啪！”
　　我给了他一巴掌。
　　“你管的太宽了。”我说。
　　我开始推他。
　　“对不起，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如果是破坏我们夫妻的感情的话，请你放弃吧。我不能离婚，我不想离婚。”
　　“你不要来烦我了，好不好。后面几天你别来了，我会请个护工，等我好了我把医药费转给你，我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之前就当是我做错了事。”
　　“做错了事？”何闲低声道，“我倒是感激这个做错了事……”
　　“既然你不喜欢，那就当我没说，这几天让我照顾你吧，护工我不放心，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我再走，好吗？”
　　他很坚定，我点点头。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个星期，这中间何闲帮我回家把手机拿来了，因此我得以跟成保持联系，虽然每天我给他发微信都是很久才回一两个字，但这至少让我觉得他还肯理我，我是满足的。
　　回家的时候何闲送我到楼下，我向他简单地告别，何闲却突然冲上来抱住我。
　　好在一会儿就松开了。我目送他离开，心想，大不了跟邻居说，这是我家亲戚，谁知一转身，差点没吓瘫在地。
　　“成？！”
　　“你，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说，公司项目还没完吗？”
　　成面色铁青地望着我，他看起来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我和何闲拥抱的场面被他看见了，我要怎么跟他解释？这是他没见过的远方亲戚？不可能，远方亲戚怎么会如此亲密？那么旧友？可是关系好的旧友我却从未提过？怎么办？我该怎么说？
　　“成，你听我解释……”我虚弱地挤出一句话来。
　　不料他却说，“阿晴，你怎么认识何闲？”
　　“我……”
　　成竟然认识何闲？天啊！他没有责骂我，却问我为什么会认识何闲？我突然想起来我从没有告诉过何闲成的名字，他却在激动的时候脱口说出了王子成，他们早就认识？我陷入震惊，正要搪塞过去。他又说，“算了，先不提这事，本来我是回来接你去买衣服的，晚上要请对方公司的人吃饭，带你一起去。”
　　“对方代表就是何先生，既然你们已经认识了，想必交流起来会容易很多。”
　　“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对你说，晚上一并聊聊吧。”
　　成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情绪，因此讷讷地不能开口，任由他带我去挑了一条黑色一字领的修身连衣裙，配了相应的镶钻首饰一套，又去做了个发型，弄完这些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了。除了结婚那天我从没打扮得这么正式过，成上一次给我买东西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幸福来得有点突然，我一个下午都是晕晕乎乎的，这种状态一直保持到我们走进本市一家以格调高雅而闻名的餐厅为止。

　　5
　　幽暗的灯光，暧昧的氛围，恰到好处的音乐，一个适合约会的浪漫地方，假如没有面前那个人就更好了。
　　是的，此刻何闲坐在我们面前，黑衬衫银西装，表情微妙，话语真诚，举杯庆贺着两家公司达成的重大合作，灌了我老公好几杯酒。
　　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不太能喝，却完全不推辞何闲的盛意。
　　两人没有提到白天的事，我心里隐隐有着不安。
　　似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可这两人，我一是不能问，二是不敢问。
　　吃饱了，我擦擦嘴巴。看见成起身坐到何闲那边。
　　“阿晴，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茫然看他，“老公...”
　　好像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阿晴，我们离婚吧。”
　　“离婚？”我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看着成，他和何闲并肩坐着，他的眼神是那么坚定，让我想到了求婚时的他，深情，真挚，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按照他所说的话去做。
　　他坐在那里，神情自然，姿态舒展，仿佛说着天气真好一类的话题，他不是临时起意的，这个想法，蓄谋已久！我的目光流连在他一张一合的嘴角，那嫣红的唇哄过我也吻过其他女人，现在他对我说着分手，曾经让我甜蜜的，如今却变作刀子剜着我……
　　我觉得心口有点痛，我捂住了心口。
　　成，你既然有意离婚，回家说不就好了吗，你看何先生还在这里……
　　我想这样说，但是我突然发现成与何闲的手覆在一起。
　　覆在一起。
　　我盯着他们的手看，他们盯着我看。我看成，成的表情说，就是这样。我看何闲，他却避开我的目光。
　　什么都明白了。
　　心好像咯噔空了一块，什么都明白了。
　　“哈，你们，原来是这种关系！难怪你不愿回家呢，”我盯着王子成，现在他看起来有点愧疚，“还找个女人配合你演戏，真是难为了。”
　　“对不起，阿晴。”王子成说。
　　“没关系。”我笑。
　　何闲也说，“对不起。”
　　我摆摆手，“没关系啦，就当我免费嫖了你们，虽然想到跟两个互相有关系的gay做了很恶心，啊，简直恶心得想吐了。但是呢，你们两个外形条件都还不错，肤白腿长的，普通女人跟这样的大帅哥睡一次都会很开心了，所以我也就不介意了。”
　　包厢的窗户是打开的，通风透气，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那么，两位帅哥，可否告诉我，为什么要突然给我提出离婚呢？据我所知，gay骗婚的目的一般都是骗个孩子吧，我这还没生呢，就迫不及待要换人了？”
　　“这……”他们两人互相为难地看了看，最终何闲掏出一张A4大小的单子说，“对不起，阿晴，我没告诉你。”
　　“医生说，你服的药太凶险，加上自己体质不好，送医太晚留下后遗症，以后可能都不能怀了。”
　　“……”

　　我忘记后来怎么回到家的，很久没有这样激动，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净。但这比起我的世界几乎被那两个人渣摧毁，简直不值一提。
　　相遇的偶然，相恋的甜蜜，新婚的幸福，婚后的平淡，各自出轨，流产……失去生育能力被摊牌。这些仿佛是一幕幕戏剧不断涌放在我脑海，最后潮退了，人散了，我醒了，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而我只是傻傻地往下跳。
　　我拿出我的安眠药，成在外面开心的时候，我就在家里傻傻等他。以前我有失眠的毛病，后来不刻意去睡，慢慢也没吃药了，如今它倒是再能派上用场。
　　别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