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莫贞莫]业火》sklw10

1、一发完结

　　那并不是什么壮大的火焰。火势不大，始终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是为了避免被牢牢绑在火刑架上的少女被烟早早呛死，为了向她施以尽可能持久的痛苦吧。
　　火刑架周围人潮涌动，谩骂声、哄笑声、叫好声连成一片，但也掺杂着极小声悲伤的啜泣。
　　高温炙烤着少女的身体，火苗翻卷着、跃动着、攀升着。终于，少女整个人被火焰吞没，随之消逝的还有最后一声虔诚的对主的呼唤。
　　真是个糟糕的梦呐。不管已经看了多少次，压在心头的沉重感都未有寸减。
　　看见这样的梦的话，谁都会觉得对这个世界展开复仇是理所应当的吧，至少换做自己绝无可能接受这样的终末。
　　但正因亲眼看见了，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少女的眼中，直至最后都没有丝毫怨恨与后悔。
　　就和，某位王一样。
　　真是个糟糕的梦呐。骑士想道。
　　门开了。
　　透进一束光亮，很快地又归于黑暗。
　　熟悉的脚步声接近，在不远处停下却又没了动静。
　　难道是在等自己开口吗。
　　于是骑士打了声招呼。
　　“哟。”
　　喉咙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干渴，毕竟英灵并没有进食的必要，但可以的话还是想吃些东西啊。比起被禁锢在这里，不能吃东西才是最大的煎熬。
　　依然是一片沉默。
　　“怎么了？今天什么都不做吗？”骑士以轻松的语调说道，“还是说，是想要倾诉不能让部下知道的烦恼？”
　　“闭嘴。”来人终于开口，声音清澈而冰冷，混杂着些许的恼怒与不耐烦。但即便如此，她的声音单以音色而论实在是非常动听。外表亦如同声音般完美——那是，除却暗金色的短发与眼眸之外、与被火吞噬的少女一模一样的面容。龙之魔女——少女曾经以讽刺的语气提起过，这正是故国的人民对现在的自己的称呼。
　　“阶下囚就给我有阶下囚的自觉。”
　　“所以我不是很有自觉地问你来做什么了吗？不然你就这么站在这里我也很尴尬的啊。”
　　“难道在这里你还有其他事可做？”
　　“说得也是。”骑士尝试晃了晃肩膀，然而魔力编织而成的锁链纹丝不动，“像这样，想活动一下身体都做不到。”
　　“现在就让你活动。”
　　“不……”骑士叹了口气，“那样就更尴尬了吧。”
　　但骑士并没有选择亦或拒绝的权利。
　　作为被少女借助圣杯召唤出的Servant，骑士光是抵御狂化咒文的影响维持住理智就已经竭尽全力了，遑论进行反抗。
　　母亲赠予的头盔连同铠甲一开始就被少女用令咒强制解除——Ruler的特权真方便啊，骑士的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
　　但是再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骑士想道，自己可一点也不喜欢被当做女性对待，不，现在这样是被当做男性对待？不，也不对，不管怎么样似乎都不对。
　　比体温略高的呼吸轻轻打在骑士的脸上，骑士不习惯地缩了缩——锁链唯独在这种时候才会稍稍松动。
　　“我还是喜欢你第一次时的表情。”少女在骑士耳边说道，骑士的耳根有些发红。
　　“那还真是抱歉，你看不到第二次了。”
　　“没关系，现在这样也不错。”
　　窸窸窣窣解下衣物的声音，肌肤与肌肤摩擦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的喘息的声音。
　　身体紧紧相贴，炽热的刺激烧灼着神经，连思维都变得有些迟缓。
　　没关系吧，在少女动作的间隙中骑士断断续续地想，反正性别一样，似乎也不吃亏的样子。
　　“今天我看见亚瑟王了。”
　　骑士骤然僵住——不，她原本就没什么动弹的余地，只是这一瞬仿佛连呼吸都凝固了。
　　“只有这样你才会有反应吗？”
　　“不，我不是一直都有反应吗？”骑士努力侧过头想要看清少女的表情，“告诉我，亚瑟王怎么了？”
　　少女回以一个恶劣的笑容：“叫我的名字。”
　　“贞德。”骑士毫不犹豫地叫道。
　　少女用一只手拨开骑士散在面前的金发，凑近骑士，凝视着她此刻略显焦灼的绿眸。
　　“有人说我不是真正的贞德。”
　　“你确实和罗马尼亚那时候很不一样。”骑士回答。她试图思考这句话的意味，但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眼前显然有着比这急迫百倍的事需要关心，“父王在哪？”
　　“不必担心。只是在梦里看见了而已。”
　　被耍了。
　　但骑士还是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
　　“让你看了不怎么样的记忆真是抱歉——不，彼此彼此吧。”
　　少女却露出了明显不快的神色。她慢慢拨弄着骑士的头发，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亚瑟王就那么重要？”
　　“对别人的父亲不要用那么不礼貌的语气。”骑士答道，“理所当然的吧，那可是我的父亲啊。”
　　“否定了你、直到最后都无视你的父亲？”
　　“我对父王的感情，和父王对我的态度没有关系。”
　　深深看了骑士一眼——骑士辨认不出她眼中的情绪——少女默不作声地继续着动作。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少女探索过，每一丝颤栗都在少女的掌控之中，比起骑士本人，少女更加熟知骑士所有可能的反应也说不定。仿佛接到了某种启示般，她的每一步动作都流畅而坚决，没有半点犹豫和拖泥带水，力道与速度也恰如其分，几乎带着令人沉溺的艺术感。说起来Ruler确实有“启示”这一技能，难道也能用在这一方面？这样的话自己的直感应该也……骑士迷迷糊糊地想道。
　　低下头轻轻啃咬骑士的锁骨时，少女松软的发丝拂过骑士的脸颊。骑士忽然感觉心里有些痒。
　　“我有个问题，Rul——贞德。”
　　“什么？”少女停下动作冷淡地问道。
　　“这么多次，你一次也没有吻过我。为什么？”
　　“那是以结婚为前提才能做的事。”
　　“不，我觉得我们现在做的才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事好吗。”
　　“那么请问，”少女抬起骑士的下巴，露出嘲讽的微笑，“你有和我这个龙之魔女结婚的打算吗？叛逆之骑士阁下。”
　　莫德雷德沉默了十几秒。
　　该怎么回答呢，这个问题。自己并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说起来都已经成为英灵了，这种话题难道还有什么意义吗？但回过头就事论事，如果要和少女结婚的话似乎也不是不——
　　但少女没有等她的答案。见到莫德雷德一时间没有反应，少女轻轻笑了笑，径直深入她的身体。突如其来直冲顶端的感觉令叛逆骑士发出深深的喘息。
　　“我看见了，你的火刑。”骑士呼吸不稳地说道。
　　少女以锋利的眼神瞪视着骑士。
　　“第一次的时候。”
　　“从那时候开始，一直都能看见。每一天。”
　　“你……是在同情我吗。”少女一字一顿缓缓说道，声音中仿佛酝酿着风暴。
　　“……不。”
　　“同情反而是对你的侮辱吧。”骑士闭上眼睛，“我看见的你，并没有后悔。”
　　“那才是愚蠢的！错误的！”
　　少女猛然拔高了声音。
　　“麾下的士兵离我而去，对我翘首以盼的人民也逃离了我，国王背叛了我，司教以神的名义惩罚了我。所以是我错了！不，是一切都错了！我所相信的东西……不对，容许了我的这个国家本身就是错的！既然如此，这个错误必须被修正。圣女贞德是错误的——那么就照他们的决定，将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因为我去救国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啊！”
　　能够感受到少女的怒火，能够感受到怒火中的凄凉，能够感受到凄凉中的痛切。
　　莫德雷德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注视着少女。
　　还是存在着某种违和感——少女确确实实与自己认识的那个Ruler有着某种区别，尽管说不出是何处，但她的直觉能够察觉到有某种不对劲。
　　然而自己所见的毫无疑问是少女的过去，若说少女不是贞德的话又会是谁呢？
　　——无所谓。
　　原本就是与自己无关的事。不管事实如何都无所谓吧？
　　只是——
　　“纠正了这个错误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毁灭了这个国家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莫德雷德产生了某种怪异的感觉，就像是在质问生前的自己一样。
　　少女没有回答。
　　于是骑士知道了答案。
　　“真是笨蛋啊。”莫德雷德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
　　“真是笨蛋啊。”莫德雷德又说了一遍。她已经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真是笨蛋啊，你。比过去的我还要笨的大笨蛋。”
　　无论毁灭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事，少女恐怕也知道这一点。但就算知道、明明知道，却还是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若不把这份愤怒宣泄出来的话，若不将过去彻底否定的话，便无法从崩塌的信念中维持自我了。自己的选择都是错的——若非如此，怎会迎来这样的结局？坚持着正确的道路却抵达这样的终点，无论如何也太不对了，难道是这个世界整个都不对吗——
　　其实是知道的。其实已经知道了。
　　面前的少女，绝对不是自己认识的Ruler。那个Ruler就算在这样的状况下，也只会说着“那也没关系”而继续前进吧。尽管当初与她的交谈不过寥寥数语，但已足以看出她的意志绝无半分动摇与虚假——因为圣女贞德的内心与自己的父亲是如此相似。
　　“你果然不是圣女，而是龙之魔女啊。”
　　“最初不就这么说了吗？说到底，圣女什么的一开始就不存在，不过是无聊的人们由于虚妄的寄托而擅自加上的称谓罢了。”
　　“啊啊，或许真是这样呢。就像理想之王什么的只是回应人们缥缈的愿望而被创造出来，根本不应该存在，根本不应该让一个人背负那么多。”
　　——而龙之魔女的内心和思考模式，则与自己相似。
　　真是糟糕啊。
　　真是糟糕啊，莫德雷德想道，一开始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回应了召唤，没想到会撞上这么沉重的包袱。
　　比此刻束缚着自己的锁链还要沉重，无法松开、不能放开。
　　不过反正自己本来就不是高文那样的模范生，所以就算偶尔乱来一次也没关系吧——咦，自己已经乱来了几次来着？
　　“最后一个问题，”莫德雷德的脸上忽而带上了明朗的笑意，“打倒魔女的勇者，还有多久会到达恶龙的巢穴？”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贞德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不是说绝对不会协助我的吗？”
　　“确实。屠杀人民、焚毁城市这种事，除非用两道令咒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做的。但是——”莫德雷德也以一贯的随意语气答道，“如果只是担任在魔女的梦想破灭之际守护魔女的黑骑士的话，倒还勉强能胜任吧。”
　　一霎时静寂的空气。
　　“……会和我一起被火烧死的哟。”
　　少女的目光与话语中透着不易觉察的颤抖。
　　“那还真是很新奇的体验呢。”叛逆之骑士满不在乎地回答。
　　“……”
　　“我不会感谢你的。”
　　“啊，没关系。因为为你使用我的剑的报酬，我现在提前收下了。”
　　距离正好。
　　在能够活动的范围之内，正好能触及少女的唇。
　　一瞬间红了脸的龙之魔女的样子，真的是相当可爱。莫德雷德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