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打败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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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影教的大堂之内，已经很久没有汇聚这么多的教众了，就连平时总是神出鬼没的护法大人和永远宣称自己在闭关修炼的总管青山大人也难得的出现在了堂中。
然而，这也是最让大家目瞪口呆的一次。
萧承影常年外出混迹江湖，于是教内大大小小的事务统统交给了青山。青山自小便追随萧承影，助他一起创教之后更是凭借一己之力折服了教内众人，这些年来教中极少有他也无法处理的棘手之事。
眼前便是一件了。
青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瞪大了眼睛，有些迟疑的询问道：“教主....你是说....这个孩子是你流浪在外的.....儿子？”尾音上挑，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不可置信。
堂下立着一个小小的孩子，瘦弱的像一只小猴子。身上的衣服很是简陋，要不是那张脸粉妆玉砌眉清目秀，大家甚至都要怀疑这是教主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野孩子了。可是这个孩子虽是相貌姣好，但是那张脸上的表情的像是玉雕出来的一样，哪怕是呼吸之间也没有任何变化。从他跟着教主走进来开始便是那样，淡淡的，好像周遭的一切声音都不曾入耳。真是让人好生奇怪。
事实上，萧寂离听到萧承影面对众人的疑惑面不改色的宣布，他是他的儿子的时候，萧寂离的心还是忍不住轻颤。不是心中不明这不过是一个带他入教的借口，想必众人也不会天真的尽信，可是他就是不禁在心里默默的回味着，那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
父亲.....吗？
父亲与孩子吗？
就像是，那个气度不凡的白衣男人和叶子溪吗？
哪怕只是敷衍的谎言，他还是不着痕迹的低下头，死死地咬住嘴唇，却抵不住眼角微微泛起的湿意。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哪怕是最后一次的欢欣。为我，终于有了一个名义上的家人。
教主大人坐在主位之上，轻轻地用手撑着脑袋，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下面的无数位教众顿时都石化了，感觉好像什么地方有些不对。青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忍不住伸手去勾一旁的茶壶，喝杯茶压压惊也好啊。
可是他突然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的样子，愣愣的向着上头明显一脸写着“不耐烦，不想说”的教主大人不怕死的发问：“可是，我记得教主.......尚未娶妻吧.....？”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引燃了教主大人内心的炮仗，原本一直懒散的任凭大家质疑发问的萧承影骤然蹙起了眉头，有些不悦的直起身子，对着底下众人严肃的宣布：“既然我已将他带回，你们只要记得，他从此以后隶属我教派便可，剩下的无需多言。”
“不要再让我听到任何流言蜚语”，顿了一下，萧承影向站在底下一直沉默伫立的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还是呆呆的望着他，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待他走过来后，萧承影站起身，一边轻抚他柔软的发丝，一边仿佛极尽温柔般的对着所有人说道：“记住，他叫萧寂离。”
萧寂离自从走进大堂之后就感觉到自己承受了数百道犀利的目光，心中微微有些胆怯和自卑，但是见前面的人一派大步流星的样子，还是加快脚步跟着走上前去。他可以不在乎周围人各种打量的神情，只要，前方那个人一个肯定的眼神。
见他目光中隐隐流露出的孤寂和决然，萧承影心中略沉。既然已经把人来回来了，就要负责到底啊。
沉静的思考了片刻他微微莞尔，拍了拍萧寂离的肩膀，淡淡的补充：“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
底下恭敬站立着的众人忍不住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依旧是满满的疑惑，但是细想又似乎明白了些许其中的真意。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将底下众人神情收入眼底，萧承影眼底淡淡的浮起了几丝笑意，而后全然不在意般的拢了拢衣袖，抽身而起，向外走去。众人见状，连忙拱手作揖，齐声喊道：“恭送教主！”
走到门口，萧承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停下了脚步，眼神却仍是安静的眺望着远方，只是口中轻声吩咐：“跟我走吧。”
接下来的路，就跟我走吧。从此以后，是生是死，是浮是沉，都要走下去。
最好，不要回头。
萧寂离站在高台之上，安静的注视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夕阳余晖的勾勒下变得浓重而忧伤。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在不经意间眼角眉梢会流露出一种他看不分明的情愫，他不懂，可是他却莫名的觉得悲伤。
一旦选择了跟随，这一生就注定不会背叛和反悔。
萧寂离被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他走了很久的山路，沿途的风景从盛放的野花变成了幽深的草木，天边的颜色也从浓浓的霞光幻化出了无尽的泼墨。正当他还不知道要走多久的时候，前方离他几步之遥的萧承影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浓重的阴影，四周草木萋萋看不分明，唯独能清晰的感觉到周身的气流，带着肃杀与冰冷的气息。
待到萧承影微微错开身子转头看他，萧寂离才清楚的看到，眼前竟然是一片断崖。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萧承影究竟是何用意。
这一路走来，他不是毫无察觉，萧承影虽然周身气息深沉，但是他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察觉到丝毫的戾气和杀意。他心中也是明白的，既然将他救回，便不会再大费周章的杀掉他。同时心底也缓缓流动一股清澈的涓流，他毕竟是相信他的，因为他，已经赐予了他独一无二的名字。
正当他被眼前所见之境大为震惊忍不住想开口询问的时候，萧寂离突然发现，眼前站着的那个人身形居然是说不出的寂寥，好像千百年来他便一直站在这里，守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心事，等待一个没有尽头的归期。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背影如此清晰和哀伤，让伫立在身后望着他身影的自己，莫名觉得心底一片苍凉。
出神了片刻，萧承影像是从什么回忆中挣扎的抽出来，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萧寂离小小的身影，眼底依旧是浓到化不开的雾气，看不分明那眼里的神色。
他望着萧寂离清澈的眼睛，却像是在透过他看着一段久远的被尘封的记忆。他说：“这里叫做断情崖，是我修炼心法之地，以后你便在这里随我习武吧。”
断情崖，萧寂离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被取做断情这么一个令人悲伤的名字。一如，他不明白，那天赐给他名字时那双微笑着却闪着泪光的眼睛。
萧寂离突然什么也问不出来，心里突然隐约的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心里埋葬的秘密，是他一辈子都不能够触碰的禁忌。
山风裹挟着清冷的凉意拂过飘扬的衣襟，一轮残月拥抱着无边无尽的寒然在天际孤独的停驻。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影影绰绰仿佛鬼魅一般的云若隐若现。
萧承影望着远方似乎是在思索什么，身后的萧寂离安静的待着，单薄的身形在月光下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影子，如同一片浅淡的雾气。
正当萧寂离以为气氛会就此沉默下去的时候，萧承影还是偏过头对着他状似温柔但是眼睛中却尽是淡漠的说：“以后你便一直待在这里吧，哪里也不许去。”
萧寂离倏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奇怪的话。从今以后不再离开这里吗？一直待在这里吗？
还是，一个人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和苦涩，萧承影的眼睛里恢复了些许温度。他缓缓地蹲下身，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的抚摸着萧寂离柔软的头发，语气中染上了些许抚慰：“不是要将你一辈子困在这里。”
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萧承影的眼睛里微微发出了一丝热切到诡异的光亮，他平视着面前迷茫的那双眼睛，一字一句的仿佛要他钉在他的心头：“除非有一天你打败我。”
打败.....吗？
如果不能的话，是不是就会一辈子被禁锢在这片无望的断崖之上呢？
可是，他还有想去见到人，还有想去做的事情，还没能去寻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虽然已不知他们身在何处是否尚在人世。还有，还没能让那个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就这么一辈子在这个地方藏匿着，何止不甘心。
萧寂离紧紧地抿住了嘴唇，死死地攥着拳头，略长的指甲陷进掌心的肉中的疼痛也没有让他皱一皱眉头。那双清澈透明的眸子里第一次沾染上了些许的战意和决心，突然感觉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依然可以有一件事情可以让自己这般奋不顾身。
他轻轻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的寒意缓缓褪去，然后在萧承影玩味又期待的目光中，眼神坚毅的回答：“好。”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无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你的私心。只要是你想要的，是我能办到的，我都可以拼尽全力。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将会离开你，去寻找江湖之中的那个人。
你一定要保重。
小小的他望着他的眼睛，觉得心底有一股缱绻的暖流默默的划过。
远山外，繁星如画，明月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打败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