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熙熙泊兮

2、云泥之别 赵

　　赵弥朗是众人眼里的好学生，根正苗红，成绩优秀不说，平时也十分讨人喜欢。看上去不会和某一个同学走的近或者疏远，课堂上他上课认真积极回答问题，下课了也能和其他同学打成一片。有活泼的女生请教题目，他也十分耐烦。看到他上课回答问题时的流利，作业本上清晰的字迹，试卷上近乎标准的答案，老师满意的表情，还有总是干干净净的的运动鞋和校服，唐微总想起武侠小说中的名门正派的大弟子，这样的人是将来要接掌门之位的。唐微是另外一种人，因为家庭条件，她每天行色匆匆的奔走于家和学校之间，在同学们下课讨论暑假去哪儿玩了的时候，她常常沉默不语或者埋头于武侠小说或者其他书籍上。除开学校和家里，除开这群开始长大，开始爱美的女同学，她还有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潇洒不羁的令狐冲，有痴情的岳灵珊，有聪明任性的赵敏，也有为爱走天涯的三毛，还有那个说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那么就很多很多的钱的喜宝。别人放假时会打算去游乐场玩或者和父母一起去旅游，她放假的时候可能会比平时上学时事儿更多，有时候会帮妈妈去看菜摊，有时候会在家里做家务。还要温习功课，所以比平常的女孩子更忙。所以她虽然也是爱美的，心里也有了一些朦朦胧胧的情愫，但看别人的爱情故事是一回事，生活中是另一回事，除开学习，她满心里想的是如何让妈妈轻松一点儿，在或者是如何能悠闲地睡上一个下午。当赵晓柯八卦的问他，在我们班上王涛和赵弥朗你喜欢哪种类型时，她楞了，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在她心目中王涛是好哥们，至于赵弥朗，他？他是那双含笑的眼睛，他是名门正派的大弟子。确实，赵弥朗的母亲是这所中学的校长，父亲也是本市的副市长，听说风头正劲。和她，不夸张的说，他和她是有云泥之别的。

　　一眨眼，就放假了。早上起床时，妈妈嚷嚷头疼，原来是感冒了。唐微看到妈妈脸色苍白的站在厨房里做早餐，心中不忍，说：“妈妈，今天我去卖菜得了，你和爸爸今天在家休息吧”，妈妈摇摇头，“不行，你从来没单独卖过菜，而且今天不仅要卖，还要去批发市场进蔬菜呢！”妈妈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不时被自己的咳嗽声打断，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其实在唐微的记忆里妈妈年轻时是十分秀美的，唐微也遗传了妈妈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高高的鼻梁。只是这么多年来，父亲患病，母亲一个人维持家庭，她额头和嘴角上也有了深深的皱纹。“妈妈，让我去吧，我都快十七了，一个人做的到的，再说你看起来脸色真不是很好”，面对女儿恳切地目光，妈妈沉吟了一下，说，“好吧，你试试。不过进菜的时候不要进太多，太重了，你推不动。”“恩，好的，我会注意的。”唐微做了个敬礼的姿势。饭后，唐微骑着推车去了市场，批发市场离她家骑车大约四十分钟自行车车程，天色还早，但已经是初冬了，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汽车匆匆。唐微在晨曦里踩着推车，风从脸上刮过，头发飘飞。早上的街道散发着特别的气息，仿佛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灰尘落了下来，所有的昨天的悲伤喜悦都随着昨夜的梦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这个干净的，又慵懒的街道。马路有些微湿，可能是洒水车走过留下的痕迹。路灯依然亮着，但天空已经呈现出特有的淡青色，灰色的云层里隐隐透出遥远的光芒。冰冷的空气让唐微精神一震，她用力蹬下去。进菜回来到这个妈妈平时摆摊的市场，已经是七点了，唐微摆好摊，整理好各种蔬菜，买菜的人应该也会陆陆续续的来了。这将会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唐微爱笑，又嘴甜，所以生意不错。虽然家境不好，毕竟她还是一个青葱少女，也不会刻意和家境好的同学比较，有人说投胎是一门技术活，可是谁知道这门技术的诀窍在哪呢。爸妈虽然穷点，但对她却是关爱有加，对于她来说再大的事也就睡一觉就好了。今天天气冷，买菜的人也不少。唐微麻溜的帮别人盛，称，找钱。嘴上还招呼着。这个菜市场离唐微家大约两里路，是两个市场连在一起的。左边是一个生鲜市场 ，右边是一个蔬菜水果市场。唐微的妈妈就是在这个蔬菜市场卖菜多年。因为人来人往，下雨的时候地面就有些湿，而天气冷的时候，又因为四面都是出入口而透风。唐微穿着绿色棉袄，扎着马尾，笑容甜蜜，就像一棵青葱的树苗。入口处，赵弥朗跟着他母亲有说有笑一起走了进来。市场光线不大好，但赵弥朗还是一眼看见了在忙碌的唐微。唐微正微笑的找零，右边有几缕不服帖的头发在脸的一侧，因为是匆匆而来没有多久，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散，正垂着双眼，睫毛长长似乎在脸上都投下了淡淡的影子，又似乎是头顶灯光不好不小心折射在她的脸上所以明暗不同，但抬起头来，又明媚的似乎刚才的阴影似乎不存在。赵弥朗的心不由得漏跳了一拍，低下头轻轻清了嗓子，然后继续和妈妈一起走进去。唐微果然看到他们娘两了，“谭校长，您来买菜？”谭校长和所有的职业女性一样，妆容淡淡，衣着考究，要说赵弥朗最像她的地方，便是眉眼间的神情了。谭校长含笑望着这个清秀的女生，问：“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哪班的？”“是，我是高二147班的”“147班，不是和我们家弥朗是同学吗？弥朗怎么没和你们班同学打招呼？”赵弥朗也没有解释，只是笑笑，他妈妈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没有过多的寒暄，菜买好了，母子两便匆匆离去。生意很好，唐微很忙，但这也是让她高兴的一件事。客人少的时候，她会和隔壁的叔叔阿姨说说话，还会把零钱整理整理。其实这也是一个辛苦活，起早贪黑不说，有的菜不能保鲜，过不了多久就失去新鲜水嫩，但又不能不进。唐微忙着卖菜，闲暇时就把零钱整理整理，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回家吃饭的时候，母亲的病看上去好多了，这真是一件叫人安慰的事。
　　复课的时候，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旧模样，依然是井然有序的学习生活，唐微依然骑着自行车在学校和家里之间穿梭。唯一不同的是赵弥朗有时候会在做题的间隙间抬起头来，望着前面女同学的偶尔的转头留下的侧影，静静的发呆。他偶尔会想起她垂下来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他甚至会想像当那样的睫毛像蝴蝶般扑腾在掌心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疯狂。唐微也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留着马尾，有时候转过头的时候，乌黑的头发不小心扫过赵弥朗的桌子，偶尔会把他的笔扫到桌下，赵弥朗心中总会涌起奇异的感觉，好像这样就跟唐微有了某种联系，但表情上却是不以为然的，甚至有时还会故意的啧啧两声，以示不满。这时候唐微会扭过头朝他灿烂一笑，他既不好意思朝她笑，也不忍做出严肃的表情，空气中却仿佛有那么一种甜蜜微酸的感觉，像什么呢，他觉得像他最喜欢的橙味汽水，是香甜的又有余味的。当碳酸气泡在他的味蕾迸裂，留下清凉微酸的味道。他看过<少年维特之烦恼>，也知道哪个少年不多情这句话，但怎么也不会联系到自己身上。他目标明确，同时他的父母也希望他在毕业后通过考试进入国外的大学读书，因为他相信，只有在国外，或者说是在美国才有顶尖的教授，更好的学习氛围和更开阔的视野。唐微笑过之后看到表情木然的的赵弥朗，又垂下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赵弥朗便有些责怪自己，刚刚表情肌肉调整太不到位了，至少应该看起来温和一些，虽然不用朝她笑，免得让她看出自己奇怪的想法来。唐微是英语课课代表，经常要拿一些资料发给同学。这一天，唐微拿着一沓资料从办公室出来，语文老师教住她叫她顺便把语文资料发给同学。这下，唐微手头的资料更多了，她抱着资料在匆匆下楼，在下楼梯的拐角处忙着着脚下的楼梯，没看前面，一不小心撞了一个人，她一心快点感到教室去，头都没抬，说声对不起，又继续往前走。“唐微，你每次都撞到人就是这样不好好道歉吗？”唐微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又看见赵弥朗又蹙着眉望着她。她咧开嘴朝他笑笑，赵弥朗瞪着她，见马虎不过去，唐微正色道："赵弥朗同学，非常抱歉又不小心撞到你了，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在下一马行吗？"说完又装作诚恳的望着赵弥朗，对望着唐微的那双大眼睛，赵弥朗甚至可以看见黑色瞳仁里自己是影子，他隔这双眼睛那么近，触手可及，又似乎隔着千山万水。其实本来他不是计较的人，他也不需要唐微的道歉，说到底，他受不了唐微对他的漠视。每天用那垂下的眼睛撩拨着他，在偶尔失眠的深夜他会想起这双眼睛，上课走神时也会想起这双眼睛，他想知道这双垂下的眼睛和平时笑意满满的眼睛里有什么不同，如果说笑的时候如同阳光下潋滟的湖水，那么垂下时是不是如秋日湖水的波光的深邃幽深。赵弥朗本来是一个镇静的人，可突然那双这双日日撩拨他的眼睛望着他，心中一乱，不由自主的说"那这次且放你一马。"说完不好意思再看唐微的眼睛又接着上楼。唐微经刚才一撞，又抱着资料一扭，没走两步，一个不稳，资料哗啦啦的掉地上了。唐微干脆蹲下来，把资料一一拣起来，赵弥朗的脚顿了一下，也掉过头去帮她拣。他们拣的沉默，一下子就收拾好了，把资料递给唐微的时候，赵弥朗碰到了唐微冰凉纤细的手指。唐微倒不觉得什么，只是赵弥朗微微红了脸。其实唐微因为平时跟赵弥朗没有什么交集，对他了解不多，如果说上一次撞到是他们第一次正面接触，这应该算第二次了。赵弥朗不像其他这个年龄的男生一样外向和活泼，他呢是沉稳和煦的，你找不到他不愉快的时候，也能看到他对别人温和的微笑，但那种笑是有礼又有距离感的。所以看到赵弥朗主动帮她拣资料的份上,，唐微决定这次真心实意的冲他笑一个，说“谢谢”，赵弥朗看着唐微的笑脸又不乐意了轻蹙着眉，又不好说什么，埋头就走。其实赵弥朗平时是好相处一人，只是在唐微面前总是别别扭扭的，她冲他笑，他生气觉得这是糖衣炮弹加忽悠他，想息事宁人一走了之；不冲他笑，那就是不耐烦明摆着，那就更让他生气。唐微当然不知道这个，只是疑惑，心里嘀咕这人，说谢谢也得罪他了？好在她也没往心里去，忙着回教室发资料。
　　赵弥朗也知道自己对唐微奇怪，忍不住想靠近她，但真靠近一些又管不了自己。他会变得敏感，容易计较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奇怪。好在期末考很快会来临了，唐微物理成绩不太好，下课后便会向李浩或者王涛请教。李浩是班长，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爱笑男生。向李浩七请教就罢了，还问王涛，不就跟有的喜欢王涛的女生没两样，赵弥朗常常一个人愤愤不平。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王涛和唐微有说有笑的，是基于他们长期在同一个屋檐下学习的革命友谊，从小学到中学，王涛是和唐微一起长大的，自然就熟悉多了。再加上王涛又外向开朗，所以唐微也不拘束。虽然唐微看起来爱笑，又随和，但她是女孩子，看过太多的书又让她比一般的女生更洞悉世事，所以总是清醒而疏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