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好朋友》月白成金

24、番外-那一年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电话那头，完美的毫无挑剔的机械女声一直冷冰冰的重复着这一句话，提示着刘昊然一件事情，他和欧阳娜娜失联了。
　　刘昊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显示时间，这边已经是北京时间下午4点了，距离欧阳娜娜比赛结束整整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可是他还没有联系上欧阳娜娜。从凌晨4点开始，他就没有再睡过觉，此刻，刘昊然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头，回想起十二个多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

　　凌晨3点钟，刘昊然爬起床来打开电脑，手指噼里啪啦敲击了几下键盘，输入了一个网站，点进去之后便一直等在那个界面不动了。一切准备就绪，刘昊然下床摸黑摸索到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回到床上，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继续等着电脑里的消息。
　　这是一个直播网站，三年一度的保罗大提琴比赛此刻即将在美国费城举行，世界各地的大提琴演奏家20-35岁之间都可以来参加比赛，这也是对大提琴演奏家们极高的荣誉和褒奖，今年这一届比赛和以往的比赛不用，不仅仅有观众可以在音乐厅现场观看欣赏，还设置了网络直播端口，让世界各地的大提琴爱好者们一同欣赏这项无与伦比的视听盛宴。
　　刘昊然一个人抱着电脑靠在床上，他们租住的小屋只有他一个人，朱子恒和张显回家过年了，他因为上一部戏的行程，过年没有办法回家，前几天刚刚杀了青，可是年关已过，父母也将出去旅行，刘昊然索性没有回家，在这边家里宅几天，一个星期之后，还有一个行程，来回的赶路也不方便。
　　知道这个比赛是去年年底的时候，那时候欧阳娜娜和他联系的多了起来，其实也不算多，比起两人刚刚拍了北爱之后的那两年，联系的算少的了，可是这几年，刘昊然刚毕业没有多久，事业渐渐呈现上升的趋势，欧阳娜娜也常常因为工作的原因出国，两人昼夜颠倒，联系断断续续，早已不多，去年年底开始，欧阳娜娜长住国内，给他发的消息倒是多了起来，刘昊然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欧阳娜娜今年2月份要参加费城的比赛，那时候欧阳娜娜还在电话里俏皮的威胁他，让他一定要看比赛，不然他吃不了兜着走，刘昊然在这边连连说好。
　　想到这里，刘昊然笑了笑，她之前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比赛，结果等到真正在美国比赛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电话也关机，发的消息也没回，应该是在闭关吧，这个丫头，知道这个比赛对她很重要，没想到重要到让她能这么紧张。
　　屏幕进入倒计时，刘昊然将酸奶放好，坐直身体，盯着电脑屏幕，屏息以待。
　　随着画面切到主厅内场，比赛算是正式开始，首先是今天比赛的演奏家们的大提琴合奏，频幕很小，切的远景，可是刘昊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欧阳娜娜，穿着她最喜欢的湖蓝色礼服，在舞台的左侧后方，那么宁静，那么美。
　　合奏好像比比赛还要精彩，一支曲子，每一位演奏家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此刻，他们好像是对手，又好像是朋友，更是惺惺相惜的大提琴手，共同的经历让他们产生了共鸣，一起合奏出了这么精彩的开场，听音乐时场下寂静无比，等到合奏结束之后，场下的掌声也是连绵不绝。
　　接下来便是主持人的一段开场白，好在刘昊然英语好，能听得懂主持人的话，欧阳娜娜是在第四个出场。
　　还是那一身湖蓝色的礼群，海藻般微卷的长发，时光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刘昊然记得，那一次，她也是穿着湖蓝色裙子，将长发烫成了微卷，甜美的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刘昊然看着她走到舞台中央，鞠躬，然后坐在椅子上准备演奏，一切都是优雅，得体，只是不知是灯光原因还是镜头原因，欧阳娜娜的脸色煞白，不知是不是身体最近不太舒服。
　　演奏开始，sarabande，巴赫大提琴独奏组曲，这是欧阳娜娜很喜欢的曲目之一，刘昊然嘴角带着笑，静静的欣赏着屏幕里的女孩儿演奏者自己钟爱的歌曲。
　　嗞------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刚才的演奏，刘昊然吃了一惊，打起精神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舞台上欧阳娜娜停顿了几秒钟，脸色有些慌乱，然后继续刚才的演奏，刘昊然震惊，她失误了。
　　刘昊然没有想到，欧阳娜娜会失误，而且是在自己这么熟悉的一支曲子上，他盯着屏幕里的人，她在继续拉着大提琴，可是刘昊然知道，她的状态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脸上没有神采，哪里是他以前认识的人，眼睛里面，仿佛写着，悲伤，还有无奈，一瞬间，刘昊然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段时间的没法联系，哪里是因为她在闭关，而是因为她状态不好，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让她这么糟糕，严重到影响了她的比赛。
　　欧阳娜娜一曲拉完，鞠躬感谢观众之后，便下了台，刘昊然无心再看下去，任电脑在那里放着，拿起手机就给欧阳娜娜打电话，可是手机还是关机，不管怎么打，那边传来的都是那道冰冷的声音。
　　就这样，刘昊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欧阳娜娜打电话，发了很多条短信，时间早已过去了很久，欧阳娜娜却还是一个讯息都没有回。

　　“叮。”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刘昊然连忙从沙发上起身，捡起桌上的手机打开，悬着的心落了地，是欧阳娜娜回的短信，“我在费城外的庞各小镇。”刘昊然欣喜若狂，他知道那个地方，欧阳娜娜以前在费城念书的时候就经常告诉他她很喜欢那个小镇，很美，很清闲，为此他还专门在网上搜索过这个地方。他跑进房间，草草的收拾了几样东西，背着包就出了门，往机场奔去。

　　费城的二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啊，欧阳娜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天色渐渐变暗，从音乐厅出来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现在，正要进入美国的夜晚时间。大巴正在前往庞各小镇的路上，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欧阳娜娜拢了拢领口，想要睡一会儿，可是一直睡不着。脑子里面全都是大提琴，比赛，还有，刘昊然。
　　下午的比赛毫无悬念，自己的失误那么明显，名次早已不在自己囊中。至于比赛为什么会失误，欧阳娜娜叹了一口气，自己还真是容易被他给影响啊，从跨年开始一直到现在。如果不是自己心血来潮按耐不住去北京找了他，如果不是在他家的小区看见他和搂着别人那么亲密，自己也不会灰头土脸的跑回台湾，也不会这两个月都是这个样子吧。
　　巴士到达小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欧阳娜娜熟门熟路的找到了自己以前上学时经常过来住宿的民宿，请民宿老板做了一点三明治，老板很久都没有看到这个中国姑娘，亲切的让她稍微等一等，不一会儿，做了一大盘三明治上去给她，欧阳娜娜受宠若惊连忙道谢，等到自己吃完东西洗了澡，一切都收拾完已经是凌晨四点了，窗子外已经过了最漆黑的时刻，似乎还能听到小镇里的鸟鸣，欧阳娜娜走过去将背包里的手机拿出来，披着没有完全吹干半湿的头发躺倒在床上，开机。之前跟父母说因为要比赛了没有开手机所以一直用邮件联系，现在电脑也在箱子里，父母联系不上自己，一定很着急的给自己打了很多电话吧。
　　随着开机音乐和开机画面的闪过，接连而至的短信铃声让已经有一些准备的欧阳娜娜吃了一惊。
　　点开短信界面，欧阳娜娜不可思议的查看，有父母，姐姐妹妹发来的几条，让电话开机了给她们回一个，然后，整整几十条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
　　“娜娜，你在哪儿，回我消息。刘昊然”。
　　欧阳娜娜思绪有些混乱，不可自已的想起来在那个小区门口看见的场景，两人一同从车上下来，刘昊然亲切的搂着那个人，拥抱，再见。
　　她好像最近很出名，他们刚刚有一个合作，是在合作的时候喜欢上的吗？有些嫉妒，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自己这么久状态这样是为了谁？鬼使神差的，欧阳娜娜点击其中一条，回复，输了几个字进去，发送。然后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扔到枕头旁，卷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刘昊然，你问了那么多次我在那儿，现在我告诉你了，你又会来吗？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叮铃铃---叮铃铃---一声又一声，电话铃刚响第一遍的时候，欧阳娜娜睡得正香，翻了身子钻进被子里接着睡，心想等这个铃声自己响够了就不响了，可是没想到，这个铃声如此锲而不舍，响了一次又一次，无奈，欧阳娜娜气恼的伸出手在枕头旁边摸索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回被子里接听了起来：
　　“喂。”
　　“娜娜，我在庞各，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欧阳娜娜一下子清醒了，蹭的坐起身体，他怎么会在庞各，从北京飞这儿来最快也要十二个小时，将手机拿开一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这么说，他是从接到短信开始就直接过来了吗？
　　“喂，娜娜，娜娜，你在听吗？”
　　欧阳娜娜赶紧报了一个地址，然后就挂断了手机。想了想，看了看四周的房间，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你到下面等我。”
　　马上，那边就回来消息“好。”
　　欧阳娜娜心情又开始复杂起来，凌晨那会儿赌气发了地址过去，没想到他真的来了，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睡到晚上十点，昨晚最后和家人短暂的通话报备平安无事之后，觉得疲倦，就关灯睡了，没想到睡得这么沉。
　　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和房间，欧阳娜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没事的，娜娜，他只是鉴于朋友的身份关心你，你不要想太多。”
　　打开房门，房东阿姨正走到自己门前，慈爱的看着自己，“有个孩子在下面等你呢，黄皮肤的。”
　　欧阳娜娜向房东点头示意，转身下了楼梯，刘昊然在自己的视线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听见楼梯上的动静，刘昊然站起身来抬头往楼梯那边看，视线里，欧阳娜娜正朝着自己走来。
　　“你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
　　“吃过东西了吗？”
　　“阿姨刚刚给我做了三明治。”
　　“跟我上来吧。”
　　进了房间，欧阳娜娜给刘昊然倒了一杯热水，刘昊然接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欧阳娜娜跟着坐下来，一时无话，室内显得很安静。
　　良久，欧阳娜娜先开口：“你知道我的比赛吗？”
　　刘昊然自坐下来，一直看着手中的杯子，自己在北京一接到她的短信就马不停蹄的出了门，路上打电话麻烦炮哥帮忙买了飞机票。炮哥在那边一头雾水，想问清楚情况，奈何刘昊然说完又直接挂掉了，再打过去也是忙音，只得先帮他买了票，路上终于联系上刘昊然，奈何刘昊然决口不提要干嘛，只说保证在新剧开拍之前赶回去。在飞机上，刘昊然满肚子的话想要和欧阳娜娜说，等到了这里，欧阳娜娜在自己眼前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正思索着，听见了欧阳娜娜的声音。
　　“知道，我看了你的比赛。”
　　“哦。”
　　“娜娜，你最近状态不好是吗？”
　　“有一点。”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累。”从跨年的时候自北京回来之后。
　　气氛莫名的让刘昊然觉得很奇怪，欧阳娜娜好像有些排斥自己，或许也只是因为她心情不好。
　　“没关系，这次失利了，还有下一次。”刘昊然安慰她。
　　“也不会有下一次了，反正没所谓，也没有人会关心。”欧阳娜娜沉沉的说道，带着点自嘲。“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对别人很重要，可是后来发现很可笑，自己只是别人生活中可有可无的角色，偏偏还自以为是的不得了。”
　　“你干嘛要这样妄自菲薄。”刘昊然有些激动，他不愿意看见欧阳娜娜这样来想自己。
　　“呵，哪里是妄自菲薄了，分明就是事实而已，除了家人，哪会有人真的在意我？”欧阳娜娜躺倒在床上，这么长时间来的心结，比赛的失利，终于让她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刘昊然刚刚那么大声讲的话，更是让她觉得委屈，眼泪渐渐淌了出来，许是难过，许是以为身边有了人，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刘昊然正在想怎么安慰欧阳娜娜，却隐约听见了哭声，而且越来越大，刘昊然慌了，一直以来，他最没办法的就是看见欧阳娜娜哭，他站起身去看，欧阳娜娜果然趴在床上，用胳膊蒙着头，身体以为哭泣抽动着，刘昊然心疼极了，顾不上多想，跑过去抱着欧阳娜娜，将她圈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背。
　　欧阳娜娜感觉到刘昊然的安抚，更觉委屈，哭的更加厉害。
　　“娜娜，你再哭，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听见刘昊然的声音，欧阳娜娜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刘昊然见怀中的人不再抽动，松开胳膊，欧阳娜娜慢慢抬起头来，脸颊因为刚才哭的太激烈变得通红，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下睫毛上还挂着一颗眼泪，撇着嘴巴看着刘昊然，一副委屈的模样，刘昊然有些魔怔，觉得这样的欧阳娜娜好美，像着了魔一样，慢慢凑了过去，“娜娜。”欧阳娜娜怔怔的看着刘昊然，大脑有些恍惚，却又好像明白，接着，欧阳娜娜抱着刘昊然先一步吻向了他。
　　两人像是接吻，更像是发泄，一个是自己思念已久的人，一个让自己又爱又恨，他们都有着各自的秘密，却都心照不宣的隐瞒着，与其说是接吻，更像是撕咬，宣泄。
　　砰---砰---
　　窗外传来两声响声，然后便接二连三，一声又一声。
　　两人猛地停了下来，眼睛渐渐清明，连忙放开对方坐起身来，午夜十二点，窗外是一朵一朵炸裂开来的烟花，璀璨，明亮，之前听房东阿姨说到过，这一天是当地人的一个小节日，凌晨的时候大家会放烟花庆祝。
　　房间里一时显得有些尴尬，良久，刘昊然把手伸向欧阳娜娜：“娜娜。”欧阳娜娜条件反射往后躲，刘昊然伸出的手顿住，无奈开口：“你放心，我不会再这样了。”
　　欧阳娜娜依旧没有说话。
　　“娜娜，我赶路赶了一天，让我睡一会儿吧，明天我就要坐飞机回去了。”
　　欧阳娜娜挪开位子，刘昊然直接躺在被子上，枕在自己胳膊上，不一会儿，欧阳娜娜就听见了刘昊然均匀的呼吸声。
　　欧阳娜娜哭笑不得，起身给他拿了一个毯子，走到刘昊然身边将毯子给他搭上，关了灯，把外套放在两人中间，欧阳娜娜钻进被子里也躺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刘昊然的脸，睡不着。
　　“娜娜。”黑暗中，刘昊然的声音突然响起，“对不起。”
　　欧阳娜娜吓了一跳，原来刚才那么快睡着是怕她尴尬。
　　刘昊然哪里能睡那么快，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可是看欧阳娜娜的样子，生怕她更排斥自己，便胡诌了理由，说自己赶路太累。果然，装睡没一会儿，欧阳娜娜就关了灯躺了下来。
　　“没睡着吗？”
　　“没有。”
　　“娜娜，对不起。”刘昊然又说了一遍。停了一会儿，见欧阳娜娜没有回应，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不要那么自暴自弃，你很优秀的，有那么多人关心你，你爸爸妈妈，婷婷姐，妮妮，还有，我。”
　　欧阳娜娜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
　　“谢谢，不早了，我也困了，睡吧，明早送你去车站。”欧阳娜娜说道。
　　刘昊然没有再说话，看着翻过身去的欧阳娜娜，我不止想和你当好朋友啊。
　　欧阳娜娜终于还是落下泪来，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刚才不要说对不起。
　　窗外依旧响着烟花，窗内的两人，各自带着心思，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