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lusiran

5、第 5 章

　　5.

　　到家随便吃一口晚饭，正好去嫣嫣爷爷奶奶家接她回来。

　　两家近，嫣嫣两边常来常往。以前幼儿园时，陆珊珊出个几天差的，更是要在爷爷奶奶家住上几天。上小学后，嫣嫣寄宿了，便只有周末在家，去得少了。陆珊珊也自然不会放弃这仅有的两天跟女儿相处的机会，周日晚上嫣嫣去王家点个卯吃个晚饭，不会留宿。

　　这周，是王志平父亲69岁生日。本地人过九不过十，69岁是大寿，家里大宴亲友，这周两个休息日都请客吃饭。早几个礼拜王奶奶就跟陆珊珊提过此事，也口头请她一起去。陆珊珊自然婉绝了，虽说现在跟王志平关系不是那么僵，但母女俩与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相处一堂的画面，陆珊珊还是无法想象。她自己不去，嫣嫣肯定是要去的，昨天这才在王家住了1夜。

　　陆珊珊到的时候，王家亲友已经散去，连王志平一家三口也都不在。一进门，嫣嫣也从她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妈妈看！限量版的哦…”，手里拿着个芭比娃娃。

　　两老招呼着陆珊珊坐下。

　　“又让爷爷奶奶买东西。”

　　“你又不肯买。”嫣嫣吐了个舌头，“我去收拾包包。”又冲去自己房间。

　　剩下三个大人寒暄起来。

　　陆珊珊把刚才从家里取来的画框递给王爷爷：“爸爸，不好意思，正好大老板来有点事儿，就没来吃蛋糕，这幅画是前一阵子专门托人找了柳大师给您画的，祝您生日快乐。”

　　王爷爷拆开一看，一时话都不利索了：“哎呀，这个…你这孩子…”柳大师是陆珊珊老家一个颇有名气的画家,这两年年纪大了，画作也少了，价格也渐长。瞧着这一幅“柿子鹌鹑”斗方看着不大，墨色层次分明，留白恰当，寓意又好，只怕价格不菲。这也罢了，老爷子退休后参加了个书画班，一群老头老太对国画很是着迷，铆着劲儿玩这个，王爷爷起步晚，市场价格高了，实在收不起名家作品，自己手里没什么画特别拿得出手的，一向只有跟着人看的份儿。这下收到这幅画，老爷子心喜若狂，只看他身是坐在沙发里，眼睛直盯着斗方，这心老早不知道哪里去了，嘴里嘟囔着，“柳大师花鸟一绝啊，看看，这颜色…”

　　王奶奶对陆珊珊说:“花这钱，他又不懂，让他玩了也白玩。”

　　宾主尽欢。

　　临出门，王家奶奶欲言又止，犹豫半响，送到电梯口的时候说道：“昨天晚饭呢，阿四娘娘说了些不好听的话给嫣嫣听，我们也跟阿四娘娘说过了，这样子跟嫣嫣说不大好。你也别往心里去。”

　　陆珊珊心里诧异嘴里应道:“好的。”

　　陆珊珊对王家亲戚很多不熟，但阿四娘娘还是颇有印象的，挺精明的样子，人少的时候就爱拉着人手说话，很爱说话。这会听王奶奶提到这位，心里又纳闷又好奇，到底是说了多难听的话呢，要让王奶奶特别跟她提一下，又不好直接问，等离了王家，一出楼，便问嫣嫣：“今天见到阿四娘娘啦？”

　　嫣嫣大声起来：“那个丑老太婆，吃饭的时候说我没教养，还骂你不好。”

　　“她说什么了？”

　　“她说的上海话，我也说不来，反正就是说你不好，还夸王经利聪明呢。”嫣嫣很激动，“那个小胖子，除了会抢肉吃，啥都不会，还聪明呢。”

　　“王嫣嫣，说过好多次了，不要叫王经利小胖子。”陆珊珊顿了顿，“见了就离他远远的，他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不要说他，不管是好话还是粗话。”

　　“知道啦。”嫣嫣颇不耐烦。

　　嫣嫣拉了拉陆珊珊袖子，低声道:“妈妈，我泼了阿四娘娘一勺汤。”

　　“什么？”

　　“我知道错了，妈妈你不会骂我吧？”嫣嫣抽泣起来。

　　陆珊珊又气又笑:“知道错了？爷爷奶奶没说你？”难怪呢，王奶奶要特地提阿四娘娘。

　　“没有！”嫣嫣抽了下鼻子，“明明是阿四娘娘先做错事，爷爷奶奶才不说我呢。”她又狠狠道，“他们也没说阿四娘娘错。”

　　“不管是不是阿四娘娘错，别人只看到你像野蛮人那样跟人吵架，就只知道你错。再说了，你泼她汤，我要是阿四娘娘，就上来打你，你觉得你能打得过她嘛？”

　　“哼，爷爷奶奶才不会让她来打我呢，还有爸爸也在，怕什么？她那么指着我说我不好，说你不好，我也很难受的。”

　　陆珊珊心头火起，却也无可奈何。被人背后说些闲话总是难免的，逃不过去，再说毕竟跟王家亲戚没往来，说了也就说了，对自己没什么影响。但嫣嫣才6周岁，听到人家说难听的话生气也是正常的，又仰仗王家对她的宠爱，便发作起来。只是她这次动了手，陆珊珊心里颇不舒坦，更烦人的是马上嫣嫣就要搭校车去学校了，母女俩好好讨论此事的时间也没有多少。

　　回到家，陆珊珊还在唠叨，嫣嫣不开心了，举起手里的芭比，“我不开心，爷爷奶奶还安慰我，你就知道说我。” 跑回自己的房间碰上门。

　　陆珊珊气得手发抖，也要冲到她房间里去，想想接下来又要一周不见女儿，按捺住不快，轻轻推开嫣嫣房门。

　　嫣嫣正爬在床上，陆珊珊走过去，坐在床边，嫣嫣便自动滚进陆珊珊怀里，陆珊珊问她：“书包收拾好了？”

　　嫣嫣低头闷声道：“昨天就收好了。”

　　“还有点时间，我们赶紧去楼下会所游泳池看看？”

　　嫣嫣跳起来：“好！差点忘了这事。”

　　到会所，让嫣嫣自己跟事先约好的教练聊了聊，说了说上课时间。再出来，小区里略走走，也就到了嫣嫣出发的时间了。陆珊珊把嫣嫣送上车，看着车在昏黄路灯里驶远。

　　夏末初秋，夜风微凉，吹在身上虽不冷，陆珊珊却打了个哆嗦，望着已见不到校车的马路，略抱了抱自己的肩，独自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