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

  •   老婆婆的故事并不长,也不算短,却第一次让纳瑟如此深刻地了解那个人。
      他以为自己曾经很爱他,却没想到除了名字和□□的温度外,他对他的记忆那么少。
      那个等之约与其说是誓言,不如是纳瑟当方面任性的要求罢了。
      他只是被他与这个世界不同的纯洁给吸引,他需要他来填补心中的空缺,需要那人身边的净土,说好听点是怕他受到战争的迫害,怕他受伤,实际上只是怕他在战场上成为自己的绊脚石罢了。
      可笑…
      若真的爱他,为何当时不带他走呢?
      “那么老婆婆您是?”
      纳瑟不知何时已经亲自为老婆婆倒水,只是一切都顺其自然。
      老婆婆喝着年轻的王者为自己沏满的热茶,叹了口气道:“我原是胧姬小姐身边的侍从而已,像我这种过了半百的人才会被派给胧姬小姐,她是个美丽又温柔的人,只可惜……”
      胧姬,燃的母亲,一个美丽的舞者,也是个男人间传递的玩物,却有着一颗坚韧的心,她爱上了岚龙族前族长的儿子,却被乌伤王看中囚禁奸辱,而想救出爱人的前族长之子,也是乌伤王的亲侄子,在几次闯入城堡后被乌伤王抓获并残忍处死,尸体挂被切成五块,分别挂在东南西北四门与祭天台上示众。
      胧姬也在那之后不再哭闹,认命地成为乌伤王的玩物,几个月后产下一个男婴,而这时候有了新欢的乌伤王也失去了对胧姬的兴趣,不再管她生死,直到有一次无意中撞见正在后山玩耍的燃才想起了这个曾经令他神魂颠倒的女人,却在再次看见胧姬的时候大失所望,毕竟女人的美貌不是永久的,当胧姬以为一切都将随着她的老去而逝,只求儿子平安成长之时,乌伤王却把脑筋动在了那年仅十三岁的少年身上。
      老婆婆并不知道少年和胧姬被带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再次看见他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特别为他准备的刑室里。
      “太惨了,简直惨无人道…他身上的皮肉没有一块是完整的,有时甚至深可见骨,他的身下总是积着血水,每天的鞭打几乎是必不可少的,他们用针刺他的牙,用竹签捅他的肚子,甚至用细长的软银针慢慢地把他的整个腹部和胸膛都扎成刺猬,我知道他每吸一口气都很辛苦,却依然固执地坚持着,我给他喂饭的时候都非常辛苦,因为他根本难以下咽,因为他的牙被伤的很重,所以我只能带流食给他,可他吃一口就吐一口,带着很多血……我这个老婆子什么也做不到,只是这么看着,渐渐的…就麻木了,只希望他们能快点弄死他,可那个老王是个疯子,他甚至让那些人……玷污他…”
      老婆婆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动容,正如她所说,已经麻木了,却令纳瑟觉得心脏痛的仿佛被捏摔再拧绞,他无法想象少年是怎么忍过那些可怕的刑罚的,然而他的燃却从头到尾都没喊过一声求饶,他忍受着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只为了与自己的誓言。
      “当时,隐隐约约地听到他在说着什么,原来……”老婆婆抬起头,露出帽子下一双慈祥的眼睛,“原来那是您的名字啊。”
      纳瑟的手轻轻放在胸口,深吸着气努力平复自己被掀起巨浪的情绪。
      “那么后来呢?他……怎么样了?”
      其实结果是注定的,那样的折磨,怎么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可老婆婆并没有给出结果,只是说:“关于这个我并不清楚,那天我照常去送饭,正好看见他们把人拖走,我不确定他到底是生是死,只是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纳瑟痛苦地闭上眼睛,忍过一阵又一阵的头疼,脑海里浮现少年残破的身体和破碎的呼叫,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但每一声都刻骨铭心。
      时间流逝中,纳瑟终于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此刻他感到非常疲惫,甚至懒得去恨那个罪魁祸首,如果能换回他的燃,他宁可只当个平民百姓,什么争天下扩领土的事,就算没有他,也总有人会去做吧?
      可事已至此,觉醒于悲伤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乱。
      “不论如何,谢谢您。”
      纳瑟吩咐下人为老婆婆准备住处,并好好照顾,走前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您有见过身着黑色铠甲的人进来这里吗?”
      “身着黑色铠甲?”
      老婆婆疑惑地看向纳瑟:“怎么您不知道吗?乌伤老王自从杀了亲手足以后便黑铠不离身这件事?”
      纳瑟闻言狠狠一惊,顿时感到足下一沉:“您说什么?”
      “他是个多疑的人,所有的鬼兵队全是用盅控制的,要那个人脱下铠甲,除非是更强的盾牌与保护他的力量…”
      纳瑟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正在慢慢消化老婆婆的话,一个可怕的念头正在成形。
      如果,事实如老婆婆所说那般,那么二十年前残杀自己族人,还有与父亲战了十年的人和与自己战了十年的人并不是同一个,那么…他所认定的仇人并非那个“人偶”,那么自己之前那样折磨他不就……
      “可恶!”
      握拳的手狠狠地砸在坚硬的墙上,刺痛同样刺激着纳瑟的神经。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就算那些都不是他,就算他只是个人偶,那又如何?难道要本王向他道歉吗?那么之后十年死在他手下的无辜百姓怎么算?
      一句是乌伤老王的意思就算了吗?
      至少,该受的还是要受吧?
      所以三天后,当龙延带着那个“人偶”出现在伤城城门外时,纳瑟并未对自己的计划有所迟疑。
      纳瑟骑着骏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远远地看见那道修长消瘦的身影时竟有些恍惚。
      那人一身简单的黑色战服,不再是那身紧紧裹住全身的黑色铠甲,和别的小兵一样,只有胸前的铁制胸甲,他的脸上也不再是狰狞的鬼面,而是半遮面的银制面罩,露出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一头漆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背着阳光站在那里,竟让纳瑟感到莫名的悸动,一时竟看呆了。
      直到与那人面对面,纳瑟才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仅仅是个“人偶”而已,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面无表情。
      纳瑟触眉看向龙延:“你到底给他用了多少量?”
      龙延摊摊手说:“没办法啊,将近一个月没用药,他又非常抵抗,只好多用了些剂量,哎……反正你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纳瑟烦躁的低咒着转身上马,对龙延说:“你也跟着来,后来的马车是给你准备的。”
      龙延挑高眉笑起来:“哎哟,这可真是受宠若惊呢。”
      “哼,我是怕你这手无负鸡之力的拖累大军。”纳瑟挥动马鞭,队伍开始前进,而龙延也不急着去马车,只是从其他的士兵手里接过一匹马跟在纳瑟身边,纳瑟撇撇嘴嘟哝着“有马车不坐,跟着我干麻?”
      龙延悠哉地吹着口哨。
      “听说你让森仇一那个傻大个当副将和后卫?”
      “怎么?你有意见?”
      龙延苦笑道:“关我什么事,只是方才我听到一些闲语,说他森仇一占着自己战功赫赫昨日在大殿上竟自请并肩王头衔,今天你居然就只让他当个副将,这和跟班有什么两样?你就不怕他到时候反咬你一口?”
      纳瑟闻言大笑一声,满脸的不屑:“就凭他那副有勇无谋的德性也想威胁我?今天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谁才是主子!”
      龙延拍拍他的肩膀摇头轻笑:“总之,你小心点,他那些党羽有很多都是过去跟着他从乌伤老王那边过来的…”
      “啧,你好啰嗦。”
      “呃……我这也是为你好啊,再说了,这也是你的心腹楚大人让我和你说的,你怎么能说我啰嗦呢?你以为我想管啊我?”
      纳瑟翻了个白眼:“龙延,你真的……好啰嗦。”
      “喂,你……”
      才说着,就听到后面一阵骚动,纳瑟闻声看去,原来是“人偶”差点跌倒引起的,可当他回头的时候,那人已经像啥事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前进了,旁边的士兵无一不好奇的给他两眼。
      “他的身体,能坚持多久?”
      龙延低头想了想说:“外伤都已经愈合结痂了,至于内里的……这次我用了很大剂量的千鸩,估计半个月没啥问题,反正事后千鸩也要毁去,所以干脆每天给他用,这样至少能保一两个月。”
      “哦……”
      纳瑟皱起眉头。
      龙延的话,让他听着很不舒服,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纳瑟瞅了一眼闲闲地在马背上东张西望的男人,笑道:“既然你那么闲,不如给他起个名字吧?”
      啊?
      “接下来可是还要处很长的时间,总不能老是那个、那个或是人偶人偶的叫吧?”其实纳瑟也只是一时兴起随便说说,谁知龙延却脸色一沉,一脸震惊又惶恐的看着他,纳瑟狐疑地在他眼前挥挥手,“你怎么了?”
      龙延一掌拍开他的手:“取什么名字?不过是个人偶,要什么名字,再说还不知道能养多久,他那个身体,说不定几天半个月就死了,再说还有那个咒印……他……”
      纳瑟被他这紧张的神情弄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哎,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什么养不养的,又不是动物,总之随便取个叫叫罢了,你总不会叫着叫着就叫出感情了吧?”
      “我……”
      “而且谁说我要他死了?你放手医他吧,什么内伤外伤都治好他,这件事结束之后就给他安个住处,换个身份继续生活罢了。”
      “纳瑟!”龙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为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他不过是乌伤老王的人偶罢了?”
      “可是…”
      “千鸩之毒完全解了之后,他应该能恢复自理吧?那么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总没问题吧?到时候我再给他安排个下人,应该就……”
      “够了。”
      龙延阻止纳瑟再说下去,至少在现在他与楚满达成共识的情况下,他可不想听纳瑟突来的大好心。
      “你这什么态度?嫌我残忍的是你,现在嫌我好心的又是你,你怎么那么难侍候?”
      “你以为他需要你的好心吗?说不定对他来说,倒不如死在战场上,也不愿再回想起那些被操控成为杀人鬼甚至被折磨的日子吧?”龙延愤怒地说完,也不顾被他弄的一愣一愣的纳瑟,拉转马头就往后头的马车走去。
      “龙延…”
      纳瑟纳闷地看着龙延愤怒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的开口唤了声,可人家根本不想再搭理他,于是只好作罢,正好看到一步一步跟在大队旁边的“人偶”,于是下了马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走着。
      “然…”
      纳瑟轻轻地低唤了声:“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许你也和其他人一样是乌伤王从小养成的傀儡,只是你之前的坚韧,让我觉得和我的燃很像,所以就叫你然吧。”
      然而纳瑟不知道的是,当他低唤着这个名字的时候,这个“人偶”如同死水的眼睛里所泛起的微乎其微的涟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