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如玉小儿自知草芥 二.如玉小 ...

  •   二.如玉小儿自知草芥
      1.
      管家笑眯眯的带穿好衣服的小乞儿带到堂前,嘱咐她道:“小乞儿进了府就不能再叫小乞儿了,公子说了,你带来了救靳衣公子的药,就是跟靳衣公子有缘,让你去给靳衣公子磨墨,爷爷思来想去,既然如此你就叫砚儿吧。”
      小乞儿捣蒜般点头。也想起那日那个面带鄙夷眼里却蕴着别愫的公子,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可愿意留下自己。
      管家将她带靳衣屋前,进屋前嘱咐她见了靳衣叫公子。

      她刚进门,便见靳衣横卧在躺椅上,见她进来轻笑。她虽有些不自在,还是规矩的站好。
      “原来是小乞儿。”他依旧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看她。
      “公子安好。”她的声音没有女孩该有的娇软,反倒是规矩呆板,然而其中的欣喜是掩盖不住的。
      “小乞儿留下吧。”他轻轻招手,管家便转身离开。留她一人站在原地。

      “沏茶。”靳衣未抬头看她,闭目养神。
      小乞儿四处张望,怕公子等的急便快步走到桌前,心下很急一下将茶杯摔下地。
      “无碍。”靳衣睁开眼,看着怯懦的小乞儿。

      “小乞儿,我倒有几句话好奇的话想问你?”靳衣从躺椅上坐起来,盯得小乞儿发汗,声音却戏谑。
      “公子请说。”小乞儿尽力让自己定下心来。
      “小乞儿可以为自己有姿色么?”靳衣勾起的嘴角有些嘲讽。“就同你见过的那些市井中的妇人孩童比便好,可觉得自己与她们有何不同?”
      小乞儿只得头越低越下,缓缓说道:“自然是一丝没有的……”
      “那小乞儿可认为自己颖慧过人?”
      “未有。”
      “可见过沁儿?”
      “见过。”
      “你比她,怎么样?”
      “小乞儿不如沁儿姐姐一毫。”她惊得一下跪倒。
      “自知还是有些得,那日你跟着我一路跪倒府前,街上那么多乞丐,你凭什么就能认为自己能脱颖而出,进府做我的丫头?”

      小乞儿自知这小公子是生气了,胆怯的抬头见他脸上已有些得意。忽而她想起自己拿着破拨浪鼓在他马车下乞求她时的场景,不由得觉得,这公子真是狠心。
      “那日你紧跟着我,倒没有今日这般知分寸。”
      “不,我没有。”小乞儿忽而抬头,声音有些执拗却带了哭腔。“我未想过自己为何能进府做您的丫头,正如我从来未曾想过,这世上这么多人,您为何就能是显贵的慕容公子。”

      靳衣依旧是笑。“狡辩。”
      小乞儿有些赌气没回他的话。况他是公子,她不知怎么回他的话。
      “你叫什么?”他问。
      小乞儿仍未出声。
      “那你便叫延年吧。图个吉利,给我延命。”靳衣说罢,起身推开窗,不由得自笑,这丫头倒是有趣.
      “管家爷爷说了,叫我砚儿,以后给公子墨砚。”小乞儿头未抬,咬咬牙说道,似带了些执拗,却不见委屈之意。
      “小乞儿倒耍起脾气来了。”靳衣斜倚在窗上回过头。
      “砚儿不敢。”她虽恭敬的将双手挽在左边行礼,言语却有些咄咄。
      “自称奴婢。”靳衣浅笑的神色忽而有了坚戾之气。
      “奴婢,不敢——”

      2.
      “这墨是慕容漓不知从哪求来的,你可知道要怎么磨?是本公子平日太纵容你了么。让你敢擅自研我的磨?”靳衣今早随慕容少主去饮过早茶,回来便见那小乞儿站在木桌前,手里拿着沉着的刚启的墨。
      小乞儿抬头,本想着该如何回话却见今天的小公子脸上有几分喜悦之色。
      “公子别怕,知道这墨珍贵,奴……公子身上,有股特别的香味。”
      “是否是那烂桃花味?”靳衣浅笑着脱下身上厚重的冬袍,小乞儿犹豫着上前伺候,又思量他不喜自己,怕他恼。
      不过细细想来,他今天必也兴致不错,甚至刚未计较她未自称奴婢的事。
      在这府里也有一个月时日了,平常公子对及自己的事,向来计较得很。

      这时正好慕容漓携沁儿进了屋。靳衣笑道,“哥哥,沁儿丫头,小乞儿说我身上有股特别的香味,你们闻闻看是什么味道?”
      “公子药吃得多,许是做药的材料蕴着香罢了。”沁儿说罢搬来藤椅放到慕容漓身旁,然他却自顾站到靳衣身后。
      “又要胡闹了。”

      “小乞儿说呢?”靳衣问道。
      “公子身上的香像脂粉。”她出口便觉有悔,明显沁儿和慕容漓脸色都一变,似乎这些日只要提及靳衣公子像女子他便尽是不悦。
      可是,她细想,她似乎总是想在这面前的靳衣公子眼前,将自己的想法都如实说出。
      “小乞儿这次倒是有眼力,今早哥哥带我去饮茶的茶楼一个时辰就几十两,我不少貌美的姑娘围着。”他此刻恐怕喜极,未像往常叫得她延命,砚儿是什么他也从未记过,若非故意刁难,这人在他心里,就只是当初街上摇着拨浪鼓的小乞儿。
      “公子去的可是……”小乞儿便觉有些吃惊,这靳衣公子平常一副凡事不挂心的凉薄模样,未像是那般喜爱声色的人。
      “这瑶城里,恐怕只有那浴瑶楼,恐怕……”靳衣未说完便觉有些失态,仰头坐在了藤椅上若有所思。
      小乞儿听罢,转身将刚拿出来的墨放到铜柜里,鼻子里满是沁人的墨香,手脚变得更轻些。

      “哥哥,东方蕈还真会选地方,这倒是比你选的那个鸭馆海味馆合我心思多了。”靳衣合衣便倚在藤椅上。
      “休要再提那混账的小东西。”慕容漓低身拨开靳衣额间的细碎发丝。
      “那小东方蕈是不讨人喜欢,但是哥哥是厌恶那裕瑶楼,何必扯到东方蕈身上。”靳衣脸上多了质问。
      “你勿要多想,我只是不同父亲一般,有那般闲情雅致而已。”东方蕈轻声,声音比刚才柔了许多。

      “公子可在?东方家来人说若公子有空,可否今日一同携东方公子听个曲?”一个素衣丫鬟进门,她见靳衣未如往常般卧床想来今日也是有精神的。
      “回去禀,我不去。”靳衣忽而倚身轻闭双眼,遑要养神一般。
      “小衣,东方府里有天下间最好的药,你若是去了。那肯定是没有坏处的。你方才不也是说他选的地方好么。”
      “药他爱赐便赐,不爱赐就让他留着多抓些乞丐给他试。”
      即便她也不是那街上的乞儿,她的心也跟着颤了几下,想必这位东方公子,真如众人眼中说的一般,狠心非常。
      “莫要烦我了,不愿就是不愿,我乏了,要出声便出去。”靳衣侧过身子,合衣而眠。
      3.
      “可听过公子唱曲。”慕容漓关切的皱眉,似有心事,小乞儿望着他焦急的神色,想着每次靳衣公子叫着慕容漓的神情,从不曾叫过一声哥哥,一声公子。“听过的话,调可还记得?”
      小乞儿未通音律,但往日里时常听靳衣吟唱一首。“公子有一首常吟,调子极简单,砚儿也能依稀记得片段。”
      慕容漓随即皱眉,无奈叹气声音中带了沉重。
      “小乞儿,今日你随本少主去给你家公子求药。无论公子往日里对你如何,本少主说你要争气些,你要记着定要争气些。”
      “砚儿知道。”小乞儿低头应下。

      这是小乞儿第一次到这瑶城最显赫的东方府上。这瑶城之主的亭台中,已过了年年武林世家来进拜的月份,仍未到往年朝廷城骏少将来访之时,倒是除了府里人来往之外,并无其他人。
      一进府小乞儿便随东方蕈经随从引着进了偏殿,东方蕈正坐在主位之上,未有人敢出声与慕容漓搭话。
      “请慕容少主坐下。”东方蕈放下手中的酒壶,抬手拿起纸扇。侧倚在案上。
      “今日靳衣小公子未来,倒随手带了丫头过来,想必这丫头必有其他招数能讨得东方少主的欢心。”其中一个也伏在案上的黑服公子起身到小乞儿面前。
      因她一直低着头,慕容漓小声命令道:“提起头来。”随即让她站在一边,自己坐到东方蕈旁边的案子上。
      “东方少主说得是请靳衣公子,是哪个丫鬟传错了话?”这时咸宁先生巧笑开口,在座所有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咸宁先生向来深得东方少主之心,经他这一提醒才记起,上次席中因那相传的靳衣公子唱错了调,他便乏了掀桌走掉。
      “无妨。”东方蕈又将案上的酒拿起,自顾倒了一杯,戏谑的看向小乞儿。
      “慕容漓,你倒是让她抬头呀。”
      “你可是慕容府里的人?”东方蕈问道小乞儿。
      “奴婢是。”小乞儿在东方蕈示意下抬头,却听得东方蕈一声喝。“混账。”
      小乞儿吓得急忙跪下,抬头所见的东方公子,竟看起来有些眼熟。
      “东方蕈,她也能唱曲,唱小衣往日里常的曲,你听听便再发难也不迟。”慕容漓焦急插话,这时小乞儿也想起,这东方公子同自己前些日子救得小公子倒是极似,只不过那小公子当日被东方家追赶,是死是生也未知。
      “这模样倒是长得比靳衣公子,差多了。”咸宁先生示意丫鬟叫唱曲的戏班布好台子。
      “先生倒是有雅兴,不就是唱曲的么。什么人的唱不是唱。”东方蕈心里也认出,这个来唱曲的丫头便是那日城门前救自己的小乞儿。小丫头倒是少了些呆傻,变得清爽些了。
      唱班摆台已布好,小乞儿忐忑的抬起大步,望曲子早些唱完才好。
      她想着往日公子所唱的曲子,依声描绘。

      青檐勾粉黛,倚栏杆,瓦漓漓
      嗔笑含羞轻褪罗袜,赤足及裸清影在侧
      咬花染体香,胭脂笑,女儿娇
      远山郎怀揣金步摇,语迟脉脉为求嫣嫣
      斜簪只云鬓,烟雨楼,系云雨
      轻蔑人间哪有人顾,便腹官人谑卖笑童
      无邪笑湮没,颜惊错,目仓皇
      白玉杯风平置浪静,如玉小儿自知草芥
      扯布衫锁骨,万人哄,满堂笑
      唇齿紧闭心花凋零,平生顾念伤暮惜朝
      一曲罢,小乞儿心悬未定,她见东方蕈眉目间虽无怒气,但看不出情绪。
      “沐骁先生听这曲唱的如何?”东方蕈开口问道,在右侧的青袍书生般相貌的人开口回道。
      “词写的好,也记得好,但是曲却不成。”

      “奥~既觉曲不成,想必先生听过这曲。”东方蕈望向小乞儿。“这丫头咬字倒是字字清楚,这曲似乎讲的故事。”
      “这曲在下是听过,但到底是什么曲子,想必在座的人中,沐翎是最熟的。”沐骁指指自己身边已衣冠不整、酒下大半的弟弟。
      “何劳沐少爷,这谁唱的曲来问谁,不是更直接么?”咸宁仍旧是难测的神色。
      “丫头,这曲,一看便是刚学的?是么?”东方蕈示意小乞儿再离得近些。
      “公子恕罪,奴婢学艺不精。”小乞儿离的更近些,跪在东方蕈面前。
      “这曲可是您家小公子做的?”他示意沐骁将已神游的沐翎推醒。
      “是。”她望望慕容漓,见他青筋突起,气愤难耐,却又不知要如何同东方蕈说谎。
      “果真是好曲,但这可是前些年浴瑶楼里最有名气的小倌唱红了的。”沐翎拍案一声,满堂哄笑。

      “你家公子身上,可有脂粉味?”沐翎凑近小乞儿耳边,低声问道。
      她哐的一声跪下。脱口而出到。
      “我家公子往日里不爱出门,一直爱在府里闷着,清白干净得很。”
      “沐翎离那小儿远些,被慕容漓请到府上的公子是裕瑶楼里的人,但是你眼下的小儿可不是。”东方蕈直勾勾的看着小乞儿,满堂仍旧是哄笑。
      小乞儿傻愣愣看着东方蕈,她随即明白,原来他们指的是,公子未进府之前,是在妓院唱曲的。
      “东方公子——”众人在谈笑间听得清脆的一声。
      “东方公子,您今日是否欢心?”她疑惑的问出口。
      “兴致倒是不错。”东方蕈说罢又勾起了嘴角。
      “那可否,请您府上咸宁先生一趟,替我家小公子看些毛病?”

      他未搭话,然却示意咸宁起身准备物件随慕容漓去。
      “慕容漓,让这小儿给本少主唱两天曲可好?”他仰头示意,见慕容路露出犹疑之色。
      这丫头无沁儿颖慧,东方蕈狡诈,不知又要将小衣当做什么样的笑话,东方蕈心想。
      他望及脚下来时所放的马鞭,不慌不忙走到小乞儿面前。
      “砚儿,你未能令东方公子大欢,可是知错?”说罢,他一鞭子下去,打在手上,另一鞭子,打在嘴边。
      “公子这一鞭子,这小儿还如何唱的了?”沐翎高声说道。
      “慕容公子连这一个丫头都不舍得,还道我们东方府若是想留一个丫头也留不住?”沐骁将手上的剑放到自己面前的案上。
      “可疼?”东方蕈依旧戏谑出声。“他再来几鞭子,你这辈子都唱不了了,脸上不水灵也不能靠脸吃饭,你家这公子,可真是狠心。”
      他脸上都是浅笑,起身便伸了个懒腰走了。

      回行路上,沁儿急忙拉过小乞儿的手来细细端详,看着她脸上的伤疤,一下子急得哭了出来。
      “公子下手真狠,别怕,姐姐这就带你回去给你医病。”

      “公子见谅,我家小少主,年岁小,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做,闲来无事喜爱多为难人,若是我们不同他一唱一和,遭殃的该是我们了。”咸宁同他们一同上的车,与慕容漓在同一车厢。
      “无妨,先生上次说若有狼胆,便能延一年的命,此话如今可还作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