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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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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7日晴
仙道今天感冒了,没来上学。放学后,我们便一起去看他。
去他家的路上,总会路过那家西餐馆。我特别喜欢那里的炸猪排和茉香绿茶。
听起来,它们两者似乎是毫无联系的,可我就是喜欢把茉香绿茶和炸猪排一起吃,就像健司总喜欢吃可乐配炸猪排。说起来,我们三个都很爱吃那炸猪排,除了透哥哥,他总是看着我们狼吞虎咽,自己则静静地坐在一边。
猪排总是削得薄薄的,洒上香喷喷的面包粉,炸好以后是温暖的金色,松软而香脆,饱饱地蘸上番茄酱,一咬,满嘴留香。
透哥哥说长大以后会把这家店买下来送给我们,这样我们每天就有吃不完的炸猪排了。
健司在经过那家店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怔怔地瞧着里面发呆。
我们便停下来陪他一起看。
我看到靠近窗户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躲避着阳光。保养得很好,所以看不出她的年纪,打理得高贵而优雅的卷发温柔地保护着她的脸,使她看起来显得单薄而脆弱。
茶色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排忧郁的矮冬青,修剪得十分整齐,挺刮而安分地站在那里,一站就是一辈子。
矮冬青外围着镂花的铁栏杆,雕着好看的花纹,看起来像一群展翅欲飞的鸟,有一种向上腾起的趋势。但是,它们被雕刻在了铁栏杆里,永远都只有飞翔的趋势,而不能飞翔。
它们把我们同里面悠久的空气远远地隔了开来。
我有点听不懂健司的话。
他看着那个女人,眼神迷离,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偏偏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我们都听到。
他说他每天都见到这个女人坐在这里,喝一杯咖啡。她几乎成了着西餐馆的一部分,没有人陪伴她,永远是她一个人,守着面前配套完整的咖啡用具,漠然注视着窗外。
他说他能感觉到女人的手,手背冰凉,而捂着咖啡杯的手心却是温热的。
他说,她想用咖啡来取暖,但是手的冷却更快地催凉了咖啡,而咖啡又不停地催促她迅速地老去。
他说他很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是吵吵闹闹地涌进去,快乐地点一份炸猪排再加各种各样的饮料。而在同样的一家店里,在同样的空气和音乐里,却有着那样一个寂寞的人日复一日地重复她那无可救药的孤独。
我也很不明白,我忽然发现自己离面前这个仅一步之遥的、迷离地注视着茶色玻璃窗里世界的男孩非常非常遥远。
我经常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我嚣张跋扈地命令透去做这做那时,在我和仙道嬉笑打闹没完没了地斗嘴抬杠时,他总是一个人安静地跟在后面,什么也不说。
他似乎很不像我们中的一员,但是,没有什么时候会少掉他。
仙道说,因为桌子是需要四条腿的。
我想,可能就是这个道理。
我觉得健司是想得太多了,我很佩服他能想到那么多的东西而考试还总能拿满分,而我,即使什么也不想,成绩也是七零八落。
我真的不明白他。
但是,透哥哥似乎是明白的。
我也不知道这感觉是从哪儿来,但是我就是知道──透是明白他的。
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安静地看着他的语言融化在飘满浮灰的空气里。他的眼睛里是理解的神情,认同的神情,叹息的神情。
仙道也是明白的──他是个好象什么都明白的人。
那么唯一不明白的人只有我了。
而我,也是唯一一个奇怪的存在。
所有的人都以为在这样一个集体里,我──多臣加奈,唯一的女孩──理所应当是受到所有的宠爱和保护的。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
透和仙道更多的时候是在保护和宠爱着健司,但我并不嫉妒。
因为很多时候,哪怕是我自己,也是这样。
健司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论男孩或女孩,都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他、想去保护他。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喜欢健司。
我总是不明白他,所以我没有资格去喜欢他。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理解和了解的区别。我了解健司,但我永远没有办法理解他。
我不知道长大以后会不会这样。
我想我是扯远了。
后来去了仙道家。他家坐落在那片维护得很好的苍绿的园林里,在绿树的掩映下,一幢美丽幽雅的、极具古典西欧风格的小洋楼。
他的房间在二楼,每天能晒到最多阳光的地方。
我想这也许就是他身上独特气质的由来。
他其实并没有病,只是不愿意去上学而已。他忙碌的父母从不管他,他骗了忠实的老管家去学校请假。
我不知道他这样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是,至少他自己是开心的。
今天在仙道家的院子里玩到很晚,害得我晚上多熬了一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