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怀歌》憷笙

1、千年

　　她至今都记得那一天。
　　凌厉的风卷起苍穹，如墨的夜空下，突兀地燃起灼热的火光。
　　火焰灼灼燃烧，将扑面而来的血腥隐藏。
　　寂静的夜空染上哭喊，空气中尽是木屑枯草糜烂的焦灼味。
　　她一身血色嫁衣回首，只听到噗嗤一声，一把长剑穿透了一个欣长的身影。
　　她失声尖叫，那人却再也无法抬头。
　　“啪嗒”，有一滴温热溅在了她的脸上。
　　她以为那是泪，伸手，指尖却是一片粘稠的鲜红。
　　世界在那一刻寂然无声。
　　她看着那个染血的身影倒在了破败的宫殿前，最终被漫天的火光掩埋。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哭喊着抱着他的尸体，任由火焰灼烧身体的痛苦蔓延。
　　她似乎还能听到他在她耳畔道：“若我哪日不在了，照顾好自己，也替我照顾好她。”
　　她亦看到有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提起长剑，一步步地走到支离破碎的宫殿前。
　　大火朦胧了那人的身影，她却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的寒川。
　　刀光血影的场景渐渐模糊，唯有他的眼神，蚀骨灼心，永世难忘。
　　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那肆夜的火光迷乱了她的眼，她的心。
　　殿前的女子轰然倒地，朝她露出一抹歉疚释然的笑。
　　整整十多万年的光阴，终究化为了灰烬。
　　他冲她伸出的手……他对她露出的笑……最终随这漫山遍野的枯枝残瓣，被卷入墨一样的天空。
　　剩下的，只有这焚不尽的火。
　　有人尖利的咒骂声在周遭响起，有人上前对她拳打脚踢，但她无论如何不愿意松手放开怀中尸体。
　　那是她一生挚爱。
　　天涯明月，血染苍茫；笙歌焚尽，乱冢离殇。
　　十多万年的光阴，不过镜花水月，弹指云烟。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她已经……
　　什么都不剩了。
　　再次抬首，周遭之人早已散去，有液体从她眼中滑落。
　　那是她的血，她的泪，她的怨，她的恨，她的心魔。
　　昔日温柔大方的女子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千年光阴宛若弹指一瞬，却无人再记得千年前长生殿被焚，其主身死之事。
　　“君上，神魔两界乱了。”
　　殿内明亮无比，四处夜明珠点缀，却总能无端令人生出几分寒意，蔓延四肢百骸，黄衣女子单膝跪地，语调恭敬。
　　“那便乱下去……这趟水，越混，越烂，越好。”
　　珠帘之后，有一碧衣女子泛着丝丝魅意的声音响起，不难听出里面的愉悦畅快之意。
　　女子轻笑，“人呢？”
　　“这里。”
　　大殿门口的粉衫少女抱着一个孩子，信步走来。
　　帘后的女子袅袅起身，素手拨开珠帘，从粉衫女子手中抱过那孩子。
　　结果孩子的一瞬间，女子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错不了，就是她。”
　　她指尖轻轻拂过襁褓中孩子熟睡的脸颊，抿唇一笑。
　　灵均，你看到了吗？这是灵筠，我找到她了……
　　“君上打算如何？”黄衣女子恭声问道。
　　“你们觉得，渡她成魔好，还是成神好？”
　　“这……”
　　“但说无妨。”
　　女子的话恍若给了她们一颗定心丸。
　　终于，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属下认为两者皆不可行。”
　　“哦？”女子挑了挑眉，问道：“为何？”
　　她看向粉衫女子，道：“琼霄，你来说。”
　　琼霄忙跪下，道：“风险太大，现今灵筠仙主已是一任凡胎，无论成魔还是成神，都受不了那种灵力的压迫，稍有不慎，便极有可能……”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也不可能再说下去。
　　碧衣女子凉凉地扫了她一眼，转身向珠帘后走去。
　　彼时大殿的香炉仍然有淡烟飘起，那是她最爱的梦烟尘。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叹气道：“这样也好……也好……”
　　她腾出一只手将云霄扶起，将婴儿递给琼霄，又再次端详了一会儿那孩子的眉眼。
　　良久，她倦怠的声音响起。
　　“退下吧。”
　　虽是浅淡，却也带着一股不容执拗的威仪。饶是琼霄二人再担心，也不得反抗，只得低头带着那孩子默默离去。
　　“千钰……墨祁……离韵……你们该如何……”
　　夜色漫，低喃起，寒意生。
　　她青葱玉指抚上自己的脸，蓦然冷笑。
　　甩袖，背笔挺，步微移，却含了股破釜沉舟之势在其中。
　　这是一场她非出场不可的盛宴！

　　此次神魔大战，天门倾塌，四海水竭，生灵涂炭，却只因一女子而起。
　　魔尊沉眠，星君陨落，几位神尊亦是不知所踪。
　　没有一人知道，这次大战，是因为一个女子，而那女子，正是被人们香火供奉的伽蓝神王。
　　千年前，神界曾有过一场盛世婚礼，那一日，人界百花盛开;千年后，有一场灭世劫浩，从此世间再无神魔，唯剩“人”。
　　这世间繁华落尽，云烟而散，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呐呐，小夙的稿子改了又改，终于决定了真正的文章，好心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