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沈惜年

7、倾杯{七}

　　那人想必是看到了沈青萧，猛地刹住脚步，呆呆的站在那里，手中的密色酒坛摔在地上，叮叮当当碎落一地狼藉。
　　那人隔着纱帘远远的看着沈青萧，嘴里含混不清地唤着：
　　“红衣……红衣……”
　　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意欲走上去，前脚刚迈出，却被如同凭空出现的杨子规挡住。
　　两个少年慌忙跪下，齐声道：
　　“主公！”
　　杨子规居高临下地看着发上斜插金步摇的少年，面若冰霜：
　　“若江，我可没许他进来过。”
　　说罢，双手击掌，一面金琉璃的透明壁障应声而落，将那人挡在廊外。
　　又看向另一少年：
　　“倚柳，我不是早叫你给他服下一梦黄梁么？”
　　若江伏在地上，精致的鼻尖几乎贴上地面的青砖，倚柳却跪得直直，一双眼睛木然地注视着琉璃壁外一脸茫然的醉人。
　　沈青萧心中疑窦丛生，面色却丝毫不改，看这三人模样，绝不是普通的风尘中人，尤其是杨子规，真是古怪极了……
　　倚柳沉默地跪了一阵，猛然弓身，用额头狠触地面三下，方抬起头，乞求地对杨子规说：
　　“主公，他不能忘。”
　　杨子规冷笑。
　　倚柳又是几个响头，方抬起惨白的脸，额上已然见血：
　　“主公，红衣为他伤碎了心，断尽了肠，他不可以忘……”
　　杨子规又冷笑，却掩不了眼中些许的惨然。
　　沈青萧冷眼看着这一切，远远的站着。
　　而那个被挡在廊外的人，扑在壁障上，奈何那琉璃壁拳打脚踢都纹丝不动，仍旧用拳头砸着，嘴里口口生生唤的，穿过琉璃传进耳里，微不可闻，却都是“红衣”。
　　杨子规抬手示意跪着的二人起来，转身向那堵琉璃壁，伸出双手暗暗运力，打开机关。
　　金琉璃的壁障缓缓升了上去，杨子规倚着门招手叫沈青萧过去。
　　待到沈青萧走到身畔，杨子规拉过沈青萧，微带笑意地问：
　　“九王爷，你可看好了，这可是红衣不是？”
　　那人摇晃着向前走了两步，却又像被无形的阻拦挡住，努力睁着迷蒙的醉眼，细细地分辨着：。
　　沈青萧就势也将这“九王爷”仔细打量一番，心里隐约有了些了然：
　　刚毅的轮廓，身架欣长而结实，剑眉英挺，飞入鬓角，跟靳催有几分形似，一双眼睛随是醉眼，但是仍能见其叱咤威风。
　　是个习武之人。
　　衣衫因酒醉的一阵折腾而有些凌乱，藏青的长衫，有些许描金墨梅的修饰，却可见其手笔非凡，扇坠剑穗上都有暖玉麒麟，其余装饰，皆价值连城，张扬夺目。
　　也是个好飞鹰走狗的纨绔子弟。
　　杨子规倚门看着沈青萧，唇角的笑意莫测。
　　“这不是红衣，谁是红衣？”九王爷说罢，上前猛地拉住沈青萧的袖口：
　　“红衣，你还是怨我么？怎么见了我，倒像陌路人一样？”
　　眼中的迷醉中多了几分痴哀。
　　沈青萧面色平静如水，眼睛瞄向杨子规，看他来收场。
　　杨子规上前挽住沈青萧，长袖一带，挥开九王爷的手，暗中洒下迷香，转眼间已带着沈青萧站在廊外，回首对九王爷笑道：
　　“恕杨某人无理，王爷，您请回吧。”
　　说着，带着沈青萧，向外走去。
　　身后九王爷的表情先是惘然，然后是一阵空白的涣散，紧接着，轰然倒地。

　　沈青萧跟着杨子规向外走，香雾缭绕的寂静渐渐被染了酒香的谈笑声取代。
　　转过一个廊弯，便到了声音所来之处，沈青萧因突然变强的光线眯了眯眼。
　　一片金碧辉煌，丝竹纷乱，舞伎彩袖绚如蛟龙。
　　列坐着叙话的人们看到沈青萧和杨子规，都放下正谈笑的话题，齐齐站起来，眼睛在二人身上流连不止，这时，不知哪个轻佻的花花公子尖声叫道：
　　“红衣公子，多日不见，我们可想死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是瓶颈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