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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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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我是因为我爱你》
“言先生,这份合同请过目。”梳着背头的中年男子将文件递给秘书。
言宽接过,笑道:“投资在非凡这样的小公司,陈先生不怕风险吗?”手上利索的签了字。
陈申笑道:“非凡公司这几年在国内电影界也算得上领头羊了,言先生真是过谦。”
寒暄几句,言宽送到门口,陈申突然转头笑道:“若是贵公司的乔大明星有空,明天晚上请他来我家坐坐可好?”
言宽一愣,片刻间换上官方笑容:“一切我来安排。您放心。”
目送中年男子再次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离去。言宽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了檀木办公桌的最后一格抽屉,取出了一张照片,无力的倒在沙发中。
手上的是一张证件照,男子十七八岁年纪,穿着老式白色衬衫,发型保守,眼神单纯。尤其是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仿佛无忧无虑的天使。
言宽吐出两个字“蓁羽”,便眼神迷离的望向窗外。
十年前,非凡这个濒临破产的小电影公司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产。
还记得帮自己安排父亲后事之后,父亲的合作伙伴方伯郑重提醒:“这家公司是你父亲的心血。如果你不想做这行,可以卖掉它。若是决定做了,就要做成象寰宇那样的成绩才对得起你父亲。”
寰宇是电影界的翘楚,这次非凡公司的困境也大半是由于这个超级媒体帝国的运作。
方伯跟着父亲做事四十年。对公司、对父亲的感情都已极深。这番严肃的提醒也是针对他此前的所作所为。
言宽实在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大学在国外读的是商学,继承了早逝母亲的俏丽容貌,身材高大的他拥有丝毫不亚于那些演艺明星的容貌气质。虽还算不上是纨绔子弟,却也不是个老实上进的角色。父亲在世时多次劝他毕业回来打理这个小公司,他也一直是不置可否的。父亲虽然清楚他的性取向,还是不断劝他要找个人安定下来,他更是心中暗笑父亲迂腐。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一向不是个听话的孩子。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叫他跟谁对着干去?
他握紧天台上的栏杆,咬牙冷笑:“方伯,寰宇算什么?我会把非凡做成世界第一的电影公司。”
虽听起来像是口出狂言,大约他的决心也是显而易见的,方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你父亲若能听到这句话,应该可以瞑目了。”声音却有些不稳,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一切虽说不算从头开始,却也举步维艰。
好在他真的是块经商的材料。几个月的时间,居然将糊涂账目整顿得一清二楚,各项业务也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只是人才难得,加上公司险些倒闭,原本寥寥几个签约的小明星,大多早已各奔前程。盘点一番,目前还能用上的演艺人员竟只有一个前年毕业的男生。
“叫乔什么来着……”
“乔蓁羽。”来人答道。声音高低适中,令人如沐春风。
言宽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对方正专注的望着自己。
逗他而已,公司里硕果仅存的男演员,怎么可能记不住?他一脸诚恳,浑身还是不脱那股纯情的学生味道。
“进公司几年了?”身子后仰,转起手中的签字笔。
“快两年。”
言宽笑道:“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公司状况?为什么还留下?”
没有言宽所想的表决心或是诉苦,对方竟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沉默半晌又低下头:“市道不景气,我需要钱。”
这种柔顺清白的小绵羊真的适合娱乐圈吗?
言宽在心中叹了口气。
然而事实证明,言宽也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乔蓁羽在摄影机面前焕发的光芒令人难忘。
不过是几支广告,他表现出了极高的悟性和演技。
那是在寰宇的摄影棚,导演是常常把演员骂到臭头的张一毛,口中却不断重复着ok。
于是,言宽在外眼睁睁看着寰宇的星探给乔蓁羽递上了名片,心中一沉。
若是连这唯一的演员都被挖走,非凡公司就真的只能靠发行过日子了,可是不生产电影的公司还叫什么电影公司?
片刻,言宽半惊半喜的看着乔蓁羽将名片塞回星探的怀里。
“乔先生?您不再考虑一下么?”星探丝毫没有把在场的对方老板放在眼里,当场再次追上前试着劝说。
乔蓁羽没有回答,进了言宽的车。
“为何拒绝?”星探对着他冷笑:“留在非凡公司,你将来连经纪人都请不起。”
言宽摇上车窗,对他笑道:“别听他的,总裁给你做司机,你到了寰宇也没这待遇啊。”
小绵羊果然脸上一红,看了看他却没有说话。
车开了许久,一直沉默的乔蓁羽道:“言先生,我不去寰宇,只是因为想留在你身边。”
一字一顿。
言宽毫无表情,身子却一僵。
这算什么?告白吗?
片刻又勾起唇角,只要是美人,他倒是来者不拒。
正在胡思乱想,只听“到了。”车子已来到一座老式公寓前。
“要不要上来坐坐?”乔蓁羽低头。
言宽笑道:“也好。”
上楼坐坐,言宽曾被无数美貌男女邀请“坐坐”,被这么一个小白兔般的男孩这么邀请还真是头一次。
喝茶聊天,参观卧室,半小时后,反倒是言宽像一个色老头,主动抱住了对方纤细的腰。
“蓁羽,你说你想留在我身边?”言宽心道,勾搭小白兔真是麻烦,上个床还得多说一筐肉麻情话,不过这种经验十分新鲜就是。
乔蓁羽有勇气邀请他上来,却没胆子主动。被抱住了之后,脸色说不出是惊慌多些还是享受多些。低头道:“嗯。”
“永远不会离开我?”手围得更紧了些。
乔蓁羽挣扎着转过身,把头埋在他胸前点了点。
样子可爱极了。
言宽心里一荡,忍不住吻了吻他顺滑的黑发。
“能不能告诉我理由?”
“我……我喜欢你。”
乔蓁羽埋头闷闷的说了一句。
你才见了我几天?言宽心道,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揉揉他的头发。
“自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小白兔扭捏着补充一句。
言宽叹了口气。
就算是真的,一个少年的喜欢,持续得了多久?
况且喜欢什么的,自己还真的不稀罕。
只是对方若真的能因为喜欢留在自己身边,对公司倒是有百利无一害的。
“那就留下来,我会捧红你!”言宽直视着他,脑中不知转了多少念头。
少年一愣,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
却还是点了头。
十年后的言宽放下挡在额头上的手掌,回想着那时候乔蓁羽的眼神。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曾被无数影评人评价为“清澈通透如水晶般”的眼神,也只有那时候的乔蓁羽才有了吧。而如今的乔蓁羽,早已不是当年的青涩少年,浑身散发着成熟男子的魅力。
不知多少人暗地里望着他流口水。
陈申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
言宽冷笑,站在盥洗池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眼神冷冽,面容憔悴。
不到四十,鬓边竟然已有几星白发。
他呆呆望了一会,水流的哗啦啦响也浑然不觉。
待会,他要给乔蓁羽打电话。让他做好准备去和陈申……公关。就像之前十年,他一直在做的那样。
那种清澈的眼神,早就不存在了,在他一次次抛弃和背叛中,乔蓁羽原本带着信任和爱意的清澈眼神逐渐忧郁,蒙上尘埃。
乔蓁羽的第一次牺牲,是在公司刚刚起步的时候,当时公司缺少周转资金,而一个银行股东看上了乔蓁羽。当时的言宽几乎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答应了对方“让他过来陪我聊聊天”的要求。“我爱你,蓁羽,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他提出了要求,却又故意在他面前以退为进地作势拒绝。
正在热恋期的乔蓁羽当然没有令他失望,他眼中的光芒暗淡片刻,便答应了这个无耻的要求。
“我爱你,蓁羽,谢谢你为我所作的牺牲……”事后,他搂着眼神空洞的乔蓁羽反复的安慰,亦加上了无数空洞的承诺和甜言蜜语。
欺骗,说不定那时的乔蓁羽未必不懂,可是爱情蒙蔽了他的双眼。令他看不清自己这个衣冠禽兽只是在利用他而已。
现在呢?
公司蒸蒸日上,他的事业也打开了局面。虽然不是世界第一,却也到了能与寰宇一争高下的地步。非凡成了业界奇迹,他则被众人视为传奇。
只有自己,知道这辉煌传奇下藏了多少阴谋算计和心酸血泪。
说不定,还埋葬着自己早夭的爱情。
是的,爱情。他曾经弃如敝履的玩意,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若是对一段关系开始认真这就算是爱情的话,他想他也有一刻是爱过的。
就在他准备放手大干一场的时候,乔蓁羽却遇上了演艺事业的瓶颈。当时还在偶像剧里混日子的乔蓁羽已经显得年纪偏大,加上背景单纯,几乎没有任何圈内人脉,除了依附某人某公司,几乎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言宽则是早早断了他一切后路,“蓁羽,这圈子很乱很脏,若是你现在放弃做演员,下半辈子我愿意养你。”
乔蓁羽被他真挚的话语打动,他依偎在言宽怀里,却语气坚定地说:“我绝不会放弃,宽。”
乔蓁羽不知道,这是两人相识以来,言宽说过的最真心的一句话。
若乔蓁羽真的答应息影,他想他真的会找个地方把他养起来,他会照顾他,保护他,不叫任何人觊觎他。
说不定……他们将来还会结婚,会找个无名的小岛一起逍遥生活,直到白发苍苍,还十指紧扣,一起观晚霞满天,一起看落日余晖。
……可是这些全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没人比他更了解乔蓁羽,外表柔弱如同小白兔的他,内心坚定如钢,话出口前,他早已笃定乔蓁羽的选择。
于是遗憾了片刻,他顺理成章道:“那就和公司再签十年吧,我说过会捧红你,蓁羽,我绝不会食言。无论将来要面对什么,我都会用尽全力保护你。”
“这次的投资商是寰宇的大股东,若是争取过来,对你和公司都有好处。蓁羽,你不想总是做花瓶对不对,你有那么美的演员梦……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若你不想放弃做这行,就得早点学会面对现实。”
此时的乔蓁羽已经不再无条件地信任他,却也被他的话打动。不久后,点头答应了下一部戏的投资商的非分要求。
……
言宽低头将水龙头关上,也结束了带着罪恶感的回忆。他自嘲地笑笑,真的是老了么?面对乔蓁羽,他竟然开始心软不舍,优柔寡断。可这世界就是这样,人人都是有付出才有回报,况且今日的乔蓁羽在圈中混的风生水起,游刃有余,他也早已习惯这一点了,不是么?
他拿起手机,说了陈申的这个要求,补充道:“之前金像奖入围全都仰仗陈申,蓁羽,你现在离梦想只差最后一步。”
电话那头的乔蓁羽沉默片刻,笑了:“宽,我明白的。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回答得如此干脆,言宽心中却涌上奇怪的感觉:“蓁羽,你知道我对你……”
“当然,宽,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吧?上午我去办公室找你,嗯,有个惊喜要送你。”
明天是两人相识十年的纪念日,言宽当然记得。
他在酒店预订了塞满玫瑰和香槟的总统套间,在制造浪漫这点上,他从来都是个合格的情人。而乔蓁羽历来都是吃这一套的。
惊喜?想起乔蓁羽含羞带怯说出“惊喜”二字的样子,言宽笑了:“好,我等你。”
然而第二天,言宽在办公室里见到的乔蓁羽却面无表情,直接推开了他的拥抱:“言先生,请自重。”
接着他急切地打开公文包,将一沓纸仍在桌上:“我要和非凡解约,这是解约的手续,您过目,若能现在签字那就最好了。”
言宽愣了一下,笑道:“开什么玩笑?蓁羽……”
乔蓁羽冷冷的脸色显示这当然不是玩笑:“看在同事十年的份上,我才亲自过来通知。不签字的话,你也可选择起诉,资料里我律师的名片,再会了言先生。”
他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停留地推门要走,被回过神来的言宽拽回怀里:“你知道违约金是多少么?卖了你也付不起!”
合约里天价的违约金原本就是个陷阱,这是言宽的底牌之一。
乔蓁羽嘲讽一笑:“有人会替我付。”
言宽努力稳住声音:“再过一个月就是金像奖颁奖礼,内定人选随时可以变!乔蓁羽,你别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乔蓁羽缓缓转过身来,眼中的片刻迷茫令言宽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转瞬又被打破:“言先生,难为你了,连威胁人用的都是这种我在为你着想的口吻,呵呵!”
“蓁羽,我只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言宽极力控制情绪,放缓了语气:“再说,解约之后你能去哪儿?”
乔蓁羽笑了笑:“拜你所赐,我跟寰宇的几个大股东都是老熟人,相信他们都会很乐意招揽我。”
“寰宇?”言宽神色变换,想起这些年来与这个最大对手的恩怨,终于撑不住温柔的假象:“乔蓁羽,你他妈的玩我?!”
乔蓁羽嫌恶地看了看他,把手用力抽出:“言先生,自认识你以来,我对你言听计从,从不隐瞒任何事。现在解约我也是正大光明来找你谈,而你呢?你谈不成生意的时候,你资金周转有困难的时候,甚至……你想拉拢谁的时候,都是你对我特别好的时候。我再傻,十年来也终于明白在你心里我只是个赚钱工具罢了,请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在玩谁?”
言宽被他那嫌弃的眼神刺激到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乔蓁羽趁机转身出门。
办公室外面是开放的办公区域,几名经纪人正在聊天,突然见乔蓁羽从总裁办公室冲了出来,都望了过去,见总裁追出来一把搂在怀里,不顾乔蓁羽极力挣扎,用力吻下去,这熟练的手法和霸道的气势……众人一时震惊地忘记把眼睛移开。
这两人……是在演哪一出(⊙o⊙)?
柔情戏码没有持续多久,爱情片就变成了动作片。乔蓁羽虽然身材纤细,力气其实不小,他明白言宽这一吻其实是在报复,心里实在是恨极,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对方眼眶,见言宽捂着脸蹲下还不解恨,又上前用力踹了他一脚,这才走了。
众人见状,全都默默退后。
言宽顶着淤青的眼圈回了办公室,先是歇斯底里摔了东西,然后给东都娱乐周刊打电话爆料。私人电脑里的裸照,视频……这些也是他的底牌之一。
身败名裂该有多简单,乔蓁羽你真的想明白了么?
然而电话打了一半,看着照片中的乔蓁羽侧脸哭泣的样子,那还是之前自己一时兴起偷拍的照片,言宽重重放下电话,将笔记本推下桌子。
言宽对自己的魅力一向自信。乔蓁羽对他的迷恋也不是假的。由于自信,他总是不愿承认,乔蓁羽想离开非凡是出于本心。
于是他当天便找人调查陈申和其他几个与乔蓁羽有过关系的寰宇股东,他固执地认为,这次解约事件是商业对手制造的圈套,而乔蓁羽一向单纯,会一时头脑发热地投入寰宇倒也情有可原。
对他言听计从的乔蓁羽,那个在他还是个无名小卒时便现在他身后的乔蓁羽,怎么会舍得……离开自己?
他有时甚至会有种错觉,两个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这些年他甚至已经不再出去沾花惹草,他已经习惯了有他陪在身边。
就算是起初再漫不经心,十年的逢场作戏,他承认,他付出的哪些是作戏哪些是真情,连他自己也无法分得清楚明白。
然而当他在自己为乔蓁羽买的海景房,发现人去楼空时,任他怎么控制,一股怨恨还是快要溢出胸膛。他设想过千百种分手的情景,却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
他,居然会被乔蓁羽甩了?!
他觉得自己不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对于乔蓁羽,他不得不承认,这次,他的确被刺激得快要失控了。
于是他开始发疯地寻找乔蓁羽的去向。三天后,当《东都娱乐周刊》头条登出乔蓁羽裸照时,言宽正窝在一辆租来的车里眼带血丝地盯着面前的老式公寓楼。
有豪宅不住,偏偏回到当年住过的破公寓楼里,他自己更疯,居然扔下手头的一堆事情过来盯梢。
一个挥挥手就可以解决的三流明星,不,只要打个招呼,转眼就可以让他身败名裂的小角色,自己干嘛这么认真?干什么像做贼一样躲在车里偷窥他的去向?!
他一边在内心狠狠唾弃自己,一边把头靠在陈旧的座椅上继续盯着动静。
终于等到衣着低调的乔蓁羽上午七点左右准时出门。言宽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背影,正准备上前质问,却见另一个身影比他更快接近,“嗨!大明星!”
乔蓁羽回头,露出吃惊神色。
言宽跑去,隐约听到那人的最后一句:
“忘恩负义!居然离开非凡去寰宇?你会身败名裂懂不懂!”
那人毫无预警地向乔蓁羽举起手,却被言宽一把抓住手腕。
“蓁羽你去报警。”
那人听了,用力挣扎一下,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看着面前的乔蓁羽脸色发黑,眼下有深深乌青,显然也没有睡好,言宽心里突然平衡许多:“为什么搬走?你只是和公司解约而已,和我们的感情无关。乔蓁羽,你最好认命,这辈子你已经离不开我了。”他自认为语气和缓。
乔蓁羽笑了:“是么?离不开你的什么?谎言?欺骗?还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言宽有些不耐烦:“谁敢说自己这辈子没有说过谎?我承认我伤害了你,但是我从没有强迫过你做任何事。你得清楚,乔蓁羽,今天你得到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而你甚至应该感谢我,没有我,你连跟人睡的资格都没有……”
他话音未落,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
乔蓁羽气得浑身颤抖,转身离开,被言宽恶狠狠地按在车上:“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我真的不明白,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这十年对你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乔蓁羽想要抵抗,却因这个问题突然泪流满面:“噩梦!”他有些歇斯底里地推开言宽:“认识你的十年就是一场噩梦!没资格陪睡的我多亏您赏识栽培,如愿以偿地在圈子里出了名了,老子现在不高兴陪各位大爷睡了,行不行?!行不行?!”
言宽怒道:“那就是没得谈了?你真的不怕身败名裂么乔蓁羽?”
乔蓁羽点头:“无所谓。我的自尊心早就被你磨光了言宽。你爱做什么就去做吧,随便你!”
趁着言宽愣神,他用力推开,离开现场。
乔蓁羽进了门口的黑色轿车,陈申道:“刚才是不是有人骚扰你?我想叫人帮你,可是看见了言宽在那里。”
乔蓁羽咬牙:“没什么,刚才是有个疯狂的影迷过来骚扰我。”
陈申叹气:“依我看,不一定是什么影迷,你突然解约也就罢了,竟然去了对家的寰宇,恐怕言宽被你气得要爆血管,雇些人收拾你也是有可能的,蓁羽,最近一定要小心些。这街区太不安全,还是搬到我那里住吧。”
乔蓁羽有些迟疑:“不了,陈先生,言宽应该不至于会做这种事……”
陈申笑了笑:“你经过这么多事,居然还信他?还真是难得。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算了,看看他做了什么好事吧?”
他递给乔蓁羽一份《东都娱乐周刊》,见乔蓁羽脸色苍白地翻开了封面,叹道:“蓁羽,你太善良,所以容易轻信别人,能把裸1-照公布出来,看来你在他心里,不过是个床伴罢了……”
见乔蓁羽浑身颤抖,忙道:“放心,我已经找了东都的老总,如今纸媒的日子不好过,我的话他们怎么也会重视的。放心,我已经派人全城回收了,绝不会造成影响。”
乔蓁羽从牙缝中吐出“谢谢”二字,除了感激,眼神中还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疑惑。
当然,完全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但若有人运作,坏事也可以变好事。在陈申的操作下,全城回收的纸质娱乐期刊虽然没有多大反应,但关于明星乔蓁羽与东家不合,被东家报复公布艳1-照3-的流言还是不胫而走。
网络上甚至开始流传一些所谓乔蓁羽的艳1-照2-,原本就是以艺术片作为影视主打作品的乔蓁羽陡然多了不少曝光率,更因为那些所谓裸1-照2-的艺术性大于情色意味,突然间多了许多粉丝和拥趸。
乔蓁羽在陈申的授意下,顺理成章的公布了与非凡公司和旧东家解约的消息,而非凡总裁言宽历来是娱乐圈的焦点人物,两人突然分道扬镳,引得众人猜测纷纷,情变说,阴谋说,操作说纷纷浮上水面,又为乔蓁羽的高人气加了一把火。
言宽因为裸1-照2-事件也去请人与乔蓁羽交流,他猜测裸照也是把乔蓁羽拉去寰宇的陈申所为,却苦于找不到证据自证清白。
好在中间人回来传了一句话令他安心不少:乔先生说,真的假不了。
言宽明白这话的意思,刊登出来的所谓裸1-照2-,全是经过后期处理的,事实上,言宽手中的照片尺度远远大于这些。
显然,乔蓁羽是相信自己没有做这件事的了,言宽先是雀跃,然后是更大的心烦和失望。
即使如此,即使他知道陈申骗他,他仍是不愿回来。这特么有什么好高兴的?!
时间飞逝,金像奖颁奖礼终于开始了。
金像奖是电影界四年一次的最大奖项,也是一个演员能够得到的最高荣誉。
原属非凡公司的乔蓁羽以艺术片《人间》入围最佳男主角。
走在红毯上的乔蓁羽一身黑色西装,无比低调,红毯两边却欢呼声如雷,隔得老远还听得到泪流满面的粉丝“我爱你”的喊声。
乔蓁羽入行十四年,辛苦打拼,也得过无数奖项,却知道这个奖对他是最终的肯定。
虽然有入围的规则,内定的黑幕,可是毕竟还是有公正之处的,例如网民投票和人气部分的加权,例如即使陈申也无法全部掌控的十五位国外影评人的意见。
乔蓁羽进场后便平静的坐在座位上。也是有趣,主办方竟然安排非凡和寰宇的代表坐在一排,他和言宽的座位甚至连号,幸好,被中间的过道隔开。
即使是这样,他总能感觉到对面的言宽火辣辣的眼神。
他这么多年的演技也不是白练的,神色自若,一如往常,心里已经把言宽骂了个狗血淋头!
高1-潮2-环节来临,主持人宣布最佳男演员是……乔蓁羽!
全场掌声雷动。
看着上台时双手颤抖的乔蓁羽,言宽心里百感交集。此时听到主持人叫到自己名字,虽然愣了一下,还是飞快整理情绪,面带微笑地起身上台。
他今天的白色正装,与乔蓁羽的一身黑倒是形成了强烈对比,当他逐渐走近正在领奖的乔蓁羽时,不但主持人带了一脸莫测笑意,台下一些知道前阵子两人风波的明星与观众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作为培养了无数明星的王牌经济人,言先生有什么要对乔蓁羽说的么?”主持人简要介绍了两人关系,便将话筒递给了言宽。
还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两人同时腹诽。
台下窃窃私语中断了一小会,等着看新晋影帝的前东家怎么吐槽“叛徒”。
言宽带着招牌笑容接过话筒,语气真挚:
“乔蓁羽一步步走到今天,付出了常人想象不到的汗水和努力。作为前任合作伙伴,我相信也希望蓁羽将来星途一帆风顺,实现他这么多年来的明星梦。”
中规中矩的评价,甚至可以说充满善意,这番话一出,主持人也不禁动容。
乔蓁羽看看他,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主持人接着问道:“乔蓁羽先生对言宽先生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乔蓁羽回复平静面容:“演艺生涯对我来说充满起伏,可是再苦再难我也会坚持下去。”他看着言宽,笑了笑:“我在这里要特别感谢言宽先生,过去十年教会了我什么叫做坚持不懈,也提供了那么多的难得机遇给我,这些都是我今后的用之不竭的财富。”
言宽暗暗咬牙,假装听不懂地尽力保持微笑。
主持人笑道:“预祝二位今后合作愉快,接下来有请言宽先生为乔蓁羽先生颁奖!”
他们飞速地握了握手,因为一个人极度渴望,而另一个人极度厌恶,于是连这种简单的肌肤触碰对两人来说都成了一种折磨。
颁奖之后下了舞台,两人分别坐在过道两侧,言宽仍有些失神。倒不是因为这场主办方有意安排的颁奖插曲,而是他的注意力刚才全被乔蓁羽身后的一名场务吸引住了。
络腮胡遮盖了相貌,然而凭着自己多年来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人绝对在哪里见过。
他皱眉想着,也盯着那人一举一动,直到活动快结束时乔蓁羽从侧门出去,那人紧紧盯着乔蓁羽,从裤子口袋里神经质地掏什么的时候,这才恍然大悟:是盯梢时遇到过的那个疯子!
那络腮胡趁着乔蓁羽远离人群的片刻,一跃而上,将手中一瓶不明液体对准乔蓁羽甩去。
这一切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好在言宽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人也隔得不远,大脑还未反应,身体已经冲过去,将乔蓁羽推向一边。
擦!颈部剧痛!这混蛋丢的什么?痛痛痛!仿佛被人活生生撕下一块肉似的痛!
他听到脑后生风,回头抬手挡了对方向乔蓁羽刺过来的一刀,却挡不住第二刀,白西服上顿时开了一朵血花,红得触目惊心。
而乔蓁羽仍然没有反应过来似的,呆呆地坐在原地。络腮胡手持血淋淋的匕首再次刺了过去。
言宽身上痛极,也无力再上前推开乔蓁羽,只好做肉盾挡在乔蓁羽身前。
他拥抱着怀里那个熟悉而温暖的身体,瞬间紧闭双眼。
这么多天来的烦恼愤恨,心绪难平,竟然在这一刻难得地平静下来。
原来自己真正焦虑愤恨的,是怀中太过空虚。好恨,这些年来已经习惯了的体温竟也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
不知什么部位瞬间被刺穿的尖锐声音,只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突然间,颈部的疼痛和后背的痛比较来,显得微不足道。
原来人永远都是就是活在比较中,没有最痛,只有更痛。没有失去,拥有的就永远都不知道要去珍惜……
不知为何,场面混乱了好一阵,身后那凶手才被保安制服,场面混乱中,竟然有一丝诡异的平静。
乔蓁羽回过神来:“言先生,你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么?”
言宽一动也不动:“不行……”
刚才那人扑过来时,乔蓁羽一点儿也没有躲开的念头,今夜他终于实现了长久以来的梦想,却害怕要面对之后不得不面对的烦恼与痛苦,今夜,他若是能在人生最有意义的一刻戏剧性地死去,也算是上天对他的莫大恩赐。
言宽,你为什么要跳出来破坏这一切?!
乔蓁羽看着迅速围上来的摄影记者和围成人墙拼命遮挡的保安,突然若有所悟,低声道:“前东家不计前嫌,舍身救影帝,这还真是条大新闻。言宽,我只想说,苦肉计这招也太老土了。”
言宽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土是土了点,但是有用啊……现在全世界都会说乔蓁羽忘恩负义……还有……全世界都知道……乔蓁羽是我言宽这辈子的……最爱……是会用……生命保护的人。”
他笑得灿烂又无耻,乔蓁羽被他气得脸色发白。用力推开他,却被他紧紧抱住。这一次,这拥抱竟然紧得乔蓁羽无法推开。他突然听到一声隐约的“老婆……”
乔蓁羽顿时如同吃了一只苍蝇般,再次推开他。却发现这次似乎用力过猛,被推开的言宽软软地仰面倒在地上,明明伤到后背,西装的左胸处却如同染了红色颜料,从一点飞快渲染开来一片。
乔蓁羽看得目瞪口呆:“你搞什么鬼?”
那人笑得还是那么无耻:“我这个人……从来都不会后悔……”他定定地看着乔蓁羽,终于忍不住喘息了起来:“可是如果以前能再……珍惜你一些……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我问你搞什么鬼?!”乔蓁羽见他面色苍白,两眼焦距逐渐涣散,有了不祥的预感,这若是苦肉计,恐怕言宽才配做影帝了。
“不,我不后悔……” 目不转睛地看着乔蓁羽,却发现他自始自终都是一副厌恶的表情,言宽终于流下眼泪,缓缓闭上眼睛。
在那之前,乔蓁羽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对不起”。
言宽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因失血过多,停止了呼吸。
凶手是寰宇旗下的一个过气明星,伤人原因对外都是说精神失常,乔蓁羽却知道多半是受人指使。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乔蓁羽离开非凡后并未正式签约寰宇。而是长时间沉寂下来,有人说他默默息影是受了情伤要去疗伤,有人说前老板是为他而死令他伤心欲绝地出家,后来又有知情人爆料引发无数人脑补,乃至网络上有人据此拍摄微电影,写小说。两人的故事从此成了令无数人唏嘘不已的爱情典范。
几年后沉寂已久的乔蓁羽复出的第一部戏,名字叫做《情人》。在这部获得影评人的无数“恶俗”与“不知所谓”的恶评,却被无数铁杆影迷在很多年后还津津乐道的片子里,乔蓁羽扮演一个无情无义的花花公子,临死前,他向伤痕累累的情人地忏悔,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不,我绝不原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