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肯栖》姜龄之

1、第 1 章

　　初夏午后的微风拂着青竹林，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蝉鸣此起彼伏，叫得人昏昏欲睡。

　　阳光泄在静谧的书房，一个约莫六七岁，身着月白描青花淡色衫子的童子正坐在书桌前的藤椅上，手捧着一本古籍频频点头。乍一看是读的有滋有味，再仔细一瞧，嘿!不过是瞌睡虫在作怪，小脑袋瓜点了没一会儿就直接扑到面前的书桌上酣睡起来。童子侧着头，可以看到他白皙粉嫩的小圆脸，长长的睫毛，活脱脱的粉团子。

　　突然，窗外飞进来一颗小石子，恰好击在童子的后脑勺。

　　“哎哟!”

　　童子捂着头，从椅子上跳起来，瞟了一眼窗缝中一闪而过的青色影子，又坐回椅子上，到处找方才捧在手中的古籍，在脚边找着了，马上坐直小身板朗声诵读。

　　不一会儿，“吱”的一声轻响，书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着青色棉袍，约莫三十岁，俊朗不凡的男子。
　　童子见是男子松了一口气，问道

　　“爹，你来干嘛？”

　　男子不答而笑，走到书桌前轻撩衣衫下摆坐到了书桌上。

　　“你娘下山了，半个月后回来。”
　　“真的？!”

　　男童惊喜地问。

　　“爹还能骗你不成，你娘下山前本想再来看看你，见你徐叔叔催得太急才紧赶着下山去了。
　　男子悠闲地坐在书桌上摸着童子正翻开的古籍。

　　“娘走了，爹你怎么没走？。”

　　童子转了转眼睛，看着男子说道。

　　“爹爹去不去都是你娘说了算，你娘不让爹去，爹就只好来看看小石头了。”

　　男子悠悠翻着古籍，回着童子的话。
　　童子低着头把男子手下的书夺回来，又听男子说道

　　“你这本《治江》背了大半月才背到第四章呢？”

　　童子转了转眼睛，说道:

　　“爹爹别管这么多，娘走了，咱们下山去青石镇逛逛，我想吃那里的酒酿汤圆”

　　男子转身走了出去。

　　“换身衣服。”
　　“好嘞！”

　　童子在他身后应道
　　男子离开没一会儿，童子就猫着步子走到窗边，探出脑瓜小声喊道

　　“姐姐，姐姐”

　　无人应答，童子叫得大声了些

　　“姐姐!…”
　　“别喊了，在这儿呢”

　　稍显稚嫩而清脆的女声传来，周围没有人影，童子又左右看了看，忽然眼神定在一处。只见不远外一棵桃树上，隐着个一身青衣的女孩，懒懒地坐卧在树枝上，密密麻麻的叶子遮住了她模样，声音就是她发出的。
　　童子见了女孩，大声喊道

　　“下山去玩了”
　　“走吧”

　　女孩听了从树上跳下来，大概十来岁，粉雕玉琢，惹人喜爱。她径直背对着童子离开。
　　女孩脚步很快，只听童子在后面追赶。

　　“等等我！等等我”

　　好不容易追上女孩，扯着女孩的青衣裳。

　　“姐姐，你扔的那块小石头砸的我好疼啊”

　　童子摸摸后脑勺，表情酸涩。
　　女孩只顾自己前行，不欲安抚童子，童子继续撒娇。
　　女孩忽然转头对童子道:

　　“不如来猜猜娘还要几天回来”
　　童子脸皱成小苦瓜

　　“哼，我不跟你玩了”
　　姐弟俩越走越远。

　　“你明明知道来的不是娘，为什么还砸我!”

　　石头在身后埋怨，不理他，保持沉默。

　　“为什么不回答我？喂!喂!”

　　他在身后拍我的肩膀。

　　“你没告诉我，来的不是娘就不用提醒你。”

　　转过身回答他。
　　石头听了，表情变得很有意思。我刚想转身接着走，袖口一紧，只见他拉着我的袖子，用他的噙满泪水的鹿眼盯着我，他又要撒娇了。

　　“姐姐，我错了，娘天天逼我念书，我实在可怜，我睡着了你要帮我看着娘。”

　　说完眨巴眨巴眼睛。
　　石头是小可怜，娘让他从四岁起每天识字练字看书，我像他这么小的时候被爹捧在手心里还成天逗呀呀学语的小石头。

　　“好了，帮你看。”

　　说完，扯出衣袖，就往厨房奔走。小石头很高兴在后面追。

　　“姐姐，等等我!”

　　一路小跑，还没到厨房，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两三步跨上竹阶，走到厨房外的桌旁，随便找了个椅子刚坐下，就看见爹正托着一个酒壶从厨房走出来。

　　“又要喝酒了？”

　　爹只是笑笑，托着壶走到我旁边的椅子上，刚张开嘴，就被一阵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姐姐，你看我这次跑的快吧!”

　　只见小石头一溜烟地跑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眼睛直直的望着我。
　　我对他点了点头

　　“咱们喝酒”

　　小石头看着爹手上那个壶，声音有点发虚。

　　“可是娘说了，不让喝酒。”

　　我翻了个白眼

　　“爹请的。”

　　他急着反驳

　　“爹也要听娘的”

　　我无语，干脆不理他。转过头问爹

　　“这是桃花酿吗？好久好久没喝了。”

　　爹摸了摸我的头，笑容扬起来

　　“自从上次喝酒被你娘发现，我可是好久不沾酒了，好不容易你娘下山了，拿出来解解馋。”

　　我也舔舔嘴，看了看对面石头哀怨的眼神，对他说

　　“来，跟姐姐喝桃花酿，姐姐夜里带你去玩。”

　　“去哪儿？”

　　“跟着我就行了”

　　他听了我的话，想了一会儿，直接去厨房拿了三个竹筒来，我忍不住夸他。

　　“小石头，乖了。”

　　他傻呼呼咯咯地笑。

　　我爹烧的饭菜好吃，比山下青石镇最好的酒楼烧的还好吃，娘说最喜欢爹烧饭的手艺。
　　我和石头喝了一小竹筒桃花酿，真是香，其实爹酿酒的手艺也很好嘛。

　　晚饭很快就吃完了，爹去刷碗了，石头和我并肩躺在屋前的草坪上。
　　从屋前池子里刮来的风送来了莲叶的清香。
　　嘴里叼着根草，正回味上午爹给我吹的曲子呢，小石头又在旁边嚷嚷

　　“今天夜里去哪儿？”

　　我笑笑

　　不死心，又问

　　“说嘛，说嘛，去哪儿”

　　朝他咧开嘴
　　“哈哈哈哈，夜里我去小船上睡觉，你嘛，你就去池子里洗洗澡呗”

　　他一怔，随即坐起身

　　“你又骗我，去河里洗澡，有什么趣”

　　“这你就不懂了吧，今天池子里洗澡就是有意思”

　　不停向他眨眼睛，他疑惑的怔怔看着我

　　“今天夜里，你就知道啦”

　　说完拉着他躺回草地上。

　　夜深了，我们起身回了房。家里就三间房，爹娘是最东边那间，中间是石头的，最西边是我的。

　　推开门，屋子里爹早就点好了灯和驱蚊虫的艾叶，内室里的床也放好了帷帐。

　　躺在床上，我就把荷包从腰上解了下来，翻出里面新摘的野果。

　　有些野莓子揉碎了，月白色的荷包染成了莓子色，挑了些还没压碎的丢到嘴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