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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悬静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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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江在离开宫城后就直接召来人手奔向苏宅。他担心梅长苏和冰蝶潜逃,但又有点希望梅长苏潜逃。飞流已经让黎纲预先带出去了,“不得反抗”的命令也已经严厉地下达给其他下属,所以尽管甄平等人几乎咬碎了牙,梅长苏还是平静地跟着夏江去了悬镜司。当晚夏江没有审他,只是把他推进一间狭窄得只容一个转身的黑屋子里关了一夜,不过为了防他冻死,被褥还是够的。第二天,夏江穿着一身黑衣,正负手等候,一见面,竟是和善的一笑。“苏先生。你们学识天下,见多识广,知道这里是什么所在吗?”“地狱。”梅长苏看着他,微微回了一笑。“幽鬼修罗出没之处,没有生人,只有魑魅魍魉。”“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擅长脱去人的皮肉,照出他们真肺肠罢了。”夏江一抬手,“先生请坐。”“多谢。”“我这里等闲是不请人来的,一旦我请来了,除非是我自己放的,否则他插翅也飞不出去。你到此做客的消息靖王是知道的,但他现在自保不暇,可顾不上你。”“我想也是。”梅长苏点头,端起茶杯细细看看茶色,又轻啜了一口,顿时皱眉道,“这茶也实在太劣了吧?贵司的买办到底贪了多少茶叶钱,首尊怎么也不查一查?”“我知道先生是奇才,心志之坚当非常人可比。不过要论硬骨头嘛,我也见过不少了。”夏江没有理会他打岔的话,继续道,“记得我以前办过一桩挪军资贪贿的案子,当事的是一个将军,嘴硬得跟什么似的,不过在我这里呆了两天,就把同伙名单全都招了。“招了?我怎么听说他是疯了?”“招了之后才疯的,招之前我才不会让他疯呢,我一向很有分寸。”夏江淡淡道,“不知先生是怎么想的?是乖乖招了,还是学那个将军再呆两天?”梅长苏用手支着额头,最后道:“那我还是招了吧。”“夏首尊想让我招什么?与靖王的勾结吗?”梅长苏快速道,“没错,我们确实与靖王早有勾结,劫夺卫峥一案也是由靖王主使,我们策划的。我们先攻的悬镜司,后来发现戒备太松象是个陷阱似的就又撤了出来。对了,我们撤出来的时候全靠巡防营帮忙才能逃脱。后来夏首尊您回来了,我暗伏在悬镜司门前的眼线发现你行动奇怪,就偷偷跟在后面,然后被带到了大理寺,意外加惊喜地发现卫峥就在那里,于是我们就把夏首尊您打了一顿,抢走了逆犯。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夏江盯住梅长苏语调森森地道:“你知道自己刚才招供了些什么吗?”“知道。”梅长苏淡然道,“您就按照我刚才所招的内容写口供吧,写好拿来我画押,画了押您再把这份口供送到陛下那里去,这案子就结了,大家也都省省心。”“梅长苏,曼冰蝶,你们不要太得意,难道真的想尝尝我悬镜司的手段吗?”“我已经招认是受靖王指使的了,难不成你还有其他的人想让我一起招出来?”“招也要招的彻底,”夏江逼近一步,“说,卫峥现在在哪里?”“已经出京了。”“不可能!”夏江冷笑一声,“我昨天入宫前就命人守了四门查看过往行人,巡防营再放水也放不出去。接着靖王就被夺了节制权,这京城更象是铁桶一般,卫峥除非有遁地之能,否则他绝对出不去。”“这话可说大了。再是铁桶一般也总有进有出的,只要京城里还能出得去人,卫峥就有脱身的机会。”“二位可真会开玩笑,卫峥的伤有多重我知道,他根本无法站起来走路。而这两天,一个横着的都没出去过,什么马车、箱笼,凡是能装得下人的,连棺材我也严令他们撬开来细查,倒说说看卫峥是怎么运出去的。”梅长苏露出一抹笑容,“真要我说”“当然。”“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就要动用你的手段了?”“你知道就好。”“那我只好说了。”梅长苏摇一摇地玩弄着茶杯,“你的府兵确实查得极严,但是……毕竟还是有漏查的……”“绝对没有!”“有的。比如说你们悬镜司自己的人。”夏江的瞳孔猛然一收,“夏冬我已命人监看,她昨天根本没有……”“不是夏冬,是夏春……”“胡说。”夏江显然对夏春十分信得过,立即嗤之以鼻。“听我说完,是夏春的夫人……她昨天不是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紧急出城回娘家去了吗?”夏江的脸色顿时一凝。这是夏春的家事,他没有在意,但这个事情他是知道的,如果是夏春的夫人出城,悬镜司的府兵们当然不会细查,可是梅长苏怎么可能有办法把人塞进夏春夫人一行的队列中呢?“夏春夫人是武当派出身,对吧?她有个师侄叫李逍瑶,对吧?我曾经凑巧帮过他一个忙,他也算对我有一点感激之心,常来问候。这次就是李逍陪同夏春夫人一起走的,走时我托他捎一箱京城土货到廊州,他会拒绝吗?等这箱土货跟随夏春夫人的行李一道出了城,走到僻静处再遇到什么劫匪给抢夺了去,也不是什么绝不可能的事吧?”曼冰蝶悠悠然地看着夏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夏首尊,卫峥已经不在城里,你再也抓不到他了,死心吧。”“那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命总是最重要的。”夏江一面感慨着,一面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倒了一粒黑亮的小丸出来,“知道这是什么吗?”“我猜……应该不是补药?”“是毒药。”“你想毒死我?”“这取决于你。”夏江的声音听起来既残酷又无情,“这乌金丸服下七天后才会发作,如果七天之内有解药的话,就不会死。”“你凭什么相信我就一定会为了得到解药听从你的摆布呢?万一我对靖王的忠心已经到了宁愿死也不出卖他的地步呢?”“你不是为了向靖王表忠心才来京城的,想想你的真实目的吧,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夏江的声音如呼啸而过的朔风,“等这颗乌金丸到了你们肚子里就会知道,活着永远是对的。”夏江冷冷地迈前一步,一把捏住梅长苏的下巴。脸色刹那间变得异常狰狞,一把抓住梅长苏的衣襟将他拖了起来,扼住了他的喉咙,“我明白了……你不是来辅佐靖王,而是来为萧景禹翻案的!你到底是谁,是当年祁王府的旧人吗?夏江的手一紧,梅长苏顿时觉得喉间巨痛,无法呼吸,等到眼前开始发黑时,突然又觉压力一松,整个人一下子重重摔倒,乌金丸也随之滚落在地,夏江一把抓起来,连同灰尘一起塞进梅长苏的嘴里,再一推一拍,强行逼他咽了下去。夏江把他从地上扯起来,丢在石凳上,“我现在只想让你去死,但你不会死在悬镜司里。没错,你太厉害,厉害到让我忌惮,厉害到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敢照样录成口供呈报陛下,因为我害怕里面有我看不出来的陷阱。不过你再厉害有什么用呢,我还是那句话,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承认我斗不过你,可是……我能要得了你的命。等收拾了你,我再去对付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