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番外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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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言一直有个误会。
他以为林严那日从办公大楼被救出来后，之所以心脏骤停是因感受到来自闻池的生命威胁，为此事过境迁后，秦言会搂着他道：“你不必怕有我挡着，以后谁都没能把枪口对着你。”
林严听着这话是觉窝心的，然而这其中与现实是有出入的，林严并不怕死，相对来说，在过去失去闻潜的那段时间，他也曾经想过一死了之，能让他活着的人只有闻潜，这样颓丧的想法意外锻炼起他强健的心智，所以纵使这会儿再对上闻池的枪口，林严也完全不知道要害怕。
医生说他的心肺功能没有其他毛病，心脏会因不堪负荷而停止跳动，完全是因受到过大的惊吓与恐惧所致，医生并没有说错，弄错的是做出他惧怕死亡推论的秦言，好几次林严都想开口对他说：“我不怕死，假如真出了事，你也得多想想你自己，别光顾着保护我。”
然而他无法这么说，因为秦言是个习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若得知自己怕的不是死亡，肯定会想追问其他理由，那理由林严怎么也说不出口，既然如此还是将错就错，要不在两人之间埋下疑问会增加的只有嫌隙。
他急性休克是因为闻池，这点林严很清楚。见到闻池的时候，他会在心底默念秦言的名字，念很多次，好让自己把注意力转移掉，他也不会直视闻池的眼睛，这会让他身心灵都舒服点，但在办公大楼那回，一切来的太突然让他慌了手脚，又被闻池强迫直视着对谈，最后他撑不下去才会昏死过去。
这理由也许听着可笑，只不过是见个人而已，怎还会让一个人害怕到这种地步？但事实就是如此。
林严不是作好梦的体质，年幼时父亲让他看过但丁的地狱图，从此以后他就时常会想起那画面。林严的记忆很好，对艺术描摹的敏感度也很高，那张地狱图用什么样的笔法，又画成什么德行，这些始终记在他的脑子里，平时觉得无伤大雅，但到午夜梦回，那充斥着暴力、血腥及悲痛的作品，就会把他拉进深渊里去。
地狱的模样很真实，林严总梦见自己长满烂疮的被丢进油锅里，当他惊叫着清醒过来时，他母亲不明就里，只会说：“梦到从高处往下坠，看来要长身高了。”
这噩梦陪了他许多年，即使在闻潜身边时也不曾好转，然而最后替他剥除掉的，却是闻池。
闻池帮助他走出那个残酷的梦境，治疗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让他见到人间炼狱，地狱是假的人间炼狱却是真的，林严见过更恶心的东西，自然再也想不出地狱的可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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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要回到三年前，那一日，风和日丽天气晴朗。
林严在闻氏美术馆的会客室坐下，闻池总是约他在这儿见面，他从没让他去过办公大楼，即使那里才是他工作的地方。
“你想对我说什么？”闻池道，他坐的很端正，脸色镇定过了头，丝毫不像从他处赶来，林严甚至错觉，他一直待在这儿堵着自己。其实闻池的态度很正常，但林严却无法再往美好的一面思考，他听见对方与闻洲的通话，他俩间的信任也已随着林严的猜忌与堤防逐步崩解。
闻池可能已察觉了这点，但也可能尚未。他叼了根烟抽起来，问林严要不要，林严摆开手拒绝，这是他第一次拒绝闻池。
“我想离开。”林严思索了很久，才吐出这几个字。说这话需要勇气，毕竟要求本来就是在丧失主控权的情况下，且当掌控你的人恐怕是杀害你心爱之人的凶手的时候，这一切理所当然更加糟糕。
林严不敢看闻池，只是接着说：“您替我还清的债务，我会想办法工作还您，还请您宽容一点时间，至于房子，那个人体模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想往后我也不必住在您的公寓里，我旧家还能续租，能够搬回去。”
他低垂着头，等着闻池的回应。闻池似乎是深吸一口烟，动作持续很久很久，接着他单手揉过林严的发旋，这才慢条斯理的道：“我们真有默契，其实我也本想找你谈类似的事。”
“是么……”林严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闻池另有心思。他抬起头，对上闻池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闻总本想和我谈什么呢？”
这是出于礼貌，也是如得释放的得意忘形，若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两件事，一是放弃闻潜，另一大概就是当时展现过度的求知欲。
他永远记得，闻池轻声对他说道：“反正我弟弟已经死了，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和…和你在一起？”
与闻池谈判这一天他筹划了很久，原则上该模拟的说词都模拟过了，却唯独漏掉这个。
闻池的话顺利击倒林严建立起的城墙，他往沙发椅背退了退，见闻池没要解释，半晌才像要确定似的问：“闻总，你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既还有追问的心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闻池没解惑他便擅自做了定论，林严这才从堤防转为了着急。
“我没有，闻总，我没有想和其他人一起的意思。”
“没有？”闻池挑了挑眉，似乎不以为然：“现在没有，不代表往后不会有，难道你想替我那个可爱的弟弟守丧一辈子？你们没有结婚，闻氏的财产，你可是一毛钱都拿不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严想否认的是他从来没想过拥有闻氏的财产，他是同性恋不能结婚，即使闻潜待他多认真，他在外人眼里顶多就是二少的情人，说不定更多人是把他当玩物看。
但闻池很巧妙的会错了意：“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赞同我的说法不是么？”
“您……”林严聪明，很快便察觉闻池在与他玩文字游戏，于是反驳的话不再说，硬生生的噤了声。
他俩陷入漫长的沉默，闻池很有耐心，两只眼睛为间断的盯着他，他眼里的好奇与玩味是藏不住的，林严下意识绞紧手指，这才问道：“您要我和您一起…做什么，我只是个没有出息的穷画家，您和我只会丢脸，没有其他的好处。”
他尝试劝闻池打消念头，闻池自然明白他想什么，息了烟，便朝他摆了摆手。
“你是谁，有没出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身旁缺人，我挑过很多，他们都没你聪明机伶，也没你胆大包天，在某些程度上。”闻池这话话中有话，林严肩膀顿时抖了下，他怀疑闻池这事，说不准闻池已经察觉了。
“你想我怎么做？”林严的声音已带些颤抖，“要我留在你身边继续工作么？”
闻池摇摇头：“我说的很明白，这事是建筑在我弟弟死的状态下，也就是说，他怎么对你我就会这么对你，你的部分也是一样。”
也就是说不是单纯的主雇关系，他得当闻池暂时的对象，并且还得和他上床。林严捂住嘴，顿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才间接害死了自己曾想着要爱一辈子的男人，然后现在让他和这人的哥哥在一起？还是可能杀害他前情人的真凶，他若真的答应，这该有多恶心……
“抱歉，我不爱你闻总。我还是想离开，关于我刚刚提出的请求，希望你能允许我。”低下头，林严诚挚地说道，突然一声突兀的笑声传过来，他抬头，便见闻池露出个看戏的表情。
“不只守丧还守贞吗？林严，说的好像只委身于我弟弟，其实你也尝过不少男人的滋味不是么？现在才装作如此圣洁，可会让我误会你，只是存心要让我难堪而已。”
“不是，我只是想……”
林严话没说完，就被闻池打断道：“当然要放你走也不是不行，只是刚刚你也提到的，你欠我不少钱吧？公司下个月又需要新的资金周转，所以这些钱我无法给你宽裕，请你在下个月前就还给我，怎么样？”
现在已经是月底了，距离下个月也就剩三天的时间。林严的债务大部分都是父亲留下，加上为母亲治病的钱，虽然对林严而言是笔不小的数目，但在闻池眼中就是一点，还说要用做周转资金，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
“我会还你，但是能不能……”
“不能。”闻池笑道：“我可是给你机会的，只要你答应，钱什么都不是问题。”
闻池依旧坐得很稳，就像个居高临下的帝王。林严咬了咬牙，最终说道：“我会筹出来的，请把确切的数目给我。”
那日闻池放走他了，但他知道他们的纠缠仍在继续。走出美术馆时的天空蔚蓝且明亮，倒像是在嘲笑这一切似的。
林严在B市没朋友，现在银行的存款顶多也是四位数而已。纵使快速来钱的方法有很多，但他拒绝做闻池的床伴，难道还要去卖身吗？他想到旧家的老破屋，虽然是充满回忆的地方，但他这事要偿还父母的债务，就是让掉了他们也不会怪自己吧？
于是他将些还算值钱的东西卖了，退掉那住着二十多年的住所，顺便给自己找新的住处，只要是公寓的小套间就可以，这样可以省去不少钱，纵使差闻池开出的金额还有相当的距离。
当初闻池说要替他还债，他急着处理闻潜的事，也就什么都草草答应了，他虽然还算聪明，却没读过什么书，闻池和他谈的合同他都有听没懂，现在两人算是半撕破脸的状态，闻池加收他的利息高的吓人，他却无从与他辩驳，即使后悔莫及，还是得自个儿吞下去。
闻池一直让特助来找他，对方穿着深黑色西装，虽然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但满嘴说的都是要他尽快还钱的酸言酸语。几台黑色豪车大阵仗的停在小区外头，黑衣人来来去去，小区里的人哪见过这种情况，很快见林严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毕竟还是做过几年邻居的，他们不会当面讯问他，但林严自己知晓，只得拜托对方往后约在外头会面。
在俱乐部工作是来钱很快的方法，林严去询问过，对方直觉他想从事情色工作，便让他从男妓和按摩师里头挑。
林严看着工作项目脸色都垮了：“就这些吗？”
“是啊。”俱乐部老板不屑的说道：“看着你还挺有脸的，才让你做这个。还是你要做和女人的？因为看你样子好像跟男人可以，男人的服务本来薪水就比较高。”
“不是。”林严急忙否认，他连男人都做不下去，哪可能去和女人做？对着女人他硬都硬不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按摩师除了给人摸，还得做什么？”
“蛤？”老板听着笑起来，“差别就在按摩和直接上/床，当然有些客人会按摩完就走啦，但是大部分还是要上/床的，至少帮他们用手弄一下，这才来钱，要不只是做个按摩，我给你这么多钱干什么？”
说来说去就只是分种类的卖身而已，林严几乎放弃了，他拿过吧台上的计算器，打了个数字问对方：“我还剩下一天半，要凑到这个钱能作什么工作？”
老板眯起眼睛，最后吸了口烟道：“等死，或是在恳求通融几天，去卖个脏器比较快。”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番外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