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离别 不述离愁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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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我坐在凤仪宫花园的石凳上望着天边的紫霞发呆。自那日在御前晕倒醒来后至今已五日，这五日我不接受任何人的探访，也不与他人说话，只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一日日看着花园里的梧桐一叶叶地脱光了它的外衣。我活了近30年，倒从未像这几日这样放空自己过。世间总有千般纷扰搅得我不停歇，纵使懵懂之时也一刻不得消停地想要认识这个新世界，但到头来又获得了什么呢？功名利禄不过过眼云烟，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而在帝王面前，生命又如此的微不足道。
“娘娘，刚皇上又来了，您真的不见吗？”小翠绞着手中的帕子，形色焦急。我淡淡地笑了笑，道：“他若真的想来，你以为这扇门拦得住？”小翠咬着下唇，语气里已有些怪罪：“娘娘，皇上待您真的很用心，您何必跟他这般怄气？”我摇摇头，视线淡淡地望向远处：“小翠啊，你别把我抬得那么高。你我之于他不过是蝼蚁，只需抬脚一踩，便化作尘埃。我这么闭门不见，不是为了怄气，恰恰是为了保命。不相见便无是非。”小翠见劝不动我，似是很生气又不好发作，只干站在一旁不出声。
此时小满端着碗糖水走过来，边搭腔：“娘娘做事自有其道理，现如今万岁爷也尚无怪罪之意，姐姐何必自寻烦恼。”小翠娇嗔地看向她，跺了跺脚：“你懂什么。”我摆摆手，制止了她们的争吵：“行了行了，小翠，你去帮我收拾一下暖阁，我一会儿想过去休息一下。”小翠见我这样说，也只得依言退下。
我接过小满手上的糖水，问：“怎么，有事儿？”小满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交给我：“殿下今日便出城了，他托人带了封信给娘娘。”我接信的手一顿，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拿过信来，打发她下去。
“果慈鉴：
吾等皆生于帝王之家，难舍王权之欲。然此实属吾辈之谋测，今累余至此深感愧疚。吾曾言表之爱意，虽有口不对心之实，然后期皆为肺腑之意。吾知此时累表无意，然终欲余知吾之真心。余乃良人，奈何吾辈皆负余。今日吾将远去，知今生难有再见之机，望安好。
谨此奉闻，勿念。
羽”
我拿来烛火，将信纸燃尽，看着那团火焰随风飘荡，终化为云烟，心中的感受难以言表。你若问我信不信他信上所说的，我会说，我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软禁于赣南，对出生帝王之家的景王而言，是比死更难忍的事情，所以他所说的话，我信。但是那有如何？他非真情，我也不过是假意，也许曾经有过不舍，然他于我终归是难以走进心房的人。只是通过他的事，让我看清了轩辕彻，不，也许应该说是看清了大家的位置。这里终归是封建制社会，我所认知的人权与平等，于他人而言不过是一场笑话，我的难以接受也不过如此。
我知道，身处这个朝代，人是不自由的，而逃避不仅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还非常有可能累及身边亲近之人，五天大概已经是轩辕彻的极限了，我不敢高估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我知道再让他吃闭门羹，即使我不会被责罚，难保我宫里之人不会。于是，我让小翠把袁爵找来详谈。
袁爵来的时候我正在看书，他很是惊讶地开口：“我以为你受了很大的打击，必然憔悴损，今儿个看到你倒是精神得很。”我放下书，撑着头淡淡一笑：“如果我绝食、哭泣就能换回小灏竹的命，我倒是很愿意。”袁爵听我这么说，立马没了声儿，皱着眉低下头，一副很懊恼的样子。我拍拍他的肩，无所谓地笑笑：“行啦，喊你来不是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我是想问问之前你借我的关于宗教的书的事儿。”他打起精神来，说：“恩，你说。”
我把书打开，指着其中一页说：“你看，这里提到的苗疆巫蛊术，具体是我国哪个方位存在？”他从书架上取出一张国家地图，指着最南端的一块画着山崇的地儿说：“这儿。此处乃南蛮之地，居民多以部落的模式存在。多丛林灌木，故猛兽飞禽、蛇蝎蚊虫滋生，使此地之人善用蛊。而且他们的宗教比较特别，相信的不是主宰一切的一神论，而认为世间万物皆有灵性，此灵性即为神。也因此，面对不同的蛊物都有不同的巫蛊教派发展其特有的巫蛊术。”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如果要找某一种巫蛊术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困难咯？”他将两手交叉撑在后脑勺处：“那是，没个一年半载是拿不下来的。况且部落文化很复杂，真要搜索起某种巫蛊术就必须找到相对应的部落，并融入其中，才有可能从他们的巫婆口中得到最准确的信息。反正也不可能实现，说这些有啥意义？”我摸了摸下巴：“那我得请一年的假才有可能找到我要的东西咯？”他惊得一下坐直了身体：“你说什么！你要出宫？！”
我认真地看着他，询问：“你觉得陛下会同意吗？”他用力地摇着头：“当然不会！”我笑得一脸真诚，说：“总之我心意已决，如果他回头问起你的意见，你知道怎么说服他吧？”他一脸看傻逼的样子看着我：“我为什么要说服他？！”我笑着摇摇头，抬眼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几朝以来最好的祭祀，我想，你比我更了解我，对吗？”他皱着眉，狠狠地握了握拳头，一拍桌子起身：“你就会给我惹事儿！”说完便拂袖而去。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意地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小翠，走，咱们上御书房去。”
我到那儿的时候轩辕彻还没来，我静静地站在门前，背着光，望着眼前的层峦叠嶂，金砖绿瓦，不知道这以后我还有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切。
“在看什么？”他从背后拥住我，贴着我的耳朵问。我没有转身，笑着继续看向前方：“看这一方土地，不知今日以后臣妾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他松开我，将我转过身面对他，一脸严肃：“皇后胡说些什么？”我轻轻推开他的手臂：“请陛下赐臣妾一年的假。”他拉下脸，一口回绝：“不可能。你是皇后，后宫怎可一日无后！”我歪嘴一笑，有些轻蔑：“陛下完全可以废了臣妾，立媚贵妃为后。”
他长袖一甩，背到身后：“皇后恐怕是哀思过度，神志不清了吧。朕不怪罪你，皇后还是好好回去静养着吧。”我冷哼一声：“陛下，您能关臣妾一时，能关臣妾一世吗？您是全天下的万岁爷，我们的一切都是您赐予的，都受您支配，不过幸好，我们还有死亡的自由。您知我与你们不同，死亡之于我乃另一次重生。”他双手钳住我的手臂，狠狠地盯着我问：“唐木妍，你一定要这样逼朕吗！你就这么想离开我！”我轻轻地摇摇头，右手抚上他的面颊：“你看，这大好的河山我来了这么久都没去看过，你就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去看看这个世界吗？况且，这段时间发生太多的事，我也想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我答应你，就一年，好吗？”
他泄气地放下双手，问我：“你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我笑而不语，他摇摇头，“罢了罢了，你容朕考虑一天。”我微笑、点头、作揖退下。
第二天掐着午膳的点，他来了，脸上带着不甘心，却又无奈的情绪。我立在他面前，静静地等他开口。他说：“你答应我，只能一年。这一年我会对外宣布你哀思成疾，需静养，但一年后，你必须会来。”我笑着点点头：“陛下要相信臣妾是个讲诚信的人。”他点点头：“还有一件事。”他挥挥手，梁上下来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你这趟出门必须让墨玉随行，她武功高强，必能保你安危。”我笑着低下头：“墨玉既然能隐藏在臣妾身边这么久而不为人所知，陛下此刻又何必多此一举。她完全可以不动声色的保护我并监视我的。”轩辕彻盯着我的眼睛，眼神坦诚而认真：“信任是彼此的。”
我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不含任何心眼儿与戒心的，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笑。我举起自己的右手小拇指：“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离别
